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妃嫁到》稀今

8、第八回 规避是非新王妃谢客 颠倒黑白旧主人纳福 洒家这还传

　　坐在车厢里颤颤悠悠，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
　　萧绝自顾自靠着车厢打盹，我因为宿醉的缘故头痛得很，却因为紧张的缘故睡意全无——那三三两两的记忆碎片，搅得我坐立难安。自问酒量不差，怎么断片成这个样子。
　　一路上我都在观察萧绝，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端倪，或者推测我接下来的境遇。可是这位仁兄仿佛累极了，一动不动地，睡了整整一路。
　　都说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他必是存了心事才故意这样的。我仍旧是不安，该不会一回到王府，他就要严刑逼供吧！就算我实话实说，这古人的思想能接受吗？更要命的是，关于昨晚的，其他的事情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不禁怀疑，那些所谓的记忆，会不会根本没发生过，是我酒后的梦呢？
　　拜托，可一定要是梦啊！我闭上眼在心底呐喊。
　　“到了。”耳边传来萧绝的声音。
　　我挑开车窗帘，外头是朱红大门铜黄的钉，门口立两尊石兽，一班门子们还打着哈欠。
　　“去西角门。”萧绝对外头吩咐一声。

　　马车终于停了，萧绝没起身我便也不动。听着外头的动静，料定该撤的人和牲口都已经下去了。萧绝才打起车帘先下去，又将我也扶下来。
　　沿着西边墙走一阵，向东拐过来就是内院门了，未及进去，便听见有人喊：“王爷，王爷……”回头看，房龙拎着裙襟正快步赶上来。我看了萧绝一眼，急忙闪身进了内院。
　　自嫁入王府连自己的院子都少走动，更不要说内院了。虽说找到我的院子并不难——正对广场的正房，可不就是嫡王妃的住处。
　　我却并不急回去，想着回头等萧绝兴师问罪，只怕是要暗无天日了，索性往各处都转转。隔着院墙看东边院子檐牙高啄，树木才抽了鹅黄的嫩条，招来两只雀儿叫的热闹。我看着喜欢便往东去，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小丫鬟，扶着个穿紫色衣裳的梳高髻的丽人气冲冲的出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便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却听那丫鬟道：“娘娘慢点，仔细脚下。”
　　那紫衣丽人愤愤道：“前些日子还姐妹长姐妹短的，如今刚得了脸面就想踩到人头上来，当真是……什么人，快站住！”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那小丫头。
　　见我回了头，她倒吓了一跳，羞怯怯地忙退后两步。又瞪大了眼睛，鼓起两腮怒道：“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内院，冲撞娘娘！”
　　我抬眼看她口中的娘娘，那小丫鬟忙挡住我的视线。奈何她身量尚未长成，只好蹦跳着一边来挡着我的视线，一边生气斥道：“大胆奴才，吓了你的狗眼敢大量王爷栗姬！”
　　“原来是栗妹妹，一向少见。”我一张嘴，把那小丫鬟吓了一跳，直往我脸上打量。栗姬原本是侧身对我，还拿了绢子遮了脸，听我开口说话才放下娟子缓缓走过来，走近了施施然下拜道：“妾身请王妃金安，娘娘……服冠新奇，恕妾身眼拙，适才未曾认出。”
　　“无妨，起来吧。”
　　栗姬起身道：“娘娘玉体违和，这些日子妾身还未曾上门请安。不知娘娘今日可否得空……”
　　栗姬刚才脸色不好，料是在哪里受了气，这时候我让她进门可不是惹是非么，我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便道：“栗妹妹好意……只是不巧今日院中还有事。”
　　正说着听见一阵靴子声响，看时萧绝也进了二门来。
　　我便同栗姬齐向他行礼：“王爷万安！”
　　“起来吧！”萧绝道。
　　“见过王妃了？”萧绝向栗姬问道。
　　“是呢，妾身早起先见过卫娘娘，正巧从卫娘娘那出来就见着了王妃娘娘。”栗姬道，脸色很委屈的样子，等着萧绝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不耐烦知道，一时却也走不开。
　　萧绝果然不负期望道：“好端端的，怎么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栗姬道：“都怪妾身没有眼力见儿：本想着早起给卫娘娘请安，谁道妾身在院子里等了足半个时辰，才得人通报卫娘娘昨日侍宴太后太妃们甚是劳累，还未起身，且不见了吧。出门遇上王妃，王妃昨日也进宫了，想来劳累原不该叨扰。只是妾身第一次见王妃，只怕不上门娘娘会怪罪妾身不恭，这才冒昧开口。谁道王妃娘娘有要事在身，也不方便见妾身。说来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不敢委屈。”
　　萧绝拍着栗姬的肩头笑道：“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想是你等久了累着了，既是来请安想必还没用早膳，你同本王一起用膳吧。”又冷冷对我说，“王妃既有要事，就请快回吧。”
　　说着带了栗姬扬长而去，我还要在后面拘礼：“妾身恭送王爷。”

