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在偷偷爱你》刘咏涵

21、我们无法阻止生活，就像无法阻止日落 班竹来不及

　　班竹来不及思考王银行为什么会欠下三百万，用手机开始叫车，见系统显示高峰排队需要二十分钟，班竹等不及取消了订单，一把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冲出门。

　　谁知快开到王银行家时遇交警查酒驾查到他的临牌过期，虽然保证下次再急也不会开车出来，但还是被扣了十二分要重新考驾照。班竹只得先把车子停在路边，临时下载了共享单车APP，一路飞蹬到王银行家。骑车的时候班竹快速思考着，三百万的本金到底是多少，等一下见到高利贷该怎么谈，肯定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经济状况，否则怕是连一套房子都要被讹走。

　　到王姨家门口后，班竹故意使劲砸门：“王银行！开门！开门！”一个光头开了门问：“找谁？”
　　“王银行呢？”班竹气呼呼的问。
　　“不在！你谁啊？”

　　“我是他表哥，也是他债主，你谁啊？”班竹自报家门后，冷不防被光头一把拉进屋里。
　　镇定的班竹换了一副怕事表情探头探脑的四处看，只见王姨挡在老旧的电视机前，面前从矮到高站了六个清一色的光头，王姨喊着：“我就看电视这么一个爱好！不许搬走！要搬电视我就报警！”
　　王姨看到被拽进来的班竹显然一惊，但是也不敢先说话。

　　满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椅子上坐了一个身型尤其瘦小，穿着跟自己同一款的Polo衫，拿着Prada手包的人，显然是老大，没想到这年头也高利贷也穿得这么文青了，班竹突然开始嫌弃自己身上这件，还有家里那一橱子的Polo衫了，不过小个子眼神里藏着一股狠劲，这是班竹无论如何也不会忽略的。小个子手上着一根金项链绕来绕去，班竹记得那是王姨的，茶几上还有两个存折，估计因为钱太少才被丢在了一边。

　　班竹硬着头皮问王姨：“王姨，家里来客人了啊？”王姨还没答话，光头们齐刷刷的大声喊着口号：“在你困难的时候，能拿出两百块的是朋友！能拿出两万块的是亲戚！能拿出二十万的是父母！但是能拿出两百万甚至两千万的只有我们!文强金融！你值得信赖！值得拥有！”
　　冷不丁出现的广告吓得班竹一哆嗦，打哈哈象征性鼓了掌后问王姨：“那个，我就是来问问银行呢？他说好上星期还我钱，怎么关机了？”

　　“不知道死哪去了，谁借钱你跟谁要去！别找我！我早跟他断绝关系了！”王姨担心班竹被搅和进来，没好气的拿起桌上的苹果就扔向班竹赶他走：“赶紧走！”
　　“这话怎么说的？要不是你出面担保，我能放心借他钱吗？你儿子骗了我的钱，我只能来找你要了！哎，我当时也是没脑子了，你说房子房子卖不了，工资工资又少得可怜，我怎么就相信你能担保了呢？你这回真是把我害惨了！”班竹豁出去一般赖上王姨。

　　“什么意思？房子为什么卖不了？”班竹的抱怨吸引了强哥的注意。
　　“这房子是单位宿舍啊，只能住不能卖！”
　　“不能卖？你逗我玩是吗？”强哥急了。
　　班竹吓得后退一步：“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也是受害人，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他们单位打听去!别说卖了，连往外租都不行，要让单位发现了立马收回！”

　　班竹一席话显然是强哥意料之外的，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身高足有185公分的光头头上：“你他妈不是说这房子能卖260万吗”
　　光头委屈的解释：“中介说的啊，我也不知道这房子不能买卖！”

　　强哥跳起来打光头的一幕差点让班竹笑喷，班竹强忍住，继续求王姨：“姨！我叫您亲姨！你先还我一半，这钱要是拿不回去，我女朋友非撕了我不可！你看我脚都被她踹肿了！”班竹说着还扯下袜子露出红肿的脚背来。

　　“我拿什么还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月退休工资一千八，除了吃饭买药根本剩不下来，我还是那句话，谁借的你找谁要去！”王姨气急败坏地嚷嚷着，“还有你们也是，我不管你们是十万还是三百万，都去找那死小子！”
　　“啊？他借你们三百万啊？这钱你得还到什么时候？一百年也还不清吧？” 班竹说话间还特地模仿史小可吸气的动作，一直抖着腿。

　　强哥不说话，反而打量着班竹的衣着，暗自在心里评估他到底有多少还款能力，随即示威性的翘起二郎腿，斜着眼问班竹：“小伙子，衣服不错嘛！”
　　“呵呵，咱俩撞衫了，我这六十块网上买的！你那多少？看着比我的质量好点嘛！”
　　“仿得挺真嘛！”方文强盯着班竹的衣服细节研究。

　　“好像没你那个做工好啊，料子也不如你的！”班竹刚想伸手去摸摸方文强的衣服面料，但是又怕怕的缩回手来，假装只是要搓手。
　　“真好，王银行那小子还有表哥呢那表弟欠的钱，表哥来还喽？”强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班竹。
　　“呃…说是表哥，其实也没那么熟啦！王姨，那个，我有事我先走了，银行要是回来你叫他快点还我钱啊！等着救命呢！”一听到还钱，班竹避之不及，作势就想溜，被光头伸脚拦住。

