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记得那年阳光正盛》迷梦惊月

2、谁的庄子

　　陈阳扒着楼外的楼梯栏杆，望着棚户区发呆，早雾里出现了一小团模糊的蓝色，他微微的笑了。
　　晨雾退了，太阳斜斜的照进楼道，陈阳纤瘦的身体泛着模糊的光。伊琳走到最后一层楼梯是看到陈阳站在楼梯的尽头，左手插在肥大的校服裤子口袋里，右手拎着校服上衣背在身后。
　　陈阳把一个盒子塞到伊琳手里，“我不太喜欢吃牛肉蛋堡，”他微微蹙起眉头，鼻子上挤出微小的褶皱。
　　伊琳没有伸手，冷冷的说：“不用，你不吃就扔了吧。”
　　陈阳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楼道里的男生幸灾乐祸的冲他吹口哨。

　　“交作业！”谷梦楠用指节叩了叩伊琳的桌子。
　　伊琳在桌斗里捏紧了还没有抽出的手，指甲成了白色。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谷梦楠满脸写着胜利的喜悦。
　　伊琳展开桌斗里的纸团，这是她已经交上的作业，被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庄周梦蝶，伊琳的字并不漂亮。“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你稀松平常的事情，在我看来却遥不可及。”

　　“伊琳、王召天、陈阳、季晓春，你们作业又没交。都是高三的学生了，自己上点心，我没空老跟你们着这个急。”语文老师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透过镜片上方扫一眼教室。语文老师叫贾荣生，六十岁了,有点秃顶，学生们私下里叫他“贾老秃”。贾老秃喜欢穿大一号的衣服，肩线垂在手臂上，腰带勒的紧紧的，把裤腰卷出来，脚上趿着一双老布鞋。别看这样一身打扮，贾老秃家境还是很殷实的。他经常在课堂上叫嚣，要不是因为你们校长求着聘我回来再带一届高三，我现在已经在夏威夷晒着太阳吃水果了。也是因为这样，他对伊琳和陈阳这种不上进的学生，显得格外的没有耐心。
　　贾老秃很喜欢谷梦楠，当然，没有老师不喜欢谷梦楠。她长的很美。眼睛很大，圆圆的充斥着无辜。鹅蛋型的脸庞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嗓音甜美清脆，每发出一个音阶，就像是拿起一勺蜂蜜浇在你的脸上，粘住、拉住、强迫你听下。
　　贾老秃照例絮絮叨叨了一段，突然声音提高八度说到，“谷梦楠同学这次对于庄子这篇文章的感想写的极好，来读一下。”
　　谷梦楠站起来甜甜的读到：“……同样，你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十强，对我来说却遥不可及……”
　　伊琳用力扣住桌子的边沿，骨节微微的发白，桌子上的绿色油漆深深的嵌进指甲里。
　　谷梦楠声情并茂的读着伊琳的作文，仿佛这些情感已经灌输给了她一样。
　　“这不是伊琳写的吗，老师这是伊琳的作业！”陈阳大喇喇的打断谷梦楠的朗诵，一脸气愤的看着贾老秃。
　　贾老秃脸憋的通红，用教案敲的桌子砰砰响，尖着嗓子喊，“你们俩要造反啊！你们俩给我出去，伊琳明天把你家长叫学校来一趟！”
　　伊琳站起来转身出了门，陈阳用力踢了一脚椅子，哐啷啷的一阵乱响，气哼哼的用力甩上教室门，站在伊琳旁边。
　　窗外阳光正盛，太阳照在树叶上一晃一晃，操场上的秋千被风吹动发出缓慢的吱扭声，时间好像变慢了，被拉长了。
　　“哎，对不起哦。”陈阳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伊琳的胳膊。
　　伊琳被阳光晃的睁不开眼，像猫一样眯缝着眼睛透过走廊的玻璃看着外面，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这一切跟她都没有关系。
　　陈阳不甘心的又拽了拽伊琳的袖子，“诶，对不起啦！”
　　伊琳侧过头，一字一顿的说，“你让我怎么把伊艳凤请到学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