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龙》养龙人

3、龙息花 天已经

　　天已经完全黑了，萨兰抱着植物在沿着卵石路直直地往家走去，前方充当照明用光球开始忽明忽暗，他只好又加快了脚步，担心还未至家门光球便变消散。
　　萨兰的魔力水平很低，能吸收利用的魔力也非常贫弱。刚刚玉化提炼安神草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精力，此刻扯个光球来照明对他来说都很困难了。
　　可想到刚刚换来的种子，萨兰腼腆的笑了。他蓝色的大眼睛完成了月牙，嘴角也扯出了小酒窝，让人着实想捏一捏他白嫩嫩的小脸。外表是会骗人的，桑达卡威尔的人见过他才深刻体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萨兰恐怕已经在这里呆了将近一百年了，他体质特殊，身体的生长极为缓慢，又隔三差五就会陷入休眠状态。百年来最初的朋友已经入土，唯有他还像个愣头青。萨兰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不愿再交朋友，开始鼓捣起植物来。他甚至有足够长的时间，看每一颗亲手栽种的种子长成参天巨树。
　　眼看到家，光膜保护下的植物群在夜晚愈发安静。萨兰小跑两步打开｀房门，小光球也在瞬间消散无踪。几步穿过门廊，左拐到客厅，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的他走到窗边，闭眼享受了一会儿黑暗，便掀开阳台上玻璃盒子的盖子，抓着一把颜色各异的小珠子，开启魔法阵，撒了出去。
　　被固缩的小珠子在魔法阵中瞬间涨大，变成了跟刚才的小光球一样的物体，开始自发自动的飘向房间的各个角落，点亮上下两层房间。
　　安神草被萨兰安置在阳台上，终于开心的扭动枝条。
　　“看把你委屈的。”萨兰觉得这盆安神草真是越来越好吃懒做了。
　　安神草抖抖叶片，完全不理会萨兰。
　　原本想要走开的萨兰看着浑身舒展，毫无防备的安神草，迅速伸手揪下它一片叶子，在它没来得及抽打前飞快走开了。
　　安神草用力甩向窗子。气！

　　随手抓下一个小光球，装在灯瓶里，萨兰从口袋中拿出那个装有种子的盒子。又拿来纸笔，借着柔和的灯光将种子的外形画下来。
　　“黑色……暗红色……”萨兰仔细观察着每个细节，着魔似得盯着裂纹中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物质 。从他刚摸到这颗种子开始，他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初生的小马驹看不清方向却知道寻找母亲一样，他总觉得这颗种子跟他的身世有关。他太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物种了。
　　没有父母，没有家人，萨兰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桑达卡已经成为了桑达卡威尔，凭着对魔法植物出人意料的亲和力在魔药培育局打了几天零工，奈何魔法水平太低，最后也没能取得培育师的资格。离开培育局，萨兰拿着还算丰厚的薪水，在远离城市中心的东南高地买了块地皮，思来想去也只有摆弄植物最拿手。
　　名义上叫花店，实际上就是萨兰培育各种植物的实验室。好在他活得长，镇子上的店铺更迭极快，他这个“永远都在”的店铺慢慢也有了名气。

　　萨兰将种子的图鉴画完，将它跟过去画的厚厚一沓图鉴一起夹进牛皮夹子里。看着时钟花已经开到最后一朵，觉得自己差不多该去睡一会儿了。
　　用魔法阵将还未消散的小光球重新缩小放回盒子中，只留下红橙色的几颗，萨兰非常喜欢这种类似火焰的颜色。用热水冲泡刚刚从安神草上揪下来的叶子，萨兰一口气喝掉，在漂浮的光球中陷入了梦境。

　　可他却睡的非常不好。
　　安神草一点儿都没起作用。他整整一晚都在做梦。
　　而这个梦他做过很多次了。
　　那应该是百年前屠龙的战场。在梦里，他在一头浅蓝色巨龙脚下瑟瑟发抖，巨龙的鳞片在火光中依然闪耀着温润如水的光泽。身着长袍的，魔法师正面对着他念咒，面庞异乎寻常的年轻，而且非常英俊。萨兰看出他是个人类，但每次梦到他还是会将这幅浑然天成的面孔认作精灵。

