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斋》猫冬避暑

3、饕餮斋 在六界

　　在六界转眼晃荡近百年，六界美食美景众多，过的倒也还悠闲。但不知是否是过惯了风雨飘摇的日子，突然安稳下来，心里竟有几分不踏实。特别是棋玉不在身边，每次尝到新鲜的吃食时，心里很有点发虚。这种感觉跟话本上背着相公偷偷去见情人的小娘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紧张刺激而又令人心虚。
　　当时在六界晃荡本打算是去各界刺探刺探时光镜的下落，却不曾想到仙帝那厮很是有几分与外表不相符的老奸巨猾，让人很是灼手。然而最近天界有几分动荡，大概是我几百年没制造些动静出来，六界有些不太安分，与仙界毗邻的妖界有些蠢蠢欲动，虽没闹得两界开战的地步，但大大小小的摩擦也是接连不断，惹得仙帝很是烦躁，直接派了仙界赫赫有名的月白仙君镇守与妖界接壤的毗罗。
　　我闲来无事忽然也有了想要去毗罗的想法，毗罗是一个沙中之城，风一吹，黄沙就漫天呼呼的飞，看着满城飞滚的黄沙，想起棋玉曾和我说过等以后我们安定下来要在沙漠里开一家客栈，只卖只卖竹米和白水，我问他:"客栈哪有只卖竹米和白水的？我们赚不到钱怎么办？”
　　他白我一眼，骂我蠢：“沙漠没水，我们去沙漠里卖水绝对赚钱的很！”说罢还不禁得意道，“这么好的也就是本公子才想得出来!"
　　我想了想，也觉得这主意甚好，于是赞叹他到：“棋玉，你果真是聪慧无比无所不知呐！”
　　他得意的笑：“那是自然！”
　　于是我是便日日盼着能真的能和棋玉轰轰烈烈的开一家能够红火的六界都知晓的客栈，可真当客栈开张顾客却寥寥无几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这地方是神妖两界的边界，而那些妖怪神仙大多都已辟了谷，吃饭不过是图个新鲜，哪会特地来吃这小小的竹米，我暗自叹惋自己还是不如棋玉聪明，若是棋玉必定不会犯如此浅显的错误，真是累白白地浪费了棋玉千辛万苦取的“饕餮斋”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但转念一想。我长生界那么多的宝贝，根本用不上银子，所以也不用担心这客栈到底是赚了钱还是赔了银子，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偷懒连带着看着这寥寥无几的最后一个客人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当时给这客栈取名"饕餮斋“，不过是棋玉觉得这名字寓意好，哪知晓会招来一只真正的饕餮，每天在客栈开门时准时出现在门口，长的虽是唇红齿白好看的紧，饭量却是出奇的大，还喜欢赖着不走。
　　我想，毕竟我也是现在好歹是个老板，做老板的，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将客人往外赶，于是委婉地和他道：“你看您来这连续吃了几天了，也应该知晓我们客栈生意不大景气，除了你以外就没人来了，我想着这每天赔钱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将它关了为好，所以今日咱们客栈就不开张了！这盘子竹米就算我请你了！”
　　我觉得我这话说的已经够直白了，谁知他慢腾腾的从盘子里抬起头：“客栈开不下去了？"
　　我特别真诚地点点头，脸上表情极为真挚。
　　他却蓦地笑了：“那正好，去我家。“顿了顿，似乎看见我脸上凌然不可侵犯的圣洁表情，默了一瞬，“我家还缺一个厨娘。”
　　然而我只是为了偷懒而已，他这般贴心的想法真真是让我困扰不已，于是我特别坦诚道：“其实我就是不想做菜而已。“
　　他不说话了，眉目忧愁的想了好一会，两道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这人模样确实是好极，真是一副要多无助有多无助有要多迷茫有多迷茫的模样，勾得我心肝都是一颤，差点一个没忍住就答应了下来。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十分执着问道：“那如何你才肯继续做菜？”
　　我随口胡诌：“说来十分不好意思，我年纪不小了，家里催婚催得紧，这次送信来说给隔壁村的蜘蛛精给我介绍了个狐狸精，模样俊俏的不得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不然要是被别的人先勾搭上了可就不好了！”
　　“狐狸精，”他摸了摸下巴，“你喜欢好看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手，觉得他说的太过直接：“难道有谁喜欢丑的不成，天天睡一个被窝，总不想半夜醒来被吓死吧。”
　　“那倒是，”他十分胸有成竹道：“你去我府上做厨娘，我给你介绍个更俊俏的人。”
　　“有多俊，比你如何”我十分好奇。
　　他神秘道：“你知道月白仙君么，就比我要差那么一点点的那个，还没娶老婆，你有没有兴趣？”
　　我确实是有这个兴趣的，只不过是先前我每次问别人月白仙君驻扎在哪的时候，别人总要以一副就你这头猪也想来供我家的白菜的眼神看我一眼并且傲娇又高冷的走开，使我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疑惑。但我更疑惑他是怎么知道月白仙君在哪的。
　　于是问他：“你知道月白仙君在哪？”
　　他笑得一脸狡黠:"自然。”
　　“在哪？”
　　"我的府上。"

