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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二) ...

  •   七个月前。
      澳门。

      黑色的凯迪拉克平稳而流畅地划开浓重的夜色,齐慎靠在椅背上,手指撑着额角:“所有堂口都收拢了吗?”

      卫四谨慎地核查了一遍表单颔首道:“都收拢了。按照您的吩咐,除了出货的两支外其余的人都会在三日内撤离澳门全境,百岛和鹭岛,那两支人马在明年三月前也会撤出。从十二月开始所有的货物都会暂时从老挝到柬埔寨再出海。”

      齐慎嗯了一声,老挝和柬埔寨形势不稳,从那里出货并非长久之计,与吉拉隆的谈判却始终僵持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复又冷漠地闭上眼睛。

      齐慎冷淡的态度让众人心中忐忑,究其原因大家也是心知肚明——泰北的吉拉隆·永猜裕,一时间车内气氛沉闷而低迷。

      咸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当家,干嘛非要那么赶,不是别的势力都还没动吗?”

      卫四见齐慎不语接口答道:“等大家都动了也就动不了了。”咸鱼仍旧迷迷瞪瞪的。卫四无奈地解释道:“东南部就是一座金山,非到紧关头谁也不舍得丢。等到大家都开始撤了那就是真的泰山将倾,到了那时候哪里是你想撤就能撤的。”

      一语终了,齐慎才抬眸淡淡道:“齐家虽从这里起家却还不用仰仗那么点蝇头微利,这水以后会越来越浑,我没兴趣浪费时间。”

      车环绕着望德圣母湾行驶着,灯火如同流光,以威尼斯大赌场为辐射源,无数的赌寮,酒吧和情色场所在禁欲的湖水旁喧嚣。

      “当家,老挝的征·宋当坎希望和您见一面。”卫四接了电话转述道。

      “告诉他最短一周之内我没时间去老挝。”

      “他来澳门看格兰披治大赛车现在人就在氹仔岛。”

      齐慎略一皱眉,沉声道:“问他地点。”

      车子在街口停下。这只是望德圣母湾旁蛛网一样密布的红街之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条。迷乱的闪烁的光,风尘味十足的站街流莺,颜色可疑的黑红痕迹还有放浪形骸的欲望。

      卫五留守车内,齐慎带着卫四和咸鱼漠然地无视站街女一路暧昧挑逗的目光走进了一家酒吧。

      酒吧门口一个侍者打扮的人早就在候着了,一见齐慎恭谨地行礼后也不多话利落地引着他们向后面走去。

      酒吧空间逼仄光线暧昧,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让人心血翻涌。齐慎神情毫无波澜,卫四下意识地皱眉,咸鱼却是眼睛都亮了。

      齐慎似是察觉到咸鱼的蠢蠢欲动,待要以眼神警告他却在一道背影上顿了一秒。

      一个清瘦的男子。

      晕黄的侧光源使得他的身影半明半昧,黑色的皮裤紧紧地勾勒出漂亮的臀型,金属的链子在挺翘的弧度上闪烁着撩拨的冷光。上身却是一件禁欲的白色衬衣,可惜男子以前倾的姿态靠在了吧台上,白色的布料刚好贴合着脊椎优美的曲线,倒像是另一种的挑逗。

      目光的停留只是一瞬,齐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却没有再去看咸鱼而是径直往里走,包间的门打开又合上挡住了一切的视线。

      慕珵捏着酒杯的手指一僵,他敏感地感到有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蓦地回头,视线停留在了齐慎刚才站立的地方——没有人。

      慕珵蹙眉,又迅速地扫视了一圈,虽有几个人色情地看着自己却绝对不是刚才那道目光的主人。是他多心了么,还是——算了,看来这里也留不得了。

      将钱压在酒杯之下,慕珵朝酒保比了个手势就径自离开了。十一月的空气干净而清冷还带着点滨海特有的濡湿。所有的夜店都亮起了魅惑的灯光,街角巷尾总有三两个做皮肉生意的男女卖弄风骚,成群结队面涂油彩的奇装异服者在街上游荡,格兰披治大赛车仿佛让这座城进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慕辰简直怀疑是不是所有的性工作者都倾巢出动了。

