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野渡》寒星疾

8、夜行

　　8.夜行

　　时间闲闲，飘然而过。

　　凌秋芜攥紧了包袱最后一个结，樊羽把他安置进马车，轻喝一声，车轴转动，在长安的石板路上带出清脆的响。

　　夜色渐褪，正是好眠时分，只有早起的扫路人忙碌的身影。车赶在城门刚开时到达，樊羽出了城门拐到擂台，有两人骑着白马在此等候多时。

　　远远便看到叶潇捏着轻剑抱拳，不等樊羽的马车行近，他先行调了马头缓缓走上官道，叶准一直到马车越过他，才催马赶上。

　　凌秋芜透过抖动的帘子看着车外的三人，并不多言。叶家两人有些挟持的架势，却不知道踏上这路途后谁更危险。

　　凌秋芜探手进怀里，摸出那个小巧的水晶机关，轻轻旋转于指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出了长安，离万花谷就近了。樊羽本带着凌秋芜意欲转道万花，然后制造假象后躲向别处，现在多了两个同路人，万花便是去不得了。

　　难道真的要去苗疆？

　　恐怕这去处已由不得他们决定。

　　是夜，赶到驿站歇下不久，叶潇便了敲门，促他们起身，说是夜里赶路效果更佳。

　　樊羽睡在凌秋芜外侧，闻声冷淡的应了一句，用手轻轻刮了刮凌秋芜的脸颊，也不叫醒，为他拢了衣服直接抱下了楼。

　　这夜里赶路无论如何是没有效果奇佳的可能，唯一说出这话的理由或许是他们要走不寻常的路。

　　叶潇带着一行人穿到客栈后院，左右敲打了一阵，从花草中摸到什么，倾身下去手指一勾，一切风平浪静，然而叶潇如若无人带他们闯进客栈主人的卧室，本该有人的地方却是空空荡荡，甚至冷清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这就是叶潇要走的不寻常路？

　　其余几人表情各异，只有叶潇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带他们往卧室更深处走去。

　　弃了马车不要，不知道明天是否会有人发现这一行人的异常，但不得不说，现下凌秋芜的麻烦要找上门却是难了，那头已经失去了他们的线索，他们尚可歇息一二，唯一不让人放心的是这藏剑山庄的青年，不知后面这两方哪一方更为难缠。

　　卧室后面曲径通幽，一条窄道弯弯曲曲还设有几道机关关卡，只是阻挡入侵者微不足道，却不知设在此处是为何。

　　叶潇一边拆掉陈旧的机关，一边低声咬牙自语:“死老头，就知道没那么好心。”密道太过空荡，让他的声音被放大许多，被走在身后的几人听到，大家似乎懂得一些。

　　原来密道不是叶潇所建。

　　凌秋芜早已清醒，被樊羽牵着走在路上，他将这一条记下，若有所思看向樊羽，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紧了紧握着的手，仍旧示意他安心。

　　密道做的极其简陋，年久失修有些地方还有些隐患，怕是再过几年这条道就不复存在，如若想要，只得多多修缮。

　　凌秋芜借着两旁长明灯一路观察，地道明显几乎不被使用，阴冷潮湿没有一丝活气。叶潇头也不回走在最前，叶准紧随其后，后面坠着凌樊二人。

　　不知走了多久，忽的一拐，就进入一处明亮开阔的平台，这里千百个或大或小的夜明珠嵌在石壁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却足以照亮这整个宽阔的平台。

　　凌秋芜见此情景脚步顿了顿，想说这藏剑山庄修条密道也可以如此铺张吗？还是条残破不堪的密道。却见叶潇面对这一片头都没转一下，目不斜视钻进了另一个入口。

　　再看那叶准，虽然四处张望了一阵，却没对任何一颗夜明珠露出兴趣，只是一副少年对新环境的好奇。

　　凌秋芜对藏剑山庄拓宽了更大的猜测范围，同时也对藏剑山庄的经济能力有了脱离书籍记载的认知。

　　对于他自己倒是有些忍不住走近那面墙，敲了敲嵌在墙上的珠子，又用手指仔细摸过，抬头再望几眼，眉头轻轻一跳，转身跟上了叶潇几人。

　　走出密道的另一头，东方天色正微微发亮，不知不觉几人走了一夜。

　　密道的出口修在一处山间密林里，这里有一株参天老树，腹内天然成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行的裂口。