　　我觉得，真正的魔头应该有着灵活多变的头脑和出尔反尔的气节，于是我毫不犹豫的跟着来到了他的府邸，看着他家气派的大门，我忽地想起当初在长生界时，棋玉说想要一张紫檀木的大门，我寻遍六界却没能寻到那么大的木头，我把仙帝揍得哭爹喊娘仙帝才老实交待魔尊本来有一块万年紫檀，一直视若珍宝，谁知一不小心被绥宴帝君知道了，给抢去做了大门。当时我琢磨着等什么时候抽个空给棋玉抢回来，可惜还没来得及给棋玉一个惊喜他就被仙帝那个鳖孙给害了，没想到居然在这给碰上了，于是赞道：“你这门不错。”
　　他抬头看了看，谦虚道："一般一般。”然后看了看天色，道：“不若我让小童带你去参观一下厨房？”
　　我也学着他抬头看了看他，掐算着莫约离吃饭还有几个时辰，于是果断拒绝道：“不如先让小童带我去见见月白仙君。"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半晌无言，我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长生界带来的灵果干，他忍痛割爱的接过，表情极其的大义凛然：“如此也好。”于是唤来旁边扫地的仙童去请月白仙君，谁知那仙童麻利的放下扫把唤了声：“帝君”，又扭头准备唤我，谁知见了我吓得目瞪口呆说话都不利索：“玉……玉……”
　　我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寻思着难道上千年不见难道我吓人的功力又有所长进？于是不动声色地将脚往地面上碾了碾，他直接一咕隆跪在了地上，于是我心满意足的缩回了脚。
　　踩碎了人家地砖，人家虽没有责怪，但我总要做出些表示，可是我只知道饕餮喜欢吃东西，并不知道其他爱好。于是我只能问：“北海种鱼味道鲜美肥嫩，十分稀少，我有幸得了一条，不知帝君有没有雅兴品尝？”
　　饕餮果然欣然接受。
　　饕餮在我那吃了几天竹米，吃相极佳，像画本中世家贵族里的公子，优雅又矜贵，比长生界所有的精怪都要好看些，但长生界所有的精怪都吃的速度都比不上他，我不喜欢吃鱼，便撑头看他将一条比人手臂还长的大鱼吃完慢吞吞的才抬起头。
　　于是我笑了笑，问他：“你诓我来除了见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他便也笑了笑，说：“没了。”
　　我又问：“那月白仙君的事还算不算数？”
　　他点头：“自然是算数的。”
　　我便哦了一声默默撑头发呆。
　　大抵是我发呆的时间太久了，他觉得有些无聊，问我：“姑娘可否要先与他叙叙旧？”
　　我摇摇头：“我现在其实不是特别想见他，他要想和我叙旧晚些时候自然会来见我。”
　　他又问：“一直忘了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道：“我是棵竹子精，大名肴兮，小名阿竹。”
　　他点点头哦了一声：“我的大名叫做绥宴，没有小名。”
　　我有些疑惑：“饕餮不是你的小名吗”
　　“为何这么说”
　　“我未离家时，常听人说起眦罗的有个饕餮。”
　　“哦？说我如何？”
　　“一顿饭要吃十头牛!把眦罗给吃穷啦!”
　　“……”
　　饕餮无论如何都不搭理我了，我撑着头无聊的紧，然后想明日若是见到月白仙君我应该如何说才会显得真诚又不突兀，是先说“窈窕君子，淑女好求”好还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较好，却被得知月白仙君去上校场去了，过几日才能回来的消息，着实令人郁闷，于是我郁郁寡欢的到厨房为饕餮做了份竹米并告诉他我的竹米所剩无几需得他自己准备的消息，惹得他也跟我一起郁郁寡欢后回了房间。
　　夜里三弦果然找上门来哭诉，劈头盖脸的准备抱上我的腿欲将鼻涕眼泪都忘我身上抹，我手指轻轻往桌上一点，那檀木桌子立即不怎么扎实的应声而碎，唬得他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是泪眼朦胧的将我望着。我拿着幸免于难的茶杯，笑了：“怎的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如此胆小。”
　　他委委屈屈将我一看，又伸手抹泪：“玉姑娘又在笑话我了！”
　　我摇头：“不，我只想剁了你包包子。”
　　他虎躯一震，抖得更加厉害。
　　我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兴致索然的靠在椅子上，道：“说罢，有什么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玉坠抖着手递给我，里面存着嫣红的一滴血，道：“殿下动身去找您前，把这个交给我，说若是他给的您一定不会接受，自知所作所为无法弥补，但求让我给您交代完前因后果以补当年之错。”
　　我讶异道：“我竟是不知他还有这个觉悟。”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道：“殿下是托您有事相求。”
　　我不禁冷笑：“凭什么。”
　　他一字一顿极为认真道：“殿下知道如何启动时光镜。”
　　我眯眼看他：“这是在威胁我？”
　　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殿下说过，就算玉姑娘不肯帮这个忙的话也是要告诉姑娘的。”
　　我低了低头，掌心是一片温润的坚硬，白的玉，红的血，如同他那人一样，温和又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