《凉思》许明

3、小妹有心事

　　好多天过去了，小妹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很少看见活泼的笑脸。阿娘问小妹你咋了？又问杜辉，辉儿你是不是欺负你妹妹了？
　　她哥哥故意翻个白眼儿，我欺负她干啥？
　　小妹赶忙笑嘻嘻地勾住阿娘的脖子，把身子吊起来，阿娘，我没事。
　　上学的路上，杜辉拍拍小妹的肩膀，温柔滴微微一笑，道：“妹妹，这几天你咋不高兴呢？哥哥有没有得罪你的地方？有，你就朝哥这儿打！”说完握了个拳头，在自己一身贵重的貂皮大衣上乱捶，忽闪忽闪的黑眼珠儿却扫到水欢儿脸上了。
　　水欢儿也穿的是昂贵的女款貂皮大衣，下面是明那民国时下最流行的牛仔裤，脚蹬一双精致的小皮鞋，这身装扮一看就像个贵族家的小公主。再说，本身就长得不赖，男孩子家多瞧几眼也司空见惯。
　　见杜辉看自己，她微微一笑把脸移向杜小妹，道：“小妹姐姐，是不是那天早上你去给你八爷爷家送猪肉我没陪你，想必姐姐也在恼妹妹了？”
　　小妹呵呵一笑，“欢儿妹妹你也忒仔细了！”抬起一只胳膊去搂住水欢儿的肩膀，并排朝前走着，“妹妹什么时候看见姐姐为一些鸡毛蒜皮琐事恼你？”
　　“杜小妹你的手好冰！”水欢儿朗笑着尖叫一声。“姐姐你穿得太单薄了，这么冷的天儿。”
　　杜辉把书包顶在脑袋上走在前面，这时便转过身开玩笑：“杀猪了，杀猪了！”
　　水欢儿弯腰在路旁的悬崖峭壁下捡起一条干树枝抡过去，“猪你娘个头！”
　　小妹爽朗地笑着，观看哥哥和自己的同学打情骂俏。她一身青绿色的校服里还套着毛衣毛裤呢！只因衣着平淡一般，大家都误认为她穿的单薄怕她身子骨着凉，难道穿的好才暖和吗？阿娘在会场子给他兄妹俩一人买了一件貂皮大衣，裤子皮鞋也都有份儿，杜辉欢欢喜喜地穿上了，小妹却穿了一天放学回来就脱了，反正穿不习惯，自从穿上校服那种柔软的针织布料就再不想脱了。除非阿爹阿娘逼她，还能把皮衣皮鞋穿个几天。阿娘常说道，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我劣待我女儿，重男轻女。
　　更有趣的是，她常问水欢儿你打耳钉涂红指甲干啥？水欢儿笑道，你比我还大一岁，姐姐都没有审美观念吗？
　　今天早上雾气可真大，走到小石桥上连桥洞下的河水都看不见，周围白茫茫一片，只听见前后有不断的同学们上学的喧哗。顺着磨坊村的慢坡小街走上去，八爷家店面前，小妹总喜欢到这里张望一下粮站院内，看到的是几排整齐的蜂箱，像打仗时士兵摆阵一样。可这时雾蒙蒙地啥也看不见了。
　　那个人还没起床吗？或者起来了在一个偏僻角落打坐练功呢？反正那一次以后再没见过他了。小妹为自己的这种感觉感到莫名其妙，就为一个外地的陌生人在磨坊街上久住而心里甜甜的，又怕他看见自己的洋相，又希望再能遇见他。如果仅仅是因为他救过自己没回报，也不至于这样啊？
　　她不是第一次铤而走险了，也不是第一次被帅气的大哥哥，英俊的魔法师救过了。别看小妹挺文静的，有时候比她哥哥更淘气。为了一条小金鱼曾掉进江里，为了一颗喜鹊蛋差点落下悬崖，都是命在旦夕被人救了。那些大男孩毫不在乎她的感谢，好像这是举手之劳的事，点下头就走了。所以她也没把这些恩情看得很重。遇上同样要帮助别人的时候，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行侠仗义，同样感到这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不求任何回报。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上到慢坡街顶端，“磨坊村学校”的黄铜招牌已在眼前。这所学校分小学和初中两个部门，共有两百多名学生，其中小学生有一百五六十个，初中生只有四五十人。孩子们几乎全是磨坊村的，少有几个来自邻村。教师有三五个是本村的，其余七八个人都是上面拨下来。校长是本村人，是小妹的五爷杜宪知。
　　根据时下明梅大陆的形势，梅里帝国教育部新规定，中小学生九年义务教育纳入魔法课程，从小学三年级开始，魔法课与语文课和算术课并列成为三大主课。当然，帝国政府在民间普及魔法，并不是培养魔法师的，而是魔法在生活中的实用性太强大了。就和普及语文不是培养作家，普及算术不是培养会计一个道理。
　　可这封闭落后的深山老村哪能分下来优秀的魔法老师授课？杜家的子孙从小就在阿爹阿娘的督促下修炼魔法，最差也能混个九级八级水平，而杜平从小离了阿爹阿娘，直接在奶奶教导下修炼，所以他的魔法级别可以说是整个杜家水平最高的。老校长杜宪知就把侄子杜平叫来教书，教孩子们魔法课程。
　　今年秋天帝国教育部在皇城举办中小学魔法教师进修短训班，请来了军政界和社会上著名的魔法师讲课，为此杜宪知千里迢迢跑到省城苦口婆心地求来一个名额，回来就催着杜平准备一下，为咱山村里的娃娃，尽快去皇城学习。
