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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给我多一些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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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会想起以前的那些时光。大概是时光过得太快的缘故。而我似乎也是以时光的身份,隔着一层单向玻璃看她们。看她们跟男生吵架,看她们躲进女厕所,然后男生在门口示威:“有本事出来,一有事就进厕所,算什么英雄?再说,厕所不臭吗?”
这是些比较活络的女孩,文静的则像我和乐乐,当然,她还是比我要活泼很多。小的时候跳橡皮筋总是她去求李慕和来帮我们绷绳,他轻轻一笑,李慕和准拿她没办法,很奇怪,她的笑容会放电。我小学时会羡慕她,羡慕她有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和讲理温柔的父母。当然,我对她的羡慕是建立在极度喜欢之上的,她时常任性,讨厌她的人讨厌到极致,喜欢她的人总会有一种想对她掏心掏肺的冲动。我这个人的感情其实很淡,她和李慕和在我身边多年才终于进入了我的心,我把他们当朋友,那是一段只有纯色t恤和白衬衫的时光。我不知是何时学会打扮,应酬,违心的。现在,女生们觉得十分好笑的笑话我听来只觉得幼稚。是不是我已经不像真正的女孩了?无所谓了。这就是我的家庭啊,经商世家,连笑容都要拿去放利息。再过不久就要中考了,紧张?没有,我还有高考。只记得爸爸说中考完要正式带我进入他的世界,什么叫他的世界?我不懂,现在的我不是已经走出自己的世界了吗?我已成了孤魂野鬼,无论人间还是地府都难以容得下我。突然又羡慕起乐乐了,她至少永远都有李慕和啊,我有谁呢?形单影只,墨守着那该死的陈规,我有时候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至少现在我知道,在我有限的青春里,我想要一次不理智,让我疯吧!
今日事,今日毕。
—————丁彬语的绝对不非主流日记
五月,真正的暑气突袭。连带着空气都觉出了燥热,学生们有时看向窗外,黄亮的阳光把时间都照得不真实。临近中考,本该是试卷当饭吃的时候,可初三3班的家伙们在欺负完一帮小初一之后,满腔热血,于是,由班长领导的无产学生阶级正式成立了!在此,特邀评论员高缺德为大家解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数学资产阶级和物理地主阶级争相争夺体育政权时,无产学生阶级内心的对国家的不满,记住,是憋了三节课却被告知拖堂,以光速去食堂排队还被七年级小屁孩插队所产生的强烈不满,终在此刻全部爆发,大家纷纷上书要求革命。。。
十分钟后。。。
此次革命经历10分46秒,革命志士的斗志如潮水般势不可挡,两大阶级难压民意,终于,革命胜利,我们。。。。孩儿们欢呼吧!
少年说的眉飞色舞,脸上像喝了酒一般呈现出酡红色,怪好玩的。不过这不是他拿手的,他最在行的是段子,又新又有趣,让人捧着肚子笑半天。一个班级总会有这么一个人,他让快乐在压抑中释放,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青春进行时。
他最后破了的尾音惹得全班一阵哄堂大笑。
其中一个人感叹,“说实在的,哥今天揍那帮初一的是打的真爽,刚开始他们也就嘴上逞点能,到最后哪个不是被揍成了龟儿子。”
“他妈老早就看那群人妖不顺眼了,嘚瑟个什么劲。”
“不过这段时间他们确实怂了好多,知道为什么吗?”众人一时都竖起了耳朵,有的还毫无意义地凑近了一点,少年嘿嘿一笑,模仿老班的样子说,“千万别惹那些毕业班的,到时候打完了人家拍拍手走人,你们还得憋在这抽两遍屁股。”
众人一声切。也是,话糙理不糙,都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的初一是真浑,留那么长的指甲,你瞧瞧,打个架挠死爷爷我了。”说完那个男生又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位置,说:“李慕和,不够意思啊,咱们拼命的时候你上哪了?”
拼命?男孩是真看不起这孙子,平常缩得跟缩头乌龟似的,快毕业了才壮了点胆挠了个痒也好意思叫拼命?
