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斋》猫冬避暑

4、韶乐

　　我睡眠质量本就不怎么好，被拉着听了半宿的故事更是不怎么睡得着，于是我在床上滚了几遭后下了床出门，在饕餮家转了几圈后看见饕餮抱着一堆吃食往房间走，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我将他叫住委婉地表示宵夜是美丽的杀手，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帮他分担掉一些，被他冷漠无情的拒绝了。于是我承诺明天再给他十份果干后，他勉为其难的分给了我拇指大小的糖球，我略微心塞的将糖球扔进嘴里，寻思着明天要不要在他的果干里头放点毒药什么的。
　　我抬头瞧了月色问：”你怎么还没睡？“
　　他啃着羊腿有些口齿不清答：“睡了的，梦见羊腿就醒了。”
　　我“哦”了一声，只觉得当他府上的厨娘真是一份艰苦的差事，于是默不做声了。他却忽地来了兴致，抱着东西堆放在凉亭的桌上，兴致勃勃地问我：“不如你答应给我做一份竹米，我便告诉你一个月白仙君的喜好，如何？”
　　我翻了个白眼：“不如何。”
　　他十分疑惑：“为什么不如何？”
　　我说：“就算我不了解月白仙君的喜好，他也是会喜欢我的。”
　　他好奇道：“姑娘为何如此自信？”
　　我也好奇的问他：“你看不出来吗？”
　　他一愣：“看出来什么？”
　　“我长得美啊！”
　　他放下手中啃得只剩骨头的羊腿，挑剔又嫌弃的白我一眼：“长得美又如何，很多貌美的姑娘向月白仙君示过好，月白仙君并未多看一眼。”
　　我摩擦摩擦双手，嘿嘿一笑：“她们都没我法力高，至少他不愿意我还可以强迫他啊！”
　　饕餮捏着烤鸡上下仔细瞧了我两眼，满眼都是对我自不量力毫不掩饰的唾弃：“月白仙君的法力虽说比我差点，但好歹是仙界数一数二的，不至于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我惊讶了：“你的法力很好么？”
　　他谦虚的摆手，颇有几分高人风范，只是嘴角油光在月色映衬下一闪一闪，极为显眼：“一般一般，不过是这六界数三数四的罢了。”
　　我不忍直视的递了块帕子给他，问：“那数一数二的呢？”
　　他毫不在乎擦擦嘴角，低头啃了一口桂花糕，随口道：“不还有长生界的那位么。”
　　这马屁拍的我神清气爽，我心满意足的拍拍手：“那就足矣。”
　　他懒得再理我，闲闲的啃着糕点。忽的问我：“你和我那仙童谈完了？”
　　我好奇：“你怎么知道？”
　　他指指我房明晃晃的结界：“他一进门你就设了结界，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我有些尴尬，撤去结界，但我本来就没打算瞒他，于是干脆道：“谈的不怎么样，他想让我帮他主子做件事，我不愿却不得不去。”
　　他哦了声，并不好奇。
　　我却有些好奇，问：“他是如何投奔到你这的，你与他主子认识？”
　　他放下糕点，道：“不熟，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
　　饕餮却难得有些扭捏，犹豫半晌摸出一张画像递给我，道：“我以前去天宫赴宴，看见了一只白鹤，让人给煲了汤，却不留神是他的坐骑。后来他上门来要，我拿不出来，于是欠下了个人情，后来他倒偶尔过来与我抢酒喝，并未让我帮忙做什么，直到千年前把三弦托付给我，让我去寻一个姑娘，我一直将这事给忘了，看见你才想起来。”
　　“所以你是故意说月白仙君在你府上好引诱我过来。”
　　“……其实月白仙君住的离我府上不远的。”
　　“所以你和他根本不认识？!”
　　我气哼哼在旁看他无动于衷从桂花糕吃到龙须糕再吃到紫薯糕，突然想起棋玉曾和我说过的一种糕点来，脑袋里面灵光一闪，想起它的做法，于是问他：“你可想吃百花糕？就是融合了上百种花香气的那种糕点，那口感松软香糯，甜而不腻，清香扑鼻，任何糕点都比不上。”
　　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自是想的。”
　　我冷笑：“我偏偏不做!”