　　这不？侄儿今天就要回来了，老校长兴奋地睡不着，早早起来来到学校大门口张望。
　　“小妹呀，知不知道你阿爹今天就要回来了？！”
　　“五爷爷，他回来不回来，管我啥事？”
　　小妹不冷不热地撩给老校长两句话，进校园里面去了。
　　“这孩子，咋说话的？”杜宪知气得直摇头，“你阿爹白疼你了！”
　　见了杜辉又问：“你妹妹这是咋了？”
　　“不晓得。”杜辉摇摇头。
　　早上先是语文朗诵自习，不知道校长一句话咋就惹下杜小妹了，她故意抬高了嗓门儿狠狠滴朗诵课文，语文老师笑着问小妹你咋了？
　　小妹这才发现自己不对劲儿，红着脸摇摇头，没啥。
　　水欢儿从前排的坐位转过头，邹老师，校长给小妹说了句她阿爹就要回来了，小妹就生气了。
　　老师说小妹你应该高兴，你阿爹去皇城这都好几个月了，难道你不想他吗？
　　小妹怎能不想阿爹呢？她天天都在盼望着阿爹早些回来，动不动就去缠着魔法级别稍高一点的老师使幻镜，让她和阿爹通话。
　　可这又是为什么生气呢？
　　下午正在教室里做算术作业，学校阁楼上的老铜钟突然敲响了，“咣咣咣咣咣……”连续不断的紧张节奏，这是有紧急通知时需要全体师生大集合的信号。
　　又有啥事了？小妹随着大家来到院子中央。这是一座四合院式样的学校，磨坊街南北走向，学校大门临街开在西边，门楼像个古堡似的，高高的阁楼上吊着一个千年古钟，一响动起来整个磨坊山村都能听得见。进去连着大门临街的一排是教职工宿舍和办公室用房，对面和北边是小学部教室，南边一排是初中部教室。东边小学部教室中间开了个篱笆门，出去是个打谷场圃，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场边缓慢流过。这场圃也做学生们的后操场用，里面的院子称作前操场。四合院是有些年代了，房顶的瓦片一层墨绿，苔藓浓郁。
　　老铜钟是老校长在敲打的。敲了一阵子，约摸大家都到齐了，放下钟锤儿，背着手下了大门楼。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已经站得整整齐齐，在等待校长大人讲话了。
　　老校长比起老族长，比起他八弟稍微壮实点，但背微微有点驼，白头发已经添半了。鼻梁上架着个老花镜，半辈子的老教书先生了。他怕同学们听不见他讲话，先一边双手合十静静地默念咒语，幻化出一个扩音盘来悬挂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的声音通过魔盘传输给大家。
　　“老师们都辛苦了！孩子们都还好吧？”
　　教职工们异口同声道：“不辛苦不辛苦，杜校长辛苦了！”
　　中小学生们也都异口同声道：“杜校长好！”
　　“现在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特好的消息！我们磨坊村学校主教魔法课程的杜老师，在一个小时前已经从皇城回来了！他此刻将御驾魔石飞抵校园，大家热烈欢迎！”
　　于是，校园里突然沸腾起来了。掌声如雷，喝彩声连绵不断。
　　“啊呀，杜小妹的阿爹回来了！”
　　“他会飞行术了？磨坊村有史以来第一人！”
　　“杜平老师好高大好帅气啊……”
　　……即将见到阿爹了，小妹也激动滴高兴起来，她向那位高年级学姐开玩笑道：“你说我阿爹帅，你嫁给他好了。”
　　正七嘴八舌地说话呢，但见一位神仙从天而降，近了，正是小妹的阿爹，杜平。
　　脚踩青色椭圆形的魔法石，缓缓地降落校园的地面。白衣飘飘，腰配魔法剑，甚是潇洒，也正如那高年级女生所说，长得异常高大帅气，梅里帝国很少看见这样高的人。
　　这是阿爹吗？几个月不见，都不敢相信这是把自己从小带大的阿爹了。小妹直直地看着阿爹，内心思绪万千。
　　杜平先给五爹跪下行了个大礼，然后面朝大家三鞠躬，礼毕，语重心长地道：“我不会辜负众望，一定要在磨坊村普及魔法教育。让磨坊村每一个大人小孩都会使用魔法，让魔法成为大家日常生活中一项必须拥有的基本技能，将是我毕生的事业。”
　　杜老师说完，又迎来一阵掌声，一阵喝彩。
　　会后，老校长把侄子叫到办公室，泡了一壶香茶，畅谈阔论起来。
　　正聊着，小妹突然推门进来了。既没喊报告，也没敲门。劈头就问：“阿爹，我爷爷奶奶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咒骂他们都不在人世了？”
　　杜平看到女儿的莽撞正生气呢，也同样板起脸道：“你这是来向你阿爹兴师问罪的吗？”
　　“是又咋地？”小妹也不甘示弱。
　　老校长看见父女俩就要吵开架了，慌忙两头劝和，最后把小妹再三好言相劝才哄出办公室来。小妹没再去教室上课，赌气逃学了。一个人跑到江边散心。
　　就在这油菜花即将开放的田野上，小妹又遇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