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斋》猫冬避暑

2、棋玉 其

　　其实我是不怎么想开饭馆的，但沉睡了快千年醒来。模模糊糊只记得怎么做菜。棋玉虽然其他方面十分废柴，但口味却十分挑剔，没有皇子命却生出了皇子病，为此我没少在厨艺方面下功夫。
　　我醒来时正是长生界竹子开花的时节，长生界的竹子与其他地方的不同，没有六十年一易根，根必生花，生花必结食，结食必枯死的规矩。反而是与寻常果树相同，每年按时开花结果，只是开花时竹叶都枯黄了，开的花也是黄绿黄绿的，就像是在闹蝗灾的麦地一样，着实是不大好看。我嫌弃的很，奈何棋玉喜欢吃竹花里头的竹米，我只得忍住将这片竹林夷为平地的冲动，每年耐心的将竹米从一朵朵长得跟蚂蚱似的竹花中寻出来，再耐心的炒熟端上饭桌，让棋玉跟大爷似的在盘子里面挑挑拣拣还时不时毒舌的评论两句。
　　棋玉爱竹，不为观赏只为他那点口腹之欲。要说起由来却是因为我，自我有灵智以来，我便生长在一片竹林当中，便理所应当认为自己也应该是一棵竹子，而棋玉不过是偶然路过的仙人短暂停留闲来无事独弈之时不小心遗落的一颗棋子，经灵气蕴养，渐渐有了灵智，成了一颗闲不住喜欢骨碌碌四处乱滚的棋子。竹林不大，我们却从未遇见，直至我化形那日天地暴动，整片竹林几乎瞬间开花，暴动的灵气让竹叶竹花都沙沙作响，棋玉滚到我面前张大嘴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模样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一颗竹米冷不防的从竹枝上滚落下来恰巧落入了棋玉口中，棋玉咕噜一声吞下了竹米，眼睛一亮，滚到一颗竹树面前妄图撞下更多的竹米。要是他撞得其他的竹子倒也无妨，可是他偏偏撞得是正在化形的我。我痛得死去活来之际只觉得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将我拦腰一撞，差点没让我魂飞魄散。于是眼前一亮，麻利的晕了过去。
　　当时尚还年幼，不谙世事，也就没有后来疵瑕必报的习惯，是以当初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缕魂魄也没有联合其他精怪将他揍死反倒叫棋玉拿一颗竹米给哄了去，这一哄就是几百年过去，然而棋玉爱吃竹米的习惯也几百年没有改变过。
　　当初长生界还没有这么冷清，地界虽大，但几百个精怪熙熙攘攘挤在一起倒是热闹得很，喜欢竹米的精怪倒不止棋玉一个，但大多惫懒得很，吃喝玩乐插科打诨样样精通，但会做菜的就那么几个，每次我和辛衡忙不过来时总是想抄着锅铲揍人，但会做锅的人没有，会修锅的人更是不多，辛衡只得小心翼翼的将锅铲放好，抄着竹竿去揍人，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这里的精怪脑袋都有点不好使，里面除了棋玉外都生在此地长在此地，是一群十分没有见识的精怪，不知世间险恶，也不知人心否测，三百一十二个精怪天天聚在一起无趣无聊的很，也不思进取，天天聚在一起喝酒找乐子寻开心，上百年下来，长生界传留下来的酒没了，而我们彼此熟悉到闭上眼睛，另外三百一十一个精怪的脸都可以描述的出来。大概是因为长生界的日子实在过的太慢，亦或是长生界仅有的几本画本对外界的描述太过美好，或者是单纯腻味了这单调的生活，也可能仅仅是因为没酒喝而没人会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终于违背了祖先的教诲，纷纷踏出了长生界，但那时长生界并不叫做长生界，它还唤作无忧岛，但经历了千年前那场洗劫，委实再称不上无忧了，棋玉思量很久后告诉我他决定给他重新取名长生界。
　　但是我现在看这竹花有些不爽，忍了它好几百年，终于没了人庇佑，顺利的让我给辣手摧花了，摧残得所剩无几时却恍惚看见棋玉气急败坏的骂我暴殄天物破毁了他辛辛苦苦种植多年的宝贝竹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摘了竹米下来。近千年没做菜，手生了不少，炸破了几只锅引得结界嗡嗡作响，那倾尽六界之力的结界实在不甚牢固，结界上的光都隐隐暗淡了不少。我成功做出一盘竹米时，那结界已经出现了几条裂缝。结界外吵吵嚷嚷，一群妖鬼蛇神在外面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在商量些啥，我悬在结界之下摸着下巴寻思着我是要直接一巴掌拍死他们还是先折磨折磨他们，却隐隐听见结界外天帝的声音。
　　仙帝和我结仇很多年了，我出生至今不过两千年不到，但先帝却已经做了好多万年的仙帝了，凡间有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老不死。这话虽显得我有些不尊老爱幼，但着实是个大实话。我自出生知道禽兽这个词起，脑子里浮现的就是仙帝这张略显油腻的脸。当初我和棋玉还是两个在凡间夹着尾巴孤苦晃荡的普通精怪时,仙帝就开始派人追杀我俩，我和棋玉都是的大度的人，后来好不容易咸鱼翻身本怀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心情意思意思想要夺了他那宝贝时光镜就放过他，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禽兽之上居然还有种让人看不出来他是禽兽的禽兽，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禽兽叫做衣冠禽兽。衣冠禽兽是禽兽的儿子，还有一个极为符合他禽兽形象的娘们儿兮兮的名字——韶音。这年头妖魔鬼怪处理事情的方法都很简单粗暴，所以我们之间的纠葛也十分简单，无非是他杀了棋玉我再杀了他。仙帝恨我入骨是因为我杀了他儿子，我恨仙帝是因为他儿子杀了棋玉。所以我看到仙帝那张肥硕的大脸时，恨不得上前去狠狠踹他两脚让他跪在我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我还是忍住了。时光镜还在他手里。
　　时光镜乃上古流传下的宝贝，用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仅仅两个用途，看到未来和回到过去。当年抢时光镜不过是想看看未来，但现在我是要回到过去，棋玉还在等着我去救。所以我看着结界外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里头有了个主意，于是轻轻掀开结界一角，趁着那一群妖魔鬼怪一片乱哄哄时钻了出去一路往南飘去，临走前回头瞟了一眼，一堆乱糟糟的人影中间，似乎盘坐着一道青色身影，笔挺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