他收起了刚才的一抹笑意,嗤了一声,难得地带了一点痞气,偏过头不去理会。老跟他装热乎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块去。
场面顿时有点冷,那男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不敢说什么。聊天儿,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还是高德目光一扫,突然扯着嗓子叫,
“同学们,俺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体育,可都别给我浪费了。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写作业。。。。对,就是你,那个帅哥,把笔给我放下。”这大嗓门一出,谁与争锋,连带陈生白那一圈都很爽快的停下了动作,两秒之后,额。。还是讨论起了题目。
坐在后排的男孩盯着刚发下来的试卷看了不足五秒,心中的心烦气躁愈发强烈,索性将试卷揉了团塞进课桌里。
“我知道如果你文言文如果背了肯定不止这么点分的。”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你觉得我们背文言文能干嘛?”
“。。。通晓古话。”
“跟鬼聊天儿”
“。。。。”
强词夺理。
女孩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就是怕鬼,无关科不科学,只是光听到这个字眼就会浮想联翩,然后晚上怕的要死要活。所以她狠狠瞪了男孩一眼,男孩如愿以偿的笑了,傻瓜,自己吓自己。
他又看了看天,顿时来了精神,如此阳光明媚,天高皇帝远的,不去战场上酣畅淋漓地厮杀真不是个男人。
岛上规定每天穿的校服都太不堪入目,穿到哪怂到哪,但为了应付检查,大家都只是下身穿自己的裤子,男孩通常要么是黑色的运动裤,要么是棕色的长筒裤。近几年岛上人都格外喜欢长的又高又瘦的,电线杆那种,所以学校里有好多男生都穿起了紧身的牛仔裤,那细腿小屁股的,咦~~~。
岛上常年凉爽,但为了方便,男孩把宽大的校服外套一脱,现出天蓝色的短袖T恤,他的头发软软的未及耳,像万层浪常年拍在岩石上的颜色,清新,深沉,一如海,这样的男孩不管走到何处,都会有浪花为他澎湃。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女孩,浅浅一笑,便跟着一群男生起哄着下了楼,隐进阳光里。当然,临走前还不忘塞给女孩一堆作业,名曰:花了钱的。
前座的女生看着那白花花的试卷,翻了白眼,“伊海乐同志,你也大胆起义一回,让他自己做去。”
她看上去很胆小吗?
“你老让他压榨你也不行呀。”
女孩笑了笑,“我也经常压榨他呀!”刘海再次从耳边滑下,女孩将男孩试卷上部分有价值的题目编号打了个圈,特意空了出来。她又翻出了男孩的数学试卷跟自己的对比,最后一个压轴,她的解法固然很新奇,但习惯性绕了很大一个弯,而男孩用得只是初一的公式代入,一样漂亮的勾,她却差一点写不完。她似乎总是这样,
执着于路尽头最美的风景,
不在意路开始吸引她的小花。
不知是谁刚从办公室回来,站在门口拔高了嗓子:“班委,办公室里喝茶。”傻子才会以为水里面会加茶叶。
稀稀疏疏,包括丁彬语在内的几个班委都不情不愿地走去了办公室。
一盏茶的功夫,当丁彬语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面上虽然云淡风轻,脸颊却是微微的红。大家在外面等命令,看她出来,都有些好奇被赶出来之后里面的动静,又奈何不敢打探。天知道刚才发生了怎样的天雷勾地火,想想都心惊。
其实丁彬语自己也快不敢回忆当时的情景了。本来好好的一个班干部会议就这样被她搞砸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数学老师谈完话之后就是叫他们顺带帮她把新买的冰箱抬回去。男生都没什么异议,自发地上前去抬,她就这样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她明明三十不到,却一举一动都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太。她并没有把视线放在她平时最金贵的几个班干部身上,而是随着电视机一起一落。除去别的,她本来是对这个班主任没什么大意见。对她一个教数学的却能出口成章还微微有些敬佩,她自始至终都记得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要不珍惜当班干部的机会,多的永远只有人,而不是那个位子。
现在她还想补一句,同样更缺合适的人。
几个男生试着抬了抬,犯了难,人多不好扶,两个人又不得不承认力气太小。试了几次,还是麻烦。
于是有个男生开玩笑说,“老师,不给点辛苦费啊,买几瓶水呗。”
数学老师嗔了他一眼,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二十块钱给丁彬语,“就你们要求多,呐,你去买几瓶水分。”
那男生又耍赖,“老师,都要毕业了就不能大方点,你叫个师傅抬进家都要百十来块呀。”
这次她直接没理,把钱向丁彬语推了推,可这姑娘没接。她有些懵,纳闷这姑娘怎么突然没眼力见儿了。
不是没眼力见,而是人家突然发飙了,“老师,每个身份都有它对口的工作,我们的身份是学生。”而不是送货师傅。后面一句她顿了下,因为她在思考送货师傅这个词是否含有贬义色彩,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好似所有人都不曾想到丁彬语说话的音量也可以如此之大,哪怕语气不卑不亢,但大家都听得出来她冒犯了老师,真正意义上的冒犯。在场的反应皆是一惊。尤其是数学老师,丁彬语弦外之音那么明显,她惊得一时也不该作何反应。
饶是丁彬语自诩成熟会做打场面 ,可一段时间之后她再回头看当时的自己,不仅莽撞,还剑拔弩张得像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刺猬,说话不计后果,不留一点情面。“我们已经吃的亏还不够多吗?我听说我们每年12.9合唱一等奖都有奖金,请问在哪?我们每个月喝水是54桶,规定的还有六桶不翼而飞,请问这又去哪了?还有资料费,给送礼的学生开小灶等等这些。。。我们是冤大头当舒服了是吗?”