      早知如此他就根本不应该出来喝一杯的,虽然这种拒世避人没有交流的生活在师父离世以后越发像是一种折磨,但那么多年他不也忍过来了么,何至于今天就如此难以抗拒那纠缠的欲望?再想到酒吧里那不明所以的一眼慕珵越发烦躁,当下什么心情也没有了,连夜过了海关回了横琴。

      横琴岛位于珠海市南部,珠江口西侧,南临南海,距国际航线一大西水道仅4海里,由横琴大桥与珠海市区连接,莲花大桥与澳门连接。优越的地理位置并没有给这个小岛带来除了过剩的流动人口之外的其他任何东西,拥挤脏乱的棚户和被光明世界有志一同忽视的灰色地带某些时候却是最好的掩护。

      慕珵拐进巷子的时候,巷口那一家色调暧昧的小洗头房的窗帘正在缓缓地拉上,老板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拉窗帘。除了洗头房,周围的其他窝棚都是漆黑一片,慕珵摸索着打开门,把自己摔进床垫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侧过身,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寂静,不足4平米的木板房构造出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他懒懒地摸到墙边的开关,仅靠一根电线吊着的灯泡闪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床垫旁仅有的空地上是一只大开着的旅行箱,凌乱的衣服散了一地。慕珵看了看床上的小闹钟——三点了,再过两三个钟头夜工作者们都会陆续地回到自己脏乱的窝,然后这个地方就会陷入无尽的咒骂,争吵和混乱。

      慕珵用被子蒙住了脸,师父从来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他那个人爱美食,爱享受,尽管无数次地鄙视他那种‘即使逃亡也要优雅’的虚伪风度,但慕珵不得不承认,有师父的时候日子确实好很多。

      慕珵放松地躺在床上,一个雕了一半的留青竹刻蕉下覆鹿臂搁就在他手边,但他此刻一点儿都不想动,他闭着眼睛放空了思想,黑暗与寂静,仿佛重归母体之中的原始的归属感让他贪恋,然而一股莫名的不安始终若隐若现。慕珵下意识地蹙眉,他很清楚这股不安的来源——酒吧里那道锐利的视线,唯一让他所疑惑的是——为什么。

      对自己的一眼造成另一个人彻夜难眠的情况一无所知,齐慎此刻正毫无情绪地看着对面的征·宋当坎。

      宋当坎是老挝最大的势力,但老挝的种种势力犬牙交错,所谓的最大也不过占了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被其他各大势力瓜分占据着,只是因为一直处于混战之中,始终没有成什么气候。宋当坎此次在澳门约见齐慎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做,而是意在购入一批军火。

      包间是肃然的黑色调,宋当坎一人点着一支烟,连陪酒的都没有叫,虽说借的是格兰披治大赛车的名义,但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专程在澳门等候着齐慎的。

      沉默让人心里发虚。宋当坎摸了摸打火机上的雕花,心知自己提出的交易金额太小恐怕齐慎根本不放在眼里,虽然这次能买到军火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他还是想尽力一试,毕竟自己长久以来为了吞并坎曼·潘塔拉和布阿松·翁松空的势力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如果能在火力上更进一步就更加万无一失了。他定了定神,说服道:“在下知道齐先生看不上这样的小生意,如果您今次帮了我,在下一定铭记于心。”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言辞虚弱无力。论财论势齐慎都不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打动他。

      齐慎盯着他摩挲着打火机的手,直到宋当坎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停下动作时才转移视线望进了他的眼睛,“理由?”