　　他猜测这个人就是与黑龙混战后失踪的大法师林道。
　　根据记载，百年来人们发现的只有一头白龙，两头绿龙，逃脱围猎的黑龙一直不知所踪。梦中这头浅蓝色的龙到底是哪儿来的？
　　头脑发昏地在被窝中赖了会儿床，萨兰终于钻出来，慢吞吞的开始穿衣服。

　　将圆溜溜的种子放在面前，经过一晚休息已经恢复魔力的萨兰召唤出魔法阵，来检查这颗黑种子能否直接种植——如果种子有损，必须通过魔力修复才能种植，否则不会发芽。萨兰小心地检查着种子，感受到它懒洋洋的吸取着自己的魔力，安心的收回魔法阵。
　　种子完好无损。萨兰来到客厅准备挑选个大一点的空花盆。
　　感受到他的气息，安神草十分不爽的扭动起嫩嫩的枝条，举着小叶子一下下甩在窗上。

　　气！安神草周身都散发着愤怒。
　　“怎么啦？还生气呢？”萨兰拿过水壶，喷洒在安神草的叶片上。
　　安神草沾到水珠，欣喜地不再乱扭。安静没一会儿，却又开始扭动枝条，愤愤不平。
　　“我昨天喝了你的叶子还是没睡好。”萨兰见状，故作生气的威胁， “你再闹我就把你挖出来扔进院子里，把你的盆给新来的！”

　　嘿呀！好气啊！

　　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斑驳着闪闪发光，一个高大的男人顶着一头和水面一样闪耀的银发，在没什么人的酒馆街道穿行。男人的五官十分英俊，白色的睫毛阻断了阳光，在他的眼下的皮肤上投射了一小片阴影。男人上身赤｀裸，只着一条亚麻色粗布的束脚裤，脚上穿了一双普通的黑色牛皮长靴。他非常高大，浑身的肌肉匀称结实，连偶尔走过的、以勇猛著称的有翼人骑士也不禁对他露出的上身羡慕不已。
　　早起的妓女在楼上打开窗，无意间看到他，居然吹了个口哨。
　　男人听到这声音，耳朵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尊贵的骑士先生，您准备去哪儿呀？”这个妓｀女早已拉来了她的同伴，两人调戏着说完，在男人冷峻的目光里羞成一团。
　　男人仿佛想张口，但又停了下来，收回目光径直离开了这两个妓｀女的视线范围。
　　“天哪，我在这儿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么帅的骑士呢！”妓｀女拉着同伴惊叹到。
　　“王城来的魔法骑士吧！”她的同伴也说盯着男人惊叹不已，“可看他这一身，不像有钱人。”
　　妓｀女倒不在意，她捧着脸，小声自言自语：“要是能陪他一晚上，倒给钱我也愿意……”
　　同伴听到了，笑着去掐她的手臂：“看看你，没睡醒呢吧，大白天就做梦？你倒是问问去咯，魔法骑士就算落魄，也不会缺女人呀。”

　　她们以为已经走远的男人，站在这幢建筑的阴影里，听完了两人所有的对话。开始对着空气小声的复述起来。
　　“……尊贵……尊贵的骑士……先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奇怪轰鸣，与其称为说话，不如说是低声的咆哮。
　　“……这么帅的……魔法骑士……”声音中的轰鸣渐渐消失，男人的声音开始低沉起来，也流畅了许多。
　　“……倒贴钱……大白天就做梦……”整段话说下来，刚才奇怪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男人这才走出来。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将各种酒气、香水味以及海水的味道忽略，男人仔细辨别着自己要找的东西。片刻后，他继续沿着小酒馆的街道走了下去。

　　昨天招待了萨兰三人的小酒馆老板正费力的把一大桶麦芽酒滚进店铺，灿烂的阳光晒得他出了一身汗。他刚想歇口气，便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
　　“啥呀！”老板吓得差点坐在地上，麦芽酒没了支撑，立刻按原路滚回了街上。
　　银发男人立刻一脚踹在木桶上，阻止它滚的更远。
　　男人目不转晴的注视着老板的眼睛，渐渐施展起威压，“种子在哪儿。”
　　老板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陷入了呆滞，“什么种子？”
　　男人眨了眨眼睛，白色的睫毛忽闪忽闪，遮去了他眼中危险狂躁的光。
　　“龙息花种，黑色的，我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