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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囚禁(一) ...

  •   七个月前的酒吧于齐慎是关于一个背影的记忆,于慕珵却是空白,如果他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也许能勉强作为那个”为什么“的答案。

      但现在他对自己存在在齐慎记忆里的事一无所知。

      地下室有着常年隔绝阳光所造成的特有的阴湿,粗糙的石壁被一层淡淡的水汽覆盖,有一种直刺骨髓的凉意,墙角处有一抹湿滑,应该是苔藓。

      4米高处的一个小小的通风窗是这里仅有的光源,被关进这里的时候光线在对过的墙根处投下了一个长长的光斑,而现在,慕珵在心里默默地想,光斑第二次回到那个位置,也就是说他在这里48个小时。

      慕珵把倚着墙壁的重心从右肩挪到左肩又换了一个姿势曲起右腿,他努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后背,伸手轻轻按压着,一触即痛,估计已经淤青了。

      慕珵忽然觉得自己很天真,这个评价在48小时前他还是送给齐慎的。

      居然以为这样把他关起来他就会屈服,不天真么?他不是幽闭恐惧症患者,这样的程度根本无法触及他的极限。

      齐慎小看他了,这是当时慕珵的想法,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世家,不过如此”的感觉。

      他决定躺下来保存体力,在没有能量摄入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能量消耗降至最低是最明智的选择,如果能进入睡眠状态就更好了。

      他甚至并不是十分担忧,齐家家主总不至于出尔反尔,做出把自己带出去严刑拷打如此没有信誉的事,他说了把自己带下去不给吃的那就是说惩罚仅此而已,绝不会半途又想出什么新花招。比起那种血淋淋的折磨,慕珵觉得这种忍受饥饿和寂静的手段简直太温柔了,一点儿都没有威慑力。

      反正普通人饿个一周都不会死,抱着这样放松的心情他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从夜半海边小屋的突然遇袭到被一路跋涉带到齐家慕珵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所以一得到暂时安全的信号他就立刻昏睡过去。

      这一觉乱梦无数,像是无数部被剪坏的电影再次蒙太奇被拼在了一起,他被漩涡席卷般地拉扯着却难以分辨出任何一张脸也看不出任何的情节,他感觉像是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纠结的情绪和□□上疲惫的痛苦让他奋力地妄图挣脱其中,然后场景变换的越来越快,拉扯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终于再难忍受地猛地睁眼——淡薄的月光施舍在黑暗之上。

      慕珵先是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又飞快地眨了两下,周围是狭小的石室,那个通风窗有淡淡的月光,提醒着他之前被齐家的人带走,现在他被关在了齐家的地下室。

      慕珵下意识地想用手支起自己的身体,但是一动就忍不住“丝”了一声——他悲催地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了,一动就疼的不行,这绝对是被石头给膈伤了。

      慕珵闭了闭眼,从最末端的肢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活动,慢慢地加大幅度,这样停停动动,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把自己从地上弄了起来,他不敢再躺下,只好靠墙坐着。

      现在依旧是晚上,如果不是他一觉睡过了24个小时那就是这一觉他昏睡过去的并没有很久,只是梦境的混乱和被地面膈到的疼痛影响到的梦境中身体的疲惫感,使得他以为过去了很久。

      绝对的寂静反而会导致睡眠障碍——慕珵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这句话,现在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这个伪科学一样的结论的准确性。

      时节已是仲夏,地下室虽阴凉倒也不是无法忍受,慕珵用双手环住曲起的膝盖将侧脸搁在了膝盖之上。

      ……

      之后的时间里慕珵断断续续地睡着过几次,只是时间很短,而且梦中总是焦躁疲惫异常。没有睡眠,漫长的清醒的时间变得难熬,慕珵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观察自己所在的囚室。

      这里原来是个酒窖,慕珵几乎在被关进来的一刹那就做出了这个判断。石墙上的花叶纹雕饰证明了这是和他之前呆过的那间偏厅一同被建造的,曾经与它拥抱着的美酒一同为大宅的旧主所钟爱,但此时它却被暴力地改造成了一间间的暗室。

