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龙》养龙人

4、不发芽的种子 第四章、不

　　第四章、不发芽的种子

　　“黑色的？”汤姆老板呆滞地重复男人的话，“昨天，花匠萨兰拿到了一颗黑色种子。”
　　银发男人闻言,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它在这里。
　　“在哪儿。”将狂躁的情绪压抑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追问。
　　老板无意识的指向东南高地，“那边的山脚下。”
　　收起龙威，得到答复的诺安长腿一抬，毫不客气的转身离开。他双手虚握，在身体两侧轻微用力。黑色的、有棱角麟片从手腕出现，顺着小臂外侧延伸到手肘，随着他快速的奔跑，龙力不断充盈着身体，腰侧和颈部两侧也开始出现同样的麟片。最终，诺安锁骨下方出现一块狭长的倒三角，形状看起来有点像像麋鹿角,一片片平滑无棱的黑色软麟覆盖其上。
　　银色的头发随风扬起，露出他此刻完全变为竖瞳的眼睛。此刻的他虽为人形，却更像一头野兽，诡异而慑人。
　　小酒馆老板在他身后瘫软在地，麦芽酒桶早已经滚出很远。老板没法去拦木桶，他还在呆滞的盯着面前的空气。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来帮佣的人走出酒馆，立刻发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板。
　　被声音惊醒，老板被他搀扶起来，哆哆嗦嗦的打了个寒颤，艰难的吞咽口水，颤抖的开口，“他到底是什么……”

　　诺安飞奔在卵石路上，趁着街道上没什么人，他瞅准了一幢看起来很结实的旅店，膝盖微屈，一跃而起！
　　“咚！”
　　像巨石落地的声音，破坏力惊人的诺安一脚将房顶踩出了一个大洞。
　　“什么！下陨石了吗！”
　　他脚下的窟窿里传来一个中年骑士慌张的声音。
　　“啧，”诺安用沙哑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道：“脆弱的建筑。蝼蚁住在这种地方，连坟墓都省了。”
　　言语间，步伐却丝毫不受影响。他长腿一跨，一路向着东南高地，继续祸害一幢又一幢建筑屋顶。

　　萨兰把从植物园挖来的泥土松软的铺满空花盆，浇上一壶水，将黑溜溜的种子从小木盒中拿出。虽然没有什么魔力，无法注入种子以增强植物的魔法效果，但让它们发芽这种小法术，萨兰用起来还是得心应手。催动魔力，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的魔力像丝线一样缠绕包裹住黑溜溜的种子。
　　说道魔力，倒也奇怪。
　　阿里埃尔大陆的魔法师，魔力均为白光，少数特殊的禁制魔法在使用时会发出黑紫色的光，此外别无其他颜色。萨兰的魔力却是非常清晰的浅蓝色，这也是他很少直接使用魔力，选择启动魔法阵来解决一切的原因。
　　自己的百年不老已经十分古怪，若是再让人发现自己的魔力为蓝色，萨兰恐怕得被迫跟魔属调查局的人喝茶了。

　　半晌，萨兰撤去魔力，交织在一起、包裹住种子的浅蓝色网状魔力已经被完全吸收。
　　“这太奇怪了。”
　　魔力被吸收的一干二净，可种子竟然还未发芽。
　　“难道是我魔力不够？”萨兰扯过牛皮夹子，一边说，一边用拿起笔种子图鉴页记录下刚刚的情况，“可我已经用去大半魔力了。”
　　“再加一点吧。”他放下卷尾螺雀的羽毛笔，凝神重新注入魔力。
　　窗外传来重物猛地砸下的巨响，全神贯注的萨兰被惊得一抖，手里的种子滚到了地上。来不及去捡它，萨兰几步快走来到客厅，向窗外张望。

　　诺安站在萨兰的小房子门口，辨别着龙息花的味道。
　　没错，就在这里。
　　他开始收敛龙力，手臂、腰侧、颈部的坚硬的黑鳞开始褪去，只留下纹身一样的黑色菱形纹路。胸口的软麟尚未完全褪掉，小房子的门就被推开了。诺安下意识地原地跳起，小心地稳定气流，停滞在空中。
　　一只卷尾罗雀拖拽着火焰一样的长尾，向他的方向飞来。刚刚靠近，便被诺安身上还未散去的龙气吓得不会飞了。诺安挑眉注意到那尾如火焰般绚丽的颜色，向僵硬的鸟儿伸出手。
　　虽然红龙对火元素最亲近，但所有的龙都天生喜欢火焰。诺安还是头幼龙的时候，就经常霸占龙巢最大的一片岩浆，惹得其他龙连那座火山都不敢靠近。