这段话一出,后面的事态严重性已无法预料,数学老师的脸几乎扭曲了,吓得人感觉她随时要暴走。最后还是语文老师将丁彬语拉到了角落数落,“你的家教一直很好,怎么今天这么收不住脾气呢?老师再怎么样也是老师,怎么可以这么目无尊长。”
丁彬语红了眼眶,却还是倔强的抬起头,紧紧盯着语文老师,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生生要把人的灵魂照得无处遁形。“可我没说错吧,老师。”
这回连语文老师也僵住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说:
“是,没错。我知道你有想法,有自己的原则,可很多事情你无法控制,数学老师也算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有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最对的。跟老师道歉。”
毫无回应。
“道歉。”
空气依旧静的吓人。
“错了就是错了,道歉。”
这娃犟起来真是要人命。
“她就是在逞能。哼,不怕告诉你,你老爸出手不要太阔绰。”
丁彬语又来了气,却也只是不吭声。
“好了,你也少说两句,你也是年轻沉不住气,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她说话半真半假,能有什么轻重。你也是一点老师的大度也没有。”果然,一丘之貉。她再次有了一种无力的苍白感,世界都是黑的,她要怎么染白?
数学老师又哼了声, “丁彬语,这个世界这么大,你以后看不惯的人多着呢。你要真有脾气等将来你做了岛上的领导你再来教训我,就凭你现在这样不上道,怕到时候你都没脸来看我这个老师。”人一旦被气急了,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枉她也好歹教了几年书,带过几百学子,却从未碰到过这样的犟石头。前些年看着安安分分,不爱说话但做事利落的好姑娘,想不到临了要走了竟给她这么一剂火药吃,这么一回忆她倒是印象回来了,原来这姑娘似乎一直都是我行我素,只不过她现在才发现她倔得让人头疼。跟她那油光水亮的父亲完全不是一个基因出来的。
丁彬语的脑子胀胀的,混乱不堪。但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胸腔里的跳动,牵扯着她的每一处感官。对她来说,此时她做的一切既是解脱,又是救赎她被锁在虚伪牢笼下的心。“来,怎么不来。你说的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凭我这个脾气又怎样,这染缸再大,我也非要叫它换一遍水。”
“想不到您还有澄清天下之志嘛。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有时候大人们总爱嘲笑孩子的不切实际的天真,事实上,孩子更加鄙视大人们引以为豪的醉生梦死。这是经过时间积淀下来的‘人生领悟’。 “别老是用你们大人的一副世俗老成的眼光看我。我比你年轻,我还有很多可能。而你,你这辈子就死在一毛两毛上了。你等着,我会一步步超越所有人,超乎你们所有人的想象。”
体育课快接近尾声,阳光也适时退场,刚刚凯旋归来的男孩热汗淋漓,他单手将篮球搭在腰上,轻轻走到女孩背后准备吓她一跳。他刚准备突袭,这距离,此时正好能听清女孩无奈的声音,“非要我摆的很清楚吗?我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才关系好,感情再深也就是亲哥亲妹那种程度,仅此而已。你们干嘛老是乱想我和他的关系,真没什么猫腻。我在学校安守本分,不被人欺负从来不是靠的他,这又不是□□,我有必要靠他保护我吗?他不被别人揍就算幸运的了。”
前座女生突然笑了,女孩说了句什么,她就指了指女孩身后,女孩惊得回头,男孩的身躯刚刚入目,就听得一声巨响,篮球弹上天花板,滚到门外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