　　“既然是表哥，都不是外人，来，坐下好好聊聊！你叫什么？”
　　“真不熟！一点都不熟！八竿子打不着的！当时也是来了北京没地方住，才来投奔的！”班竹避过光头就往门口走，光头毫无防备地从后腰拔出一把砍刀来架在班竹脖子上，班竹顿时一激灵，想躲开又不敢动：“凉！凉！大哥！快收起来吧！”

　　笑嘻嘻的强哥从Prada手包里掏出一把手枪来抵住班竹脑门，表情也瞬间变得阴冷至极。
　　“凉是吧？那给你换个不凉的！”
　　“哥，有话好好说，咱别动用工具好吗？怪吓人的！”班竹惊恐之余试图说服强哥。
　　“说！叫什么？”强哥冷冷地逼问。

　　“史小可！历史的史，大小的小，可乐的可！我最爱喝可乐！你知道吗？除了能带走身体的钙以外，可乐还是止咳神药！所以我一边喝可乐一边吃钙片！”班竹假装一紧张就开始叨叨叨。
　　“啊？止咳啊？那我要喝点！我咳嗽一个月没好！怎么喝？就直接喝吗？”看起来最木讷的小六赶紧打听。

　　“你他妈给我闭嘴！哪来那么多废话？”强哥瞪了小六一眼后吩咐：“找纸笔，让他签字！再留个电话，从今天开始，王银行的债务就转让给他了！”
　　班竹一听要债务转让，庆幸刚才假称是史小可，否则按照眼前这个有刀有枪的架势，他是没法不写的，虽说被逼迫写下的欠条没有法律效力，对方甚至会因为手段恶劣构成犯罪，但是要证明自己是被逼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现在作伪证的情况时常发生，法院对证人的证言有许多不予支持的，首先自己不能作为证明，其次，王姨的证明也不一定会被采纳，不过留电话就麻烦了，一查就会查到自己身上。

　　“哥，你可别吓我，我还没王银行有钱呢，我就一健身教练，没房没车，一个月就五六千块还得合租呢，每到月底就没钱吃饭，就那十万还是我妈把老房子卖了留给我娶媳妇的呢！要不我能急得半夜找上门嘛？”
　　强哥毫无商量余地地瞪着班竹：“你有没有还款能力我会查的！但是哥们今天既然带兄弟们出来了，就不会空着手回去！手机拿出来，卡上有多少钱先给兄弟们当跑腿费！”

　　班竹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道，“出来急，忘带了！”
　　强哥不放心的摸了摸班竹的口袋，果真没有手机。

　　强哥还是不放心地拿起手机打电话，“兄弟，帮我查个人，史小可！对，看看他名下有没有房车，快点啊，在线等！”
　　接下来是一片寂静，方文强一手拿枪一手抽烟，一屋子的烟味呛得班竹和小六一起咳嗽。这如果是放在平时，班竹一定会先说教实在不行就报警，但是现在，还是忍忍吧，不要轻易去惹一帮有枪有刀的□□，肺坏了总比没命强。

　　小六咳得差点背过气去，间歇时悄悄问班竹：“止咳神药怎么喝？一天喝多少？”
　　被强哥白了一眼后，小六不情愿的闭嘴。
　　“强哥，您能先把枪放下吗？怪吓人的！我腿软！”班竹试图让自己能不那么危险，强哥白了班竹一眼没说话，也没把枪挪开。

　　三分钟过后，强哥的电话响起，班竹依稀听到对方说：“强哥，那家伙陕西农村的，没房没车没存款没工作！你能拿啥就拿啥吧，总比没有好…”
　　强哥虽然失望，但还是不准备放过班竹，冲小六叫道：“纸笔呢？说了半天还不找？”
　　“哦…马上来！”小六先是从挂历上撕了一张下来，然后摸了自己的口袋，再挨个摸其他光头的口袋都没有摸到，又在屋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只得硬着头皮说：“强哥，有纸没笔，兄弟们都没带笔的习惯！”

　　“下去买！”强哥又提高了嗓门吼道。
　　“哦！”小六赶紧跑下楼，强哥举累了，先把枪放到桌上。

　　又是一阵寂静，班竹比强哥更焦急地看向门口，盼望他等的人能比小六早上来，但是几分钟过后，气喘吁吁的小六邀功似的举着一大把笔敲门而入，方文强又气得拍了他一下，“买这么多笔干嘛？考状元啊？”
　　方文强把纸笔拍在茶几上，按着班竹肩膀强行让他坐下，班竹使劲摇着头，“把我卖了也没三百万啊！”

　　方文强见班竹不肯就范，又掏出枪往他头上一顶。
　　被枪指着的班竹不得不拿起笔，按照小个子念的开始写：“本人史小可今自愿承担王银行借方文强的三百万债务，利息十个点!保证会尽快还清！日期！写上日期和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