　　“呃，你买花？”
　　诺安的下方，一个柔软清亮的声音迟疑地开口问道。他抓着刚揪下来的鸟尾巴，头没动，只垂下眼帘。
　　深褐色头发的青年站在门口，扶着门，费力的抬头看着他，身子却向门内倾斜，似乎随时准备关上跑回房里。
　　诺安嗅到他身上的气味，一时有点混乱。
　　这个小矮个，从头到脚都被龙息花的气味包裹。
　　嗅到熟悉的味道，诺安单脚落地，几步走向青年。龙息花种在哪儿。诺安想这么问，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什么东西？”
　　看到男人没有翅膀却能停滞在空中，萨兰已经有点发怵，随着男人下落、逼近，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一种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逼得他喘不过去，只想立刻逃开。可昨晚未休息好，刚刚又耗尽了魔力，此刻被压迫到呼吸急促的他一时间严重缺氧，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呃……好痛……”浑身酸痛，身上仿佛被石头压过一样，艰难地睁开干涩的双眼，萨兰发出一声痛呼。
　　他躺在门廊坚硬的石制地板上，门没有关，落日余晖从西北方射进房间。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
　　“醒了就过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客厅里面传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向他命令。
　　听到这话的萨兰觉得身体又开始痛了。他勉强压抑了自己发抖的冲动，不受控制的扶着墙站起来，走向客厅。
　　那个银发男人坐在他的桌子前，右手把玩着他昨天换来的黑色种子，左手揪着他培育的安神草的枝条。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头也不抬地问，“你很会种花？”
　　萨兰不想回答，努力和脑海里“服从”的念头作对。
　　男人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答，略显意外的抬起头。

　　萨兰这才看清了男人。
　　他肤色偏深，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健康的浅茶色，身体没有任何疤痕，光滑完美宛若初生——这肯定不是骑士。男人的嘴唇很薄，是几乎没有什么血气的浅粉色，在温暖的阳光中仍显得非常冰冷，银色的头发凌乱随意的遮住了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散乱的铺在高挺的鼻梁上。
　　这种容貌……
　　萨兰小心翼翼的观察男人耳朵的形状。
　　不是精灵？！

　　诺安注意到萨兰过于专注的目光，把玩安神草的手臂架在了桌边，捏着黑种子的手却没撒开，放在了大腿上，他大喇喇的支起膝盖，右腿一抬，将脚踝架在了左膝上，身体后仰，没穿上衣的胸膛赤裸的摊开，随意到仿佛他才是屋子的主人。
　　诺安久久得不到回应，面无表情的催促：“说。”
　　……这到底是哪儿来的臭流氓！
　　萨兰暗自咬牙切齿，可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话到嘴边完全忍不住：“我只是喜欢研究植物。”
　　诺安得到回答，冲萨兰挥了挥手里黑溜溜的种子，“你的魔力？”
　　“什么？”萨兰茫然。
　　诺安张口欲言，又闭上了嘴。半晌才慢吞吞的重新开口：“种子里有一种新的魔力，是你的？”
　　“啊，你说这个。”萨兰下意识的点头，“我想让它发芽。”
　　诺安内心一喜，面上却仍是那副不变的冰山脸。他用手揉搓了一会儿种子，开口道：“你不错。”
　　萨兰来不及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因为男人站起来走向了他。

　　他怎么这么高？萨兰知道自己不高，比骑士们的平均身高矮了一头，但在普通生意人里，他并不算矮。可面前走近的男人，身高远远超过了一般骑士——恐怕昨天那个森林精灵都没他高。自己只将将到他的胸口。
　　目光盯着男人的胸肌，萨兰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
　　“呃！！”
　　男人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萨兰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
　　“抬头。”诺安命令道。
　　萨兰面前正对着男人赤裸的胸口，眼睛尴尬的不知往哪儿放，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刚才那股反抗精神，立刻抬起头看着男人。
　　“看来你知道，它怎么发芽。”

　　萨兰傻了。
　　不，我根本不知道它怎么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