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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交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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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摆在桌边,暖裘、手炉还有鸟,静静拥在身侧。
已经行过不知多少日月,唐绾月在一个午后醒来,邀得凌秋芜同樊羽车内小酌。
凌秋芜听了那明教的转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并不愿去,唐绾月多年不曾饮酒,今日相邀就不是个好主意。他驱策马匹退到唐绾月马车附近,敲了敲窗,就着未掀开的帘子道:“莫要胡闹。”
唐绾月的声音却从帐后清晰的穿出来,透着出人意料的勃勃生机:“行了这多日,定快到了,我想到我凌大夫不日就要让我活蹦乱跳,心情不错,如何?不来陪我?”
凌秋芜摇头,斥了马赶在樊羽身侧。
那转告消息的明教就缀在他们二人后面,看半晌两人均无动静,掩在帽下的唇扬了下,飞身钻进了车。
“难得一醉糊涂,何不顺意?”
那明教的声音不大,却凝成一线钻进了凌秋芜的耳。
凌秋芜抿着唇,略微侧首看身后一眼,到底还是同樊羽下了马,也掀开帘子进来了。
车内热气融融,烫酒的香气刚刚荡开,局促的小车里几个人围坐在火炉边,沉默的开了这一桌酒宴。
酒想必是那明教带来,也不曾见他藏在何处,凌秋芜上下打量那明教一圈,看了樊羽一眼。
樊羽却是第一个执杯倒酒的人,凌秋芜略一惊诧,看对方淡漠的眉目,又懂了对方的意思。
四人的杯子倒完。
唐绾月斜睨着樊羽:“倒不知道你对秋芜的意思行的这般彻底,未免太过听话。”
“不过和他同行久了,晓得些养生之道。”
“道长谦虚,你这一手遮天蔽日,修了应该是你华山上的清修之理。”
樊羽也不否认,默默放下酒壶,同凌秋芜一同默契举了杯子,向唐绾月祝酒。
唐绾月还是笑眯眯接了这一杯,还是把酒杯中的酒仰头喝尽,转头和那个明教笑道:“同阿晴喝了这么多次圣山夜,第一次觉得这酒味淡的如水。”
那明教低头凑到唐绾月杯子边一嗅,盯着樊羽捏着杯子的手,又转回唐绾月的脸,摇头轻笑。
“可惜。”
却不知可惜了什么。
不过成年男子双手抱拳的酒罐,只够四个人来回几轮,凌秋芜饮过酒后双颊淡粉,其他人只做未见他越来越靠紧樊羽的身体的动作,只有被靠紧的那个一脸淡然的略略侧身,让凌秋芜靠的更舒服。
唐绾月看的好笑,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面,旁边的蓝眸看过来,苍白的手悄悄将她双手都拢住,放在了桌下。
忽然外面响起了炸天的喊声:“敌袭!!!”
凌秋芜眨眼便被震醒,樊羽扶住他的身体,抽出长剑挑开车帘,外面已经喊杀震天,似乎就要杀到近前了。
其实唐绾月所猜不错,此地已经离万花不过半日的路程了,这是最紧要的关头,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凌秋芜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来了,搂住樊羽脖子二人便跳了下去。
厮杀的景象总是那般残酷,不比边疆战场的伏尸百万,也堪道血透衣衫。
凌秋芜出手如电,手上劲力频发,以辅助樊羽结果敌人。
那明教从车帐探出头,看的分明,凌秋芜手上颗颗都是仔细打磨过得石子,个个形状别致,每一个都被击在关节薄弱处,这一手只能当的上江湖伎俩的手段,却在凌秋芜手上生出些别的意味来。
他回车卷了酒席,将唐绾月暖裘拉好,又将暖炉的地扣扣紧一遍,忽的一拉缰绳,两匹骏马立刻扬蹄嘶鸣,他从怀里摸了特意带来的驯鞭一甩,这辆车便像插了翅膀,如入无人之境,从厮杀的人群里迅雷般穿过。
几名藏于树上的杀手此时对视一眼,极速追了上去,地面上的人群也尾随了一段,然后赶不上被驯鞭上药物刺激过得快马,又被追上来的凌秋芜等人砍翻在地。
天已近暮色,不同夏日绚烂的天空,此时暗沉的天色压的人喘息不过来。
唐绾月却坐在车里放肆大笑,笑的那些跟上来的杀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们的确弄错了什么。
用血色来给冬日的天空增色,没有人比阿晴有更快的手。
血汩汩流出的声音仿佛历历在耳,唐绾月不知何时站到了车门边,阿晴一个利落的抽刀,回头望向唐绾月,唐绾月只伸出来手,迎向他。
“最后还是你来结果我吗?”
阿晴却扶着她的手,重新把她塞回车里,深蓝的眼眸久久望她。
“你想的太多了,睡吧。”
唐绾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闭目陷入软毡里。
凌秋芜同樊羽还是没能赶在夜幕降临的前一刻抵达万花谷。
他们到的时候驾车的两匹骏马正喷着响鼻,在夜色里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人。
凌秋芜没有迟疑,让樊羽抽出布带封了那明教的眼,然后由樊羽背起了唐绾月,一行人向万花谷走去。
万花谷,终于还是到了。
“还以为你不会放我入谷。”
“万花谷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唐绾月在樊羽的背上听着他们交谈,意识却渐渐恍惚了。
万花谷还是到了啊……
她露出了笑容,彻底失去了意识。
瞬间樊羽绷紧了神色,无暇再等凌秋芜,飞身向着落星潭去了。
裴元大师兄的屋子就在花海附近,落星潭前。
小童远远看到两个人驾着轻功飞到院子内赶忙回头去喊屋子的主人。
裴元推门出来时,樊羽正帮着将唐绾月平放在裴元屋外的床架上。
裴元见此却是眉头一皱,挥手将几人散开:“你们?”
凌秋芜却将他的疑惑打乱,远远的大喊:“裴元师兄!!!”
裴元神色一凛,蹲下身摸了摸唐绾月的脉象,沉吟了下,还是摇了头。
“节哀。”
凌秋芜还没喘匀气息,满眼不舍去看唐绾月,见那如纸色的尖细面容果然透出死色。
他绝望的跪在了裴元面前的地上,将脸埋入樊羽层层衣袍的阴影里。
反而是那明教,闭了闭眼,俯身抱起唐绾月,信步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