　　拍拍落在头上的星星点点碎雪，叶潇用轻剑砍开纠结的灌木，带着身后一行人前行。

　　到了山下的小村，叶潇也不停留，问了问路，租了村里的牛车就赶往最近的城镇。

　　村里人看这几个形容不一般的外地人略有些局促，尤其是领头那个黄杉青年，一派贵气，不是能惹的起的，纷纷避让，拉牛车的小哥价格也不敢谈，就战战兢兢套了车就上了道。

　　到了镇上，他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这几位爷多半不会给钱。

　　这边叶潇随手掏了腰包，还没递出自己的酬劳，已经有人先一步把东西塞进了赶车小哥手里。小哥抬头看着凌秋芜浅笑的面容，觉得好像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这个公子和那个简直有天壤之别，他一路察言观色，看出来这四人里有两拨。碍于叶潇在旁边，他想说让这人离那个贵公子远点，那可不是惹得起的人啊，但到头还是把话咽下去，感谢了几句头也不回的溜了。

　　叶潇也不在意凌秋芜替他付了车钱，只点头示意，凌秋芜笑了一声，“大家一同上路，不好意思白占叶公子便宜。”说罢回身牵了樊羽，静立等着叶潇行动。

　　到了镇上就方便很多，叶潇买了快马，一行人跟着他向东而去，凌秋芜身体日益恢复，最初还要樊羽抱他骑马慢行，过了几日，他就自己牵了马开始在路上放肆飞驰，一点不比之前的病人模样。

　　叶准少年心性，说话百无禁忌奇怪过，“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如初？当初病的还要人抱。”

　　闻言却是凌秋芜轻轻的笑声，伴着马蹄从他身后超了过去。

　　只是这形迹后的答案唯有凌樊二人知晓。

　　夜里休息，屋里暖炉烧的最旺，凌秋芜坐在床畔，沐浴过的身体水汽已被暖气蒸干净，映着灯正在看手上的纸条，樊羽从屏风后转出来披着单衣，头发还没擦干，凌秋芜抬头看到阴影落在自己脚边，站起来迎上去给樊羽擦拭。

　　“跟着走了三日了，再多走一些怕是要跟着去扬州呢。”

　　樊羽垂着眼帘顺了顺凌秋芜批到身前的头发，“我在，无妨。”

　　凌秋芜闻言笑了笑，吹灭了灯。

　　“叶公子平白无故牵扯了我们俩，却不知道该说谁更倒霉。”

　　第二天清早起来，叶潇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他从带走凌樊二人开始就很是礼待对方，再没有当初客栈仅看气势就想和樊羽一较高下的动作。

　　叶准一个小孩，关在长安甚久，出来兴奋的叽叽喳喳，对那些金银富贵物件不怎么看的上，反倒偏爱路边捏的泥人和糖葫芦，凑在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屁孩里面看泥人吃糖葫芦，很是没有形象，衣服也换了一身藏剑山庄的制式，哪里看的出前几日长安叶府的小公子架势。

　　凌秋芜看着叶准这模样笑个不停，叶准被他弄的脸红耳赤，叼着糖葫芦说去牵马就要躲开，叶潇却制止了他。

　　叶潇让他坐下，站起来对凌秋芜作了一礼，“前几日为难先生了，现今在下有些急事，怕是无法再和两位同行了。”

　　凌秋芜听了笑起来，樊羽正在他身后站定，他便回过身，侧着让过这一礼。

　　“叶公子也不知是把我二人带到哪里了，凌某甚少出门，不知道回去的路还好走不好走。不过叶公子好歹也算做了一桩好事，帮我二人躲了一场劫难，我们两边也就算两清了，希望日后叶公子再别做这强人所难之事啊。”

　　话说是这么说了，凌秋芜却是调侃的意味更多，日后阳关路各走一边，哪管他人风雨，叶潇如何，他和樊羽并不在乎。

　　叶潇便点了个头，竟是应了凌秋芜的话，他带着叶准上楼，不知是不是商量过了什么，叶准一派很是乖巧的模样，跟着叶潇安安静静走了，只在上马前和凌秋芜对望了一眼。

　　看着明黄衣服消失在街角，凌秋芜同樊羽简单商议了一番，决定离开这里，既然扬州已近，何妨去看看，七秀长歌都临着扬州，风雅之地，文人骚客如何不想一睹景状。

　　下楼还打算结账，被告知所有开销均归在了叶潇的名下，凌秋芜这才反应过来这间店竟是藏剑山庄的产物，他里里外外转了几圈，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的和樊羽走出了客栈。

　　身后还有伙计急急的追上来。

　　“公子，你们的马！”

　　两匹良驹一看就是叶潇所赠，凌秋芜不客气的收下来，握着樊羽的手走进了闹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