      齐慎坐的位置隐没在黑暗之中,但宋当坎却觉得他的眼睛亮的慑人。从来买主想买,卖主只要卖与不卖一句话,哪有嚣张到问买主为什么要买的,宋当坎内心闪过一丝犹豫但面上却是依然带笑:“齐先生不觉得一个有秩序的老挝更符合您的利益吗?而且我可以保证只要齐先生提供我军火,以后您的货在老挝就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安全。”他没有敢撒谎只是半含半露地透露了自己的野心。也许齐慎会问他理由也是好现象,宋当坎安慰自己,这说明他对这笔生意有些兴趣。

      齐慎微微颔首似乎是接受了他理由,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可以。100支M240G,7.62毫米机枪,400支M16A4,5.56毫米步枪,整合一个军用标准的M1913导轨适配器系统,子弹我会给你配足,明天叫你的人准备接货。”

      宋当坎喜出望外,他没有想到齐慎居然答应的如此爽快,凭着修炼多年的城府也只是勉强绷住了上扬的嘴角:“那我先多谢齐先生了,以后我宋当坎任您差遣!”

      咸鱼借卫四遮着脸撇了撇嘴,谁要差遣他了,一句话——就他,也配?

      宋当坎自然没有看见咸鱼的表情,他正习惯性地想招两个陪酒女来服侍服侍乐一乐,忽然想起了那些关于齐慎的传闻,刚要抬起的手只得按住不动。果然,那边齐慎已经站了起来,卫四跟在他身后转过脸来:“宋当坎先生,我们家主先告辞了,您请自便,后续事宜自有人来与您交涉。”说完一颔首跟着齐慎走了出去。

      宋当坎站着送走了齐慎一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兴奋使得他觉得略微有些缺氧便索性狠狠地拉扯着自己的领带,衬衫上的几粒扣子崩落下来,领口大开着。叫了酒又叫了好几个女人,宋当坎在左拥右抱间迷迷糊糊地揉捏着手边的温香软玉,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道上关于齐慎的传闻——齐慎性冷淡。

      像所有的传闻一样,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假,反正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默认了齐慎在的时候不能叫人服侍这个规矩,反正没有人见过齐慎找女人或是男人,就当这是真的好了。不叫人服侍没有什么损失,反而是叫了人服侍,万一齐慎真是性冷淡,那岂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

      宋当坎越发用力地使用着身下的□□,仿佛齐慎带给他的所有压力在此刻得到了一种发泄,他看着瘫软迷醉的女人,一种虚荣的快感油然而生。

      11000米的高空之上,飞机以820节的航速在平流层平稳飞行。卫四刚走出驾驶室就看到窝在沙发里装死的咸鱼,“家主呢?”

      咸鱼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回房休息了,你别再吵我了,我困死了。”

      卫四皱眉:“你上午不是睡过一觉了?”咸鱼不为所动地继续赖着,卫四无奈道:“你要睡就回房间睡,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咸鱼摇了摇头问:“你说老大干嘛要和宋当坎交易呢,我怎么不觉得他有本事收拾得了坎曼·潘塔拉?”

      “潘塔拉得了胰腺癌没几个月好活了,我们的小咸鱼功课要加强哦!”卫五一脸欠揍的笑容走了过来,顺道在咸鱼的头发上狠揉了两把。咸鱼不满地拍掉他的手,哀怨地看着卫四:“什么时候的事情?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你们太坏了!”

      卫四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问:“担心很久?”

      咸鱼点点头,那当然,虽然知道老大英明神武但挡不住他还是担心嘛。咸鱼眼珠子转了转,问:”那宋当坎这回是有必胜的把握喽?”他继续推测道:“是不是潘塔拉和翁松空那里都有他的钉子?”

      卫四点了点头。宋当坎硬生生忍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潘塔拉身体出了问题才出手,耐心难得。只是夏虫不可语冰,他的眼光也仅此而已了。“当家的只需要老挝短期内局势稳定,否则又怎么会理会宋当坎这种人。”一旦泰国的通道打开,老挝也就失去了价值,到时候宋当坎会怎么样就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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