　　被萧绝大大地打脸悻悻而归。刚进门就被惜暮、郑嬷嬷、红拂、翠缕团团围住。红拂道：“娘娘怎么才回来，可把咱们急坏了。昨天……”
　　“红拂姑娘也忒急了些，先请王妃更衣吧！”郑嬷嬷亦如平时那样沉稳道，眼里却流露出少有的急切。我一直觉得她像个会说话的木头，永远一板一眼，这时眼里闪动的情绪才让我觉得原来她也是个大活人。
　　我被这些人簇拥着进了寝殿，众人伺候了梳洗打扮，换了家常衣裳，挽了个花髻（没有事的时候，我都梳这个发髻，只簪一朵绢花，用两个金箔鬓唇即可，算是王妃发髻里最轻的了。）
　　梳洗之后，又传了早膳，郑嬷嬷一丝不苟的监视了整个过程。从梳洗到吃罢早膳，再到早膳后一刻钟的茶饮。我满肚子的话想说给惜暮听，也有一堆的问题想要问惜暮，始终如坐针毡。
　　放下茶盅，我早间的功课算是告一段落了，便道：“这一项少动，如今时气好些，倒想往外头走走。”
　　惜暮道：“正是这话呢，如今过了二月二，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这时节多走走正好沾些地气。”
　　“既这么着，姑姑你陪我往园子里逛逛吧。”
　　惜暮会意，命人拿了短披肩给我围上，扶了我的手便出门。留下郑嬷嬷和红拂两个照看家里，只命翠缕捧了帕子，鹅羽软枕等几样东西跟着。
　　出了家门，惜暮便一路给我讲：“东边小院就是卫侧妃和南美人住的。西小院住了鞠姬和颜美人，都是先继王妃时选的秀女。咱们院子旁边两个东西朝向的偏院，东边是宁美人独住了厢房，西面是丁侧妃带殷姬、沈美人住着，都是先王妃时的老人儿了。”
　　我道：“这可奇了，丁侧妃的资历位份都在众人之首，怎么才住了个偏院？还和殷姬沈美人挤在一处？西小院正房是谁住的？”
　　惜暮道：“奴婢也打听了，西小院鞠姬住东厢，颜美人住西厢，正房空着呢。原是全侧妃住着的，全侧妃病死了，再没有人住。”
　　“全侧妃？”
　　“全侧妃是咱们王爷第一个有名分的妃子，肃宗时候朝鲜国进供了一批女童，全侧妃也在其中。”惜暮道。
　　“这事我原也听过，记得先帝登基后，已经将她们送回朝鲜还赏了不少银钱。”蘅衣的书架上有很多肃宗时期的纪实。
　　“先帝仁慈，只是赐金放还的仅是登记在储秀宫的女孩子。全侧妃来时便通咱们的话，又天生聪慧，第二年调便去了内廷礼乐司。虽说保全了……唉，到底不像旁人可返乡骨肉团圆。”惜暮叹道。
　　“塞翁失马，当日若能保全骨肉，也不会送进朝来。谁知道返乡的当下是什么光景。”我道。
　　“也是呢，为着全侧妃进府，王爷很是费了番功夫，进府后王爷待她也是极好的，只是到底红颜命薄。”惜暮幽幽地道。
　　“姑姑对全侧妃感慨颇多啊？”我说。
　　“毕竟是故人，虽说自她离宫后不曾再见，如今到了这故人故居也不免唏嘘。”惜暮道，“从前全侧妃是服侍娘娘弹琴的伴儿，可娘娘总称呼她全姐姐，一同抚琴更像是相伴闺阁的姐妹。那一年敬慈老太后薨了，娘娘出宫，全侧妃病逝……又经过了这些年这些事，想来娘娘心底也是不能平静吧。”
　　我心中自是一惊，原来蘅衣和萧绝的前妻是旧相识。我竟然不知道，那萧绝呢？萧绝肯定知道的，听惜暮话里的意思，萧绝对全氏很是钟情才对，那全氏在萧绝跟前会不会提起过蘅衣呢？全氏口中的蘅衣又是什么样子的呢?我都不得而知。
　　过来半日才缓缓道：“还真是……五味杂陈。既然是故人之居所……姑姑回头命人好生打扫照看着就是了。”
　　说着话，我们来到了一个西洋珐琅拱门前，惜暮道：“过了这道门便是花园了。”
　　我看着门两边有两幢西洋小楼，便道：“这两处楼倒是精致。”
　　惜暮道：“咱们王爷早年间广交匠人，不拘是西域来的，还是西洋来的。早几年宫里宫殿的样式也不如王府新奇呢，先帝爷看过恭定王府后，还特意让王爷在工部挂了职，命他亲管宫里翻修装饰的差事。”
　　说话的功夫东边楼里传来一阵女子嘤嘤的笑声，又似有萧绝的声音。又听见有人招呼：“打热水来。”
　　我抬头望过去，惜暮忙道：“娘娘仔细门槛。”便扶着我的手往园子里去。
　　我道：“想来那东楼是栗姬住着了，不知道西楼住了什么人。”
　　惜暮道：“西楼现无人住，充当库房，锁着节庆时各处用的装饰并宴席桌椅之类。”

　　王府花园虽大，我却没有心思多看，只和惜暮寻了一处水榭，歇脚说话，将这一日夜的事儿，连着早上如何遇见栗姬，萧绝怎样的话也都说了。只是省去那醉酒的一段，我自己也实在不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
　　惜暮道：“前面的都还好说，太后太妃对卫侧妃如何，娘娘都是正位，不必介怀。至于宫宴上的事，只王爷带娘娘去了自己的别苑就知道王爷并没有因为宫里的事迁怒娘娘。娘娘行事并没有和王妃身份有半点差错。至于娘娘酒后说了什么……即便王爷生气也只能当醉话听，王妃只当没发生过，切不可再提起也就是了。”
　　我道：“如今也只能这样，可是回来的路上王爷都没有说什么，怎的一进门脸色就全变了。”
　　惜暮笑道：“想是从房总管那听了什么吧。王爷王妃彻夜未归，卫侧妃独归。接着府里便传出……娘娘留宿皇宫的消息。奴婢们很是忧心。听娘娘说了原委，倒可以安心了。”
　　只见惜暮似笑非笑，却故意不继续说下去。想来卫侧妃独归不是光带回来事宴的荣耀，只怕还有我这个王妃的桃色新闻吧。

作者有话说

　　收到第一条评论
兴奋之余洒家又有了写故事的动力
码字真的很寂寞
无节操求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