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许明

2、族长家楼上

　　小女孩儿也担忧时局呢！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醒来，天已经大亮。只听见阿娘在厨房里喊：“小妹，还不起床？”
　　“噢。”
　　杜小妹随便答应了一声，赶紧穿衣服。迅速地洗漱完毕，向厨房跑去。“阿娘，又煮汤圆了？”
　　“不煮汤圆吃什么？冬天里早起冷，汤圆里包红糖，吃了身子暖和你兄妹俩好上学。”阿娘笑着又出去拿麦麸和谷子，忙着喂猪喂鸡去了。桌上已经盛好饭，中间摆着一盘咸菜，哥哥已经吃了快半碗了，“懒虫！”
　　“杜辉你才是懒虫，哪天我不比你早起？就今天睡失觉了你也好意思说。”
　　阿娘在院子里听到了，“你兄妹俩别吵嘴！小妹要知道叫哥哥，没大没小！”
　　男孩看着就一脸调皮像，这下更瞪眼咧嘴幸灾乐祸。杜小妹看见哥哥的好逗样儿，也不计较阿娘的责怪了，呵呵地笑起来。
　　“杜小妹！”房后路上传来喊声。“阿姨，小妹走了没？”
　　“欢儿，你吃早饭没？”阿娘出去了，“小妹还在吃汤圆，我给你也盛一碗。”
　　“我吃过了，谢谢阿姨！”一个比杜小妹稍高一点，同样皮肤白皙细嫩，同样生的俊俏模样儿，唯独比她衣着装扮时尚的小姑娘，走进院子。
　　“水欢儿！”杜小妹端个洋瓷大碗迎出来。她同学笑道：“杜小妹你吃这么大一碗啊？”
　　“去！”杜小妹也笑了：“碗大不一定舀的就多。”
　　阿娘在一旁道：“小妹你也学学人家欢儿，姑娘要有姑娘家的样儿，要注意形象。还有你看欢儿多会打扮，我给你买的皮衣皮鞋怎么不穿？”
　　“阿娘我不喜欢穿皮衣皮鞋。”
　　“那欢儿怎么喜欢穿？”
　　“她是她我是我。”
　　“生来的穷命！就天天穿校服，拉个破布鞋去上学吧。”
　　“校服咋了？破布鞋咋了？”杜小妹给阿娘扮个鬼脸：“阿娘我喜欢穿。”
　　阿娘笑了，她同学也在一旁笑。
　　哥哥从厨房放下碗出来，“快吃快吃，就等你了。”
　　“水欢儿来了，你就要和我们一起走。”杜小妹说得再低声，还是被她同学红着脸掐了一下胳膊。
　　杜小妹吃罢，三人背着书包走出院子，阿娘拿着一大块儿猪肉赶出来：“小妹给街上你八爷家捎过去，记住向你姥奶奶问个好。”
　　“咋不让我哥哥捎过去？”她回头看见阿娘拿到她面前的猪肉，吓得赶忙缩手缩脚。杜辉早就跑出一丈远了，笑道：“姥奶奶最疼爱小妹。”
　　阿娘也笑道：“又不咬人怕啥子？你哥哥靠不住，我小妹最亲，去啊。”
　　经不住阿娘两句赞，杜小妹接过猪肉，挺重的，一路上不断地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遇到好多同学，大家都不断地笑着问：“杜小妹，你提着一大块猪肉上学啊？”
　　感觉既尴尬又滑稽，她又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哥哥早跑得不见人影了，水欢儿和她一起走也觉得不自在，也远远地走在她前面，走着走着也不见人影了。过了没栏杆的小石桥，到街上开始上坡。八爷家就住在粮站对门，临街开了个杂货铺，八爷在外忙碌，八奶奶在家招呼门面。杜小妹想到磨坊街上的粮站，就担忧起来，这时可不敢叫那个魔法师看见我，同学们见我手里提块肉都笑，可不敢叫他也笑话我！
　　“八爷爷八奶奶，我阿娘叫我来送块儿猪肉给你们吃。”
　　“小妹吃早饭没？”族长夫人赶忙出来接住，“养蜂子的给了一袋包谷糁子，刚烧好给你舀一碗吃。”
　　“我吃过了，要上学呢。”
　　杜族长也出来了，“正午放学回来捎半袋糁子回去。”
　　娘呀！又要捎这捎那！杜小妹心里连连叫苦。“我阿娘叫我来请姥奶奶安，不知姥奶奶起来没？”
　　“小妹你跟你八奶奶楼上去。”杜族长说完自去后院厨房吃早饭了。
　　族长夫人领杜小妹上楼。没想到，姥奶奶又搬移到顶上阁楼去住了。“我和你八爷爷咋劝说都不行，你姥奶奶非要上阁楼去住！这上上下下我们倒无所谓，但老人家多不方便！”
　　“我姥奶奶没说为啥子嘛。”
　　“听说你爷爷这几天要回来，你姥奶奶盼儿心切哩。正好顶上阁楼可以登高望远，能看见磨坊村前面的江面。”
　　“我爷爷要回磨坊村？”杜小妹感到惊讶，“我爷爷？”
　　族长夫人道：“别说你没见过你爷爷，连你阿爹见了都认不出来，你爷爷奶奶刚生下你阿爹就走了，一直到现在才听说要回磨坊村来。”
　　“他们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都不回家？”小姑娘甚至越来越震惊了，“为啥子？！”
　　族长夫人也感到奇怪：“难道你阿爹阿娘没对你和你哥哥提起过你爷爷奶奶？”
　　“阿爹说爷爷奶奶早都不在人世了。”
　　这时已经上到顶上，杜小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推开阁楼的木门，看见姥奶奶就扑进她怀里抽泣起来。老人家紧紧抱住重孙女，看着后进来的族长夫人道：“谁惹我小妹伤心了？”
　　族长夫人微微笑道：“都怪儿媳妇不好，不该和孙女小妹提说她爷爷奶奶的事。”
　　“八奶奶，这不能怪你。”小女孩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了一下族长夫人，又趴在姥奶奶怀里，“我阿爹为啥说我爷爷奶奶都不在人世了？姥奶奶，你说我爷爷奶奶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当然是都还平平安安地活着。”老人家也哽咽伤心了。“我小妹是好孩子，千万不要因为这事怀恨你阿爹，你阿爹他从小……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阿娘你别说了，身体要紧。”族长夫人也掉下一行热泪。“那年代时局动荡身不由己，三哥三嫂能熬到今天功成名就也真是不容易！”
　　“是啊！”老太君用手抹去重孙女脸上的泪，又抹去自己脸上的泪，道：“好在我儿行知为皇上为帝国建功立业，现在已经是平西王大将军了！他回来要好好补偿他的平儿！”

