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和最无情》淮南子87

5、倔强

　　杜君心走在前往银行取钱的路上，不巧几家银行的提款机不支持存折取现，只好去银行排队，却被相关人员劝道“同学你换一家吧，等到你的时候，已经下班了”。
　　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屋漏偏逢连夜雨。
　　杜君心只好走再远一些去找其他的银行。
　　灰暗的天空，又开始陆续下起了小雪，雪花飘在她的脸上很冷，身边一个粉色的衣衫的姑娘对着身边的人撒娇道“爸爸今年的新年礼物你偷偷给我卖个芭比娃娃吧”，男子疼爱地将她抱起来，连连答应。
　　杜君心侧脸看着这对远去的父女，对着双手呵了气，辛酸地笑了笑，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去找其他的银行。
　　黄浦区是S市最老的区之一，但建设规划的很好，老城和新城的融合很好，既保留了老城的味道，也引进了与之融合的新的建筑，但此刻，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中，杜君心一心寻找可以取款的地方，如蝼蚁一般。
　　因为没有存折，异行没法取款，为了节省公交费，杜君心尽量用走的，几乎跑遍了黄浦区所有的银行，已经到了太阳落山，也没有办法取款。握着存折的她有些欲哭无泪。
　　不知道医院的情况怎么样了，会不会因为没有钱受到什么突发情况。杜君心心急如焚，一边又加快了步子的速度往医院那边走去，想起临街有个取款机，如果那边也没有，那么她只能先去医院看一看，如果确认没有什么事情，晚上再去其他城区找找，总能找到可以取存折现金的ATM机。
　　一路走回了靠家近的地方，杜君心只觉得腿肚子打颤，脚下的鞋子早就湿了，脚心冰冷，可也不觉得冷，只想快点再快点地去找到提款机。
　　终于走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取款机，与医院隔着一条街，闹中取静，周围的树木是民国时期种的，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很多老城人喜欢来这里，越来越多的白领金领们喜欢在这里喝杯咖啡。
　　杜君心走到atm机外头，喘了两口气，拉开了门走了进去。点击存折取款，输入了一系列程序后，发现这台ATM不但支持存折取款，而且还有现金，杜君心都快出激动地哭出来了。赶紧取出了其中20000快，熟了好几遍，发现数目是对的，又将今天自己从那个男人的那里捡回来的1800块，一起放进了口袋里。
　　杜君心推开atm的门时，突然间感受到了身后一股力量狠狠地撞了她，只是一秒，她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被抢劫了！
　　钱、被、抢、了！！！
　　杜君心毫不犹豫地冲着那个黑影追了过去，因为反应得快，几步之内就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角，那贼似乎有些惊讶，吃惊地扭头，杜君心蓄力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杜君心夺过他手中的自己用手帕包好的钱，赶紧塞进棉袄的内侧口袋，往前面大步跑，只听见后面那个贼骂道“臭biao@zi，敢打我！”
　　那贼迅速起身就要追，一边又因为鼻子的剧痛而疼痛难耐。
　　杜君心只顾着跑，那一刻只想保住钱，完全忘记了求救。
　　拐角处，有一个男人拎着一盒熟食，不紧不慢地走来，他正是今天黑子身边的人，此刻已经换去了大衣，只穿着下午大衣里面暖和的羊绒衫，脸上依旧是一副慵懒的表情。
　　杜君心转弯的时候，与这个人擦肩，她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但是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她一把抓住这个男人，几乎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夜幕降临S城的老街，她急促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请你，请你帮我挡一挡，求求你……”
　　那人的眼神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的红色帽子，然后侧身看了看什么情况，杜君心已经赶紧躲进了旁边的弄堂里。
　　弄堂杂乱，弄堂门口是个卖汤包的小店，里头几户人家，其中一户的门口有几层台阶，斜着的台阶内侧，恰恰可以躲藏一个缩起身子的杜君心。
　　后面的小贼冲过来，发现被追的人不见踪影，破口大骂，然后拉住正要离开的男人，道：“看没看见一个带着红色帽子的小娘们经过？”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然后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贼二话不说冲着他指着的方向追了去。
　　弄堂里传出饭菜的香气，逼仄的空间里，亮起昏黄的灯光，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杜君心蹲在台阶的一旁，仅仅捂着藏钱的地方，心跳的格外厉害。
　　她听见恶贼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微微松了一口气，也不敢贸然出去，怕那贼又折回来。
　　她抱着膝盖，躲在台阶旁，抬头看向弄堂的天空，狭长有限的空间，如同她的生活一样，充满了生活最底层的烟火气，随处闹市，却抬头只能看见这狭长有限的天空。
　　杜君心的眼眶一热，鼻子也酸了起来，她不敢想象，刚刚如果被人抢了钱，她今后的日子怎么过？这时候才觉得后怕，分明被人抢了钱，她却好像是输了理的那一方，甚至忘记求救，她又捏了捏钱，才算安慰，想站起来，却发现腿酸又沉，根本无法挪动，她一侧脸，看见了台阶外，弄堂口，微微驻足的那个男人。
　　他头顶的路灯缓缓亮起，好像他是这些光的主人，杜君心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样的轮廓让人觉得感激和可靠，萍水相逢能帮一把自己，她心里头觉得有些许温暖，她想冲他笑一笑，却因为太冷，脸上都冻僵了，连挤都挤不出来。
　　她努力地想站起来，最起码对他道个谢，却怎么也站不起来，那男人疏离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默默地继续前行了。
　　很多年过去，经历过多少生死交错的瞬间的杜君心，也很难再体会自己躲在台阶旁担心着两万一千八被抢走的时候的绝望。她也无法记起，那天晚上他的眉眼，反倒是他回忆起杜君心的时候，会想起在逼仄的弄堂里，那张脸上写满了求生的倔强，与她的年龄有着鲜明的对比，讽刺得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