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野渡》寒星疾

7、他年江湖异乡客

　　7.他年江湖异乡客
　　“叶府？”樊羽翻过手上话本的一页，听到凌秋芜这一句叶府闹鬼，偏头抬眼看他。
　　凌秋芜认真的点了点头，望向房顶，“据说叶府有个院子，每个树下都是一个人呢。”
　　樊羽抬起手看了一眼卷起来的书页，翻到正面，《百鬼奇谈》几个字抄的工工整整，再看自己正看到的那一页，写的不正是闹鬼的大宅。樊羽站起来，把书盖到凌秋芜仰躺的脸上，俯视着他。
　　凌秋芜扯开书，眼前正是那一段，他哈哈大笑起来：“巧合罢了。”翻过身，用手肘撑住往下翻了两页，他又续道：“不过这故事也是半真半假，谁知道这一页恰好不是十年前的故事？”
　　他饶有兴致又翻了几页，樊羽这时却不知何故，极快站起来，扯过床角的道袍滚上床，抱着凌秋芜缩到床帐最里，门只是瞬间被人推开，泛着迷烟的竹筒落在地上咚咚伴着回响，门外又有人将门死死地拉上。
　　凌秋芜眼神转瞬冰冷，手一翻摸出来三枚石子，一甩击在两个竹筒正中，竹筒立刻爆裂开来，浓烟瞬间冲出了屋子各处缝隙。
　　走。凌秋芜轻轻在樊羽耳边道。
　　趁着这会没人能摸清屋内情况，樊羽道袍无心细穿，搂了凌秋芜在身前，跳出窗外。
　　外面却是一片安静。
　　江湖手段的确不像是来追杀的样子，但在这京城重地，又有谁敢用这种太过惹事的方法。
　　只是不速之客却是不缺。
　　但这里面的意思，却是难猜。
　　夜深露重，寒雪纷纷扬扬又落了下来。
　　樊羽不肯放下凌秋芜，怕他被地上的雪沾湿，坚持要抱着他回房间，凌秋芜无法，只能帮他把道袍整理了一番，捏住胸前的对襟，让樊羽带他跳回院子，对着地上一片狼藉。
　　这雪一直下，直到中午才渐渐停下，露了天光。
　　过了午饭的点，院门又被昨日不速之客推开，叶潇大大咧咧的杵在门边，身后还带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尾巴，屋里的两个人仔细一看，是昨天拦下叶潇的那个少年。
　　凌秋芜在喝药，喝到最后一口苦的皱眉，看到那个少年眉头倒舒展开了。樊羽抽走他手上的碗，塞了一盒蜜饯到他手里，看也没看外面的人，把食盒规整好，与叶潇擦肩而过。
　　叶潇回头看樊羽拐进了客栈的小厨房，又看看院子里叶准已经被凌秋芜招呼了过去，十分自然自己也跟上去，又是随意坐在了桌边，将凌秋芜上下又看一遍。
　　“叶公子。”凌秋芜知道叶潇在看他，手上不停，把蜜饯塞给叶准。
　　还记得这个初见时明明一脸血污却眼神倔强的小孩，没记错揍了他的就是叶潇，昨天拦住叶潇动武的也是他，现下两人关系却看起来和谐平常，不知道这几日或者说昨夜发生了什么。
　　“甜腻腻的，这是给小孩子吃的东西。”少年尝了一块，大呼不满，但手上却不忘给叶潇也捧了一块，无意岔过了叶潇准备询问的动作。
　　樊羽正是还了食盒回来，在门边停留看了许久，屋里三人动作他看的清楚，手扶着腰侧长剑踱步进来，坐在凌秋芜身边，将另一只手附在凌秋芜的手上。叶潇注意到这细微动作，目光在两个人中间流转一圈，一笑。
　　“不知道两位来长安所谓何事？有没有什么叶某有幸可以帮忙的？”
　　凌秋芜还未出声，樊羽握着凌秋芜的手，淡淡接过这句：“无甚大事，不敢劳动叶公子。”
　　明明追杀的人都明目张胆到了京都，樊羽却出言拒绝，叶潇感觉这话中抗拒意味比昨日更重十分。
　　但他的目的不会轻易放弃，干脆直接点破，“我昨日在擂台见到两位似有江湖仇怨在身，叶某愿意略尽薄力，护两位一路周全，就当叶某交了两位朋友可好？”
　　听到这处，少年早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静静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凌秋芜闻言一笑：“叶公子有这份心真是让凌某惊讶了。”他看向少年，“昨日叶公子还在这院子里对我二人剑拔弩张，今日就开口要相助。呵，叶公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呢？”
　　他回眸和樊羽对视一眼。
　　叶潇出言相帮，必是想捏住两人软肋，今日人情一欠，来日又要偿还，而且只怕这事来头还不小。
　　“再说，叶公子这一帮还能护我二人一生不成？”
　　凌秋芜这话一出，叶潇倒是疑惑：“什么仇怨一生追杀？”
　　“杀父之仇？”凌秋芜随口道，似乎自己也不确定。
　　叶潇知道凌秋芜在这胡诌，樊羽更是对自己抱着敌意，他却没有被堵住话头，浅笑续上一句：“那不如让叶某帮你清了这根源？”
　　凌秋芜心中一凛，叶潇似乎对他二人志在必得，利诱不成不惜威逼。
　　那少年还低头站在叶潇身后，见此情景终于动了一动，扯了扯叶潇的衣摆，叶潇回头，眯起眼藏着一股杀气，让少年赶忙低头又做鸵鸟。
　　“可是叶公子，不日我二人就要离开长安，怕是无福领受叶公子的好意。”
　　“叶某可否问两位去何处？”
　　“苗疆之地的奇异蛊术听说很是奇特，我们或许会往那边。”揣测叶潇的心思，凌秋芜说了一个离扬州甚远的地方，希望可以避开叶潇的纠缠。哪知他开口就已经正中叶潇下怀，叶潇拍案大笑。
　　“正是巧了，同路。”他眼里精光闪闪，直让人想到昨天他站在长安擂台上闪烁的金色饰带，一样耀眼。“何日出发二位定下就可，叶某就等着二位的消息了。”
　　不等余下的回答，叶潇带着少年快速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凌秋芜一副可怜的表情望着樊羽。
　　“他……”凌秋芜真怕自己哭出来了，这天大的委屈，简直想大骂一通。
　　樊羽倒是淡定，“无论你说哪里他都会跟着我们。”他托着凌秋芜的手摸了一会脉象，点了点头，“他这番前来已是准备万全，多说无用，你且安心。”他拍了拍凌秋芜的手，盯着凌秋芜的脸色看了一阵，直到凌秋芜转开目光，无力的埋进床里哀叹半响。
　　“你真的要和他们结伴吗？”一路上叶准都没有出声，直到回了叶潇的院子，他终于憋不住一股脑把疑惑吐出。
　　“不用多问，收拾好东西，可能过几日就要出发了。”叶潇又是不愿解释的模样，只忙着自己手下的事。
　　叶准静静的站了很久，到底垂下肩膀，默默的离开。
　　昨夜他只睡了片刻就被梦惊醒，天尚未亮就去满怀惊怒追问了爹爹，知道所闻竟然都是真的，而他也无力回天。只是个中详情叶潇和爹爹两方都缄默不语，他百般求问不得，一面要被逼着上路，一面心里的苦闷又无处诉说。
　　躺着天旋地转，无数的猜想搅得脑子一片混乱。
　　捂住脸，无助少年默默的擦去了脸侧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