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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个屋檐下的情义 ...

  •   杜君心决定带着存折一起去找他,如果他不借钱,自己就必须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取出来,至于平乐来年的学费,她只能趁着寒假的空档期,再去想办法。
      杜君心随便煮了点面条,看见冰箱里剩下的两个鸡蛋,想了想,还是留给平乐吧,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于是杜君心吃了白水面,觉得没有什么味道,搁了一点点盐。
      吃完之后,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的样子,将头发梳理了一下,又洗了脸,在一小袋劣质包装下挤出了一点点雪花膏,抹了脸。之后检查了一下袖口衣角脏不脏,戴了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出门。
      这顶帽子还是外婆去当零时工的时候,对方家里要搬家剩下来的毛线问外婆要不要,外婆欢天喜地拿回来给杜君心织了帽子,又给杜平乐织了手套,杜平乐却声称这颜色太女性化,把手套丢给了姐姐戴。杜君心知道其实是他体谅自己学校远,怕自己路上冻着。
      坐在前往双子座大厦的公交车上,杜君心心里十分煎熬,她一边想起了这十几年来他的不闻不问冷漠疏离,一边又觉得毕竟这一家三口里,只有自己和他有血缘关系,如果他常来常往,只对自己好,那么杜平乐肯定会发现不对,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世,一定会受到打击,所以这样也好,一视同仁,避免平乐受到二次伤害。
      会借到钱吗?杜君心叹了一口气,好多年没有见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学校校庆。
      杜君心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之一参加了,看见了历年来的许多学长前辈,在人群中,她看见了他。
      那是图书馆暖和的阅览室,每个人都衣着考究,谈吐非凡,她看见了人群中和别人寒暄的那个人,有些惊讶,很快那个人也看见了他,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随后那个人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离开了阅览室。
      从那次起,她再也不会偷偷看相册里他留下的照片,她知道,那个人其实根本不想认他。
      今日想起,历历在目,可心底里又有些不死心,亦或许当年他有什么急事或者什么难言之隐呢?
      ……
      随着杜君心的内心挣扎,车子很快就停到了离双子座大厦比较近的站台了。
      杜君心下了车,来到了大堂,干净整洁可以当镜子照的大理石地砖,站得笔直的保安,她走上前,问道:“请问,双子座的A座停车库怎么走?”
      “停车库?”保安有些意外,“你是去找哪家公司?在几楼?我们需要登记。”
      电梯门口有安检的拦着,没有登记就不能去电梯。
      杜君心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几楼,在什么公司,讪讪地闭嘴,看了看旁边有个安全出口,道:“我只是约人来拿个东西,找不到车库了,不过我联系上他了,谢谢。”不再跟保安多说,她转身走向了安全出口的楼梯。
      ————
      二十分钟前,双子座A座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路虎驶入了车库,开车的人面色偏黑,标准的国字脸,轮廓分明,浓眉之下眼睛虽然不大却很精神,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带着一只黑色的手套。
      车子驶入专门停车位,他从车上下来,刚要关门,从一旁的柱子后面窜出了一个手拿钢棍的人,冲着他的后脑勺就要砸过去。
      黑手套的男人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立即一侧身,迅速转身一抬腿对准那人的腹部踹去,夺过钢棍指着那个人的喉咙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见状不好,抱头就要逃窜,却被黑手套一个健步逮住,将他压在柱子上,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说,我就查不出你吗?我已经看清了你的脸。”
      那人目露凶光,咽了咽喉咙,虽有恨意却不得不开口道:“黑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只要我们在一天,就跟你没完!”
      黑子往边上啐了一口,冷笑道:“看来斩草不除根真是很麻烦。告诉你们家主子,要来,随时奉陪,别偷偷摸摸的,有本事堂堂正正的过来找我。”
      说罢踹了他一脚,那人便抱头鼠窜了。
      黑子冲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埋伏,才往电梯那边去。
      ——
      杜君心来到了地下车库,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此刻也不是车辆出入的高峰期,地下车库里尤为安静。虽然是A座的停车库,但是车库如此之大,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和那个人碰头。
      杜君心打量了一圈,发现有一个电梯口,便往那里去,想着他无论进来出去,都会乘电梯,总不会错过。
      她走到了电梯口,看见一个带着黑手套的男人在等电梯,因为此时此刻只有除了她之外的一个人在等电梯,况且她很快发现这个人只有一只手带着黑手套,难免多看了两眼。
      黑手套见她看自己,也毫无退缩地回看了她,并且迅速做了一些判断:红色的毛绒帽已经有些褪色,衣服都很整齐,但线头有露出来的,手里握着最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大概是个刚放寒假的女学生,家境贫寒。
      杜君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那人咧咧嘴,随后收回了目光。
      电梯到了,黑手套走进电梯,看见杜君心没有跟上来,疑惑地看了两眼,确定她的确没有跨进电梯的意思,就按下了按钮,电梯门关上了。
      杜君心徘徊了好久,终于,在三点零五分的时候,电梯门又一次打开,来人穿着得体的黑色的大衣,露出的袖口有精致的袖扣,身后跟着一个人拎着包。
      杜君心一眼认出了他,挤了笑容,道:“您……您好,那个我来了。”
      那人没想到会在电梯门口遇到她,见到杜君心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低声道:“上车了再说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停车场,那人对后面的人道:“把车开过来,我在这里等。”
      司机应声而去。
      杜君心跟在他身后半步站着,那人回过头来道:“我很忙,等会要见客户,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杜君心连忙点头:“恩,好的,那个还是谢谢您能见我……”
      “行了,快说吧。”
      杜君心道:“那个,外婆她……”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杜君心的话迅速被打断。
      杜君心一愣,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完道:“外婆她住院了,很严重,需要一点手术费。”
      那个男人看着她,带着很不屑的目光:“你是听力不好吗?我刚刚说的你不懂吗?你这些年的学白上了吗?”