      慕珵轻轻笑了笑,仿佛是肌肉不足以支撑他的表情,这个笑容既慢且淡。他漫不经心地抠挖着墙根的苔藓,泥炭藓有清热消肿的功效,师父就曾经用捣烂的泥炭藓给他敷过痱子,但那个老头怎么知道那就是泥炭藓呢,中国的苔藓植物有3目6科21属112种,除了泥炭藓目外还有黑藓目和真藓目,慕珵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他的手捂住了胃部,同时唇上印上了深深的齿痕。

      这是第二次胃痛。第一次的时候发生在第二天,当时只是像平时没有按时吃饭时一样胃里觉得有几分空虚,而这一次却是非同寻常,慕珵用手抵着胃咬唇抵抗着。

      胃像是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挤压着甚至还有一种被拧绞着的错觉,火灼般的腐蚀感从胃内升腾,连带着食道都产生了被牵连的疼痛,慕珵强撑着腾出左手按压上足三里穴——足三里穴位于膝盖边际下三寸,在胫骨和腓骨之间,按压可以缓解胃部的疼痛——可他发现他的手却使不上力气,若是强行施力便心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禁食的后果其实早有征兆,只是此刻确如决堤的江河一泄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光斑越来越长越来越暗淡,不知不觉间石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又是一天过去了。

      齐家大宅始建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最初是德国人设计建造的教堂,按照设计应该是十字平面的石质哥特式建筑,只是工程还未进展到三分之一便被德国驻华公使征用,以作为大使公馆的目的继续建造。建成后的公馆完全看不出十字平面的架构,只是哥特式装饰复兴时期的艺术倾向依旧深深地影响着建筑师对其的雕琢。

      二十世纪初德国驻华公使迁离公馆,失去了良好的维护即使是坚硬的石材也在战火和硝烟中部分坍圮。五年后一个齐姓男子用一箱黄金购下了这个建筑以及它坐落的山头成为了这座建筑的第二任主人。

      当时的那位齐先生用砖木结构的新建建筑替代了原先坍塌掉的部分,只是一则砖木结构承重能力有限二则维护困难极易损朽所以这一部分的建筑在时间的推移中不断地被修缮,重建,每一次重建都会加入新的力学、材料和装饰,而另一部分被保存下来的石质建筑却始终没有改变,到了如今齐家大宅就像是一个超时空的作品——一部分是钢结构的后现代艺术,一部分是湮没于时间中的古老过去。

      历代家主所居的翼楼是除了偏厅外唯一的一个石质建筑。齐慎站在窗口凝视着漆黑的夜色难得有些出神,漆黑的,很像慕珵的眼睛。

      他忽然一怔,继而抿紧了嘴唇——他又在想那个男人!

      那天乍一见慕珵的背影他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因为身份他对人的身形一向敏感所以他根本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人他绝对见过!在慕珵转身而出的那一刹那,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想出了自己在哪儿见过他——七个月前的澳门!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但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鬼眼十四的弟子,七个月前的澳门的酒吧,还有……漂亮的臀部的曲线。

      齐慎本在心里思索着为何慕珵七个月前会在澳门这件事,想着想着就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开始在心里勾勒慕珵的样子。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想象中控制住了慕珵纤细的脖颈,他狼狈地中断自己的思维,深吸了一口气。

      拜良好的自控能力所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齐慎并没有再陷入这种荒诞的想象,然而一种勉强可以归为焦躁的情绪却如烟雾一般悄无声息地侵染着他的理智,现在,他居然又想起那个人了!

      齐慎无意识地捏紧自己手中的咖啡杯,杯中的咖啡早已没有了热度,他像是与自己僵持着,忽然一个转身猛地向暗室走去。

      暗室确如慕珵所想是酒窖所改造,就建筑在历代家主所居的翼楼地下。沿着狭长的石质阶梯螺旋向下,一盏盏的壁灯提供着幽暗的光线。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地打开,因为隔音棉条的作用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齐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慕珵蜷曲着身体缩在黑暗之中,他似乎睡得很沉,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齐慎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睡眠质量有多好,只是在摄入能量减少和精神压力的情况下身体的自我保护。

      轻盈的月光使得他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越发苍白,墨染的黑发,玉似的肌体,美的触目惊心。

      齐慎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又蓦地顿住了,他的下颌僵硬着,面部肌肉越绷越紧,两秒钟后他蓦地转身离开了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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