　　杜族长家对门，隔着一条不窄不宽的村街，便是磨坊村粮站。不大不小的被水泥平过的院子，不高不矮的土木构架青瓦顶的谷仓，却是交易面已经涉及到附近十村八乡的红火生意了。这几十年国泰民安，或者说是咱山里人穷，爱打仗爱争斗的龟儿子们看不上眼，少了骚扰自然是五谷丰登。
　　温饱问题解决了，山民们自然想到把多余的粮食拿出去换些钱，给娃子买身新衣服，给老人买些营养补品。于是，每每磨坊街逢商贸会逢场子时，附近十村八乡的山民就用竹篓背起一袋谷子，拉着馋嘴的细娃，顺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山路，来磨坊街赶场，来磨坊村粮站卖谷子。所以每到这时，粮站院内就热闹了。
　　但并不影响养蜂场的到来。山里人热情厚道，粮站老板儿说没事没事，蜂老板儿你放吧放吧！于是，山外进来的养蜂场，也便挤到这村街上粮站院内了。
　　“到菜籽花开了打下糖时，多给你们送些蜂蜜！”中年书生的娘子感激地看着杜族长和粮站主人。书生模样儿的中年蜂场主也双手抱拳，头略一低：“大恩不言谢！”
　　他们把养蜂场尽量往里面摆放，留些空间方便粮站收谷子买谷子的交易。到时候油菜花流蜜了，养蜂场需要做零售生意时，在街上在粮站大门口挂上一张招牌即可。也可以逢场子逢商贸会时出去摆地摊儿，把打出来的蜂蜜装在白胶桶里提出来，吆喝着卖。
　　今天都起得早，雾气浓密得眼前一片模糊，昨天夜间又落了点儿雨，迎面扑来刺鼻的冬日的泥土清香。整个院子都湿漉漉的，蜂桶里面会不会受影响呢？
　　三个外乡人都忙活起来。一个蜂桶一个蜂桶地依次打开观察，同时检查蜂脾其他状况。直到女人上楼做早饭去了，直到书生让街对面的杜族长叫去了，徒弟依然在养蜂场里工作着。这少年魔法师看样子很喜欢养蜂，早知道会有这种爱好，当初为什么又要日日闻鸡起舞，苦苦修炼魔法巫术呢？
　　魔法师不去大地方建功立业，却钻到大山深处当养蜂员，谁能说得过去？
　　“远儿，去你杜伯伯家喊你师父回来吃饭。”女人做好了早餐下楼来，边走边抱怨着：“真是的！饭都做好了，又跑得不见人影了！”
　　少年郎放下启刮刀，盖好蜂箱，便出了粮站大门，向杜族长家里走去。
　　离得很远就看见杜族长坐在自家铺面柜台里面，依旧是笑眯眯的面孔，师父坐在柜台外面一张红木太师椅子上，手舞足蹈，两人正谈论着什么话题，好有兴致！
　　少年郎走进店铺里面，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师父，该回去吃早饭了。”叫了半天毫无反应，于是，放大声又喊了一遍：“师父，回家吃饭！”
　　这一声，可算是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师父抬起头转过身瞪他一眼，骂道：“师父没死都能让你这孬娃给吓死！”
　　可能是吓得杜族长不够严重吧，竟然还在呵呵地笑着幸灾乐祸：“徒弟好样儿的！”
　　师父起身告辞，还不忘记向杜族长双手抱拳，再次嘱咐：“这事就拜托给老哥你了！小弟真是感激不尽！”
　　“凭咱俩多年的交情，请兄弟你放宽心！你哥哥我决不食言！”杜族长也双手抱拳回礼，“小弟慢走！慢走呵！”
　　少年魔法师心里想着，师父拜托杜族长，会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