      杜君心心里头一酸,咬了咬嘴唇道:“家里实在没钱了,平乐马上就要中考了,学费也没有着落,我……”
      听见平乐两个字,男子青筋暴露,怒道:“别在我面前提那个野种!”
      杜君心震惊地抬起头,她不管弟弟到底有没有这个人的血统,但是这样侮辱性的词汇无异于也激怒了她,她抬头正要反驳,那个男人的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两人跟前。
      司机下车给那个男人开了车门,那个男人坐在后座,看向杜君心道:“你让我觉得还有可取之处的地方,就是这些年没有烦过我,还有,你和你所谓的家人,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如果你身上不是有我的血统,我根本不会管你。你高中读完,我的义务也履行完了,如果不是你有病,你就不要来告诉我了,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你的病也得在高中读完之前得上,否则我也不会给你付医药费。”
      如果说在来的时候杜君心的内心深处还残留一丝丝幻想,现在完全已经被打碎殆尽,她从这个男人的态度里,感受到了不可思议以及屈辱和愤怒,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来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感受更甚。
      电梯处又走来两个人,一个人正是刚刚的黑手套,这一次他在一个人身后半步,那个人穿得倒是十分休闲舒适,一看就是质地上乘的轻薄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披了一件阿玛尼的深灰色的大衣,细节处偷着一股子慵懒不经意的自在。
      杜君心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她心里可谓翻江倒海,但是她知道自己来的目的,不是来认亲,也不是来要什么亲情温暖的。她现在只想要钱,只想要钱,她需要让奶奶治病,需要让弟弟读书,她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去求这个人,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车窗。
      “你不愿意帮忙,那你可不可以把我的学费打给我,别打给学校了,给我救个急,行不行?我求求你了,那本来就是我的学费,是给我用的不是吗?”杜君心屈膝弯腰靠着车窗着急的说道,她害怕车子绝尘而去。
      因为地下车库太过安静,杜君心的声音传来,一字不落地落在了黑手套和黑手套同行的男人的耳朵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有默契地继续前行。
      “学费给你?”车里的男人笑了,他一把抓过杜君心的衣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有他一半血统的女孩子,越发标致,但是标志的背后是,她的样貌像极了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的样子。他紧紧地抓住她的衣领,冷笑,“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死了这条心,如果你不愿意去上学,那就别去了,但是钱,一分也不会打给你。”
      说罢,他就要丢开杜君心的衣领,杜君心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到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死心,道:“你大概永远不知道,一个屋檐下有一个屋檐下的恩重如山吧,我告诉你,在你眼中那么不堪的平乐和外婆,是我命中最重要的人,今天我走投无路来找你,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你还出言侮辱他们,你骂平乐是野种,真正的野种,我觉得是我,谁让我身上有最不干净的那一半血液呢。”
      杜君心说完松开手,站直了身体,扭头就往出口去,车门却突然打开,那个男人上前快速走了几步,一把抓过杜君心,板过她的身体,毫不犹豫地重重地扇了她一个巴掌,把掌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格外响亮。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落在了坐上车准备离开的黑手套和他的同行人的眼里,两人微微有些吃惊。
      一个用力的成人巴掌,杜君心被煽倒在地,右脸火辣辣的疼,眼睛直冒金星,她缓了大概两秒,几乎是跳了起来,冲着那个男人就是一巴掌,但是举起的手被那个男人握住后,狠狠地甩开,她往后一个踉跄又坐在了地上,她头顶红色的帽子掉落在地。
      那是外婆给她织的帽子,杜君心伸手去捡,却听见头顶飘来了一句充满厌恶口气的话:“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教养。”那人说完,从大衣内侧的口袋取出了一叠钱,扔给了杜君心,道,“那个耳光的医药费,够了吧?”
      说完往车上走去,坐了进去,吩咐司机开车。
      杜君心握着帽子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已经启动的越开越远的车子道:“是的,我当然没有教养,因为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死了,所以我才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野种!”
      这句话车里的人似乎听见了,他将车窗关上,厌恶地擦了擦手。
      这句话后面的车子里的人也听见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黑子,开车吧。”
      黑手套点头,踩了油门,车子缓缓从杜君心身边经过,碾压了几张散落在地上的钱,副驾驶上的人,经过时目光落在了杜君心手里握着的已经褪色的帽子上。
      杜君心没有觉得丢脸,论丢脸,她在学校里丢的还不够多吗?而今天让她彻底绝望和愤怒了,但是她低头看见地上的钱,擦了擦眼泪,弯腰一张一张捡了起来,一共18张,1800块,她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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