　　解决了一番旧事，我颇为气恼的回了房间，但这回很快却进入了梦乡，模模糊糊忆起了当年。
　　依稀是个夏季，太阳明媚的有些刺眼，灼热却又让人想要昏昏欲睡，我和棋玉已经五天没合眼了。本就不断有天兵追杀，多了瑶璃之后，天兵更是来势猖獗，好在瑶璃不同我一般废物，除了杀人杀得多了一点耗的时间长了一点之外并无什么大问题。我蹲在一旁树下，麻木的起身躲着棋玉瑶璃杀漏了的不长眼找过来的天兵。眼看棋玉瑶璃已经杀完了最后一个天兵，我们都困顿的不行，连血污都来不及清理，随便找了个山洞三个人挤在一起窝着睁不开眼。一个身影飞快的从我们身边掠过，惊得我们齐齐从睡梦中醒来，他回头冲我们一脸歉意的笑：“抱歉，抱歉，这兔子跑的实在是太快了些，你们继续睡。”说着往外继续追去，只不过又很快掠了回来，冲我们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突然对瑶璃迟疑道：“可是瑶璃公主？”
　　彼时瑶璃跟着我们风餐露宿了半个月，整个人跟泥坑里打过滚似的，浑身脏兮兮的早已完全看不出有一丝公主的痕迹，我对他的眼力佩服不已，瑶璃却是勃然大怒：“韶音！你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来捉我回去与你成亲？”
　　棋玉在一旁对我小声嘀咕：“本来估计还有几分可能，但看了她现在的样子任谁都不会认账。”
　　果不其然，韶音一拍脑袋：“哎呀，你不说我竟忘了和你是有婚约的！”说着急急忙忙扯着瑶璃，“你快去躲好，这里一点都不安全，千万别让天兵寻了去，回头我随便去弄个尸体当你的糊弄过去，你可千万别再回来了。”
　　我回头看瑶璃，脸色果真不十分好，我想，任谁遭到这么嫌弃心情也不会好的起来的，于是连忙拉着棋玉躲到一边唯恐战火波及到我们两人身上。
　　但最后却还是没能打起来，瑶璃本就不大打得过他，何况是精疲力竭的时候，人怂了气自然就短了，于是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讨论了一番，结论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而核对了一番竟发现我们都没有妈，于是惺惺相惜的互相安慰了一番。
　　韶音为我们寻了个地方安身，不甚精致却也让我们过了段难得的安稳日子，俗话说暖饱思淫欲，棋玉和瑶璃就是那时候狼狈为奸的走在了一起。棋玉瑶璃坦荡得毫不遮掩，我心里却十分心虚，莫约就是那种你拿我当兄弟我却看上了你老婆的心虚。于是每次他们凑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时候我总要把韶乐扯走以防他那天一个气不顺打死这对狗男女，韶音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我寻他是有要事相商，我能有什么要事，棋玉早已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于是我扯着他东拉西扯就是不知道该说啥，在我从前天中午吃的青菜一直扯到他仙童今天穿的衣服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带着几分狐疑几分严肃的盯着我，半晌没说话，我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心虚，心脏嘣嘣直跳差点不打自招，他缓缓开口：“玉竹，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瞬间蒙了：“你说啥？”
　　韶音没理会我，自顾自的用话本里痴情书生拒绝那些莺莺燕燕的标准用语道：“你是个好女孩，只是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我心中忐忑不安，问：“不会是瑶璃吧？”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我没憋住，手脚并用的冲他解释了一遍，最后心虚的表示棋玉和瑶璃那俩货已经特别狼狈为奸的凑活到了一起，然后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看着他，寻思着他要一个气急攻心将我们赶了出去我们该如何是好。
　　韶音一怔，哈哈大笑，特别无奈的和我解释他有喜欢的人了。我十分不信，他认真道：“是真的，是个特别温柔善良的姑娘，以后你们见到就知道了。”他说这话时表情极其温柔，复又狡诈一笑，贼兮兮的说：“所以瑶璃和棋玉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两个人斗争总比一个人斗争要来得容易，我俩的婚约本就不是自愿的，既然不相爱，那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背叛不背叛，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么多。”
　　我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糊涂，于是干脆也撒手不管了。
　　大约 每个人反目成仇的时候莫约都有段开心的日子的，话本里被夫君功成名就后抛弃的糟糠之妻在夫君落魄时也会和他有过温馨简单的时日的，虽然那些负心汉最后的结局不大好，所以韶乐的结局也不大好。他死在了我的手上，可棋玉也间接死在了他的手里。
　　我过往的回忆总是有些凄惨，我总是不太敢去回忆，也不大敢去细想，也就一直没能知道当初韶音来我们身边到底是不是蓄意接近。直到昨日三弦来找我，我才恍然，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一些不为我所知的过往也被缓缓揭露开来，真相总是让人不愿相信却又实实在在的真切，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那些鲜为人知的伤感悲痛。梦里也是黑夜，树影错错，月色如水，凉意从指尖一直沁入心底，一如棋玉走的那天。我惊醒过来，窗外阳光却是正好，斜斜扫进屋内，泛起一道金光。
　　模模糊糊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有人似乎对我说过，我不溶于这六界，所以必须苦尽才能甘来，可是我苦了这么久，至今未能尝到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