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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回 恋佳苑郑嬷嬷讲女学 省黄昏众美人起争执 王府女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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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惜暮不言语,便转头去看花谢下新涨的绿水。却听惜暮笑道:“娘娘倒是不似前番急躁了,这才是!”
我道:“姑姑不肯细说,想来传言不堪入耳,既是不堪入耳便不必入耳了。”
惜暮道:“娘娘这样想也使得。昨个娘娘同王爷领宴宁台,众亲贵的奴婢们均在宁台下首的怡红堂里候着,所以顶上的事一概不知。好在内廷司现任的掌事嬷嬷和奴婢是旧相识,遣人来告诉了奴婢宴会上娴妃刁难、娘娘往西暖阁更衣的事。奈何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宫人传唤奴婢往西暖阁伺候。直到散了宴席,才有皇后娘娘宫里的小丫头送来娘娘的外袍和娘娘往宫里来时戴的一对坠子,并遣奴婢带王妃车架自回。问她别的却只说不知。”
“哼,皇后娘娘还真是费心了。”我道。
“若说费心,除了娘娘只怕没有不费心的了。”惜暮道,“奴婢带了娘娘的车架和卫侧妃一同回来的,丁侧妃带了众位主子迎候。卫侧妃进了内院才使人告诉:‘王妃娘娘未归,众位姐妹不必迎候了。今日侍宴太后疲累,且容日后再叙。’叶府和皇上的渊源本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才一夜功夫,什么样的话都传开了。如今王爷与娘娘同归,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姑姑是没看见王爷进内院的样子。如今一大早的就和栗姬……”
“栗姬原就得宠,娘娘多虑了。这两年王爷清闲,内院里栗姬和宁美人整日陪着也是寻常事。娘娘且看这园子。”惜暮压低声音,“若不是王爷与娘娘的婚事,此间更为热闹。”
惜暮示意园子里的几处楼阁道:“那几处可都是住着人的。”
“男人啊。”我心下叹息,“萧绝身体还真是不错,这么多人他也忙得过来。”
这样想着,不屑的意思许是显在了脸上。惜暮低声唤道:“娘娘!”
“罢了”,我道,“即来了这园子姑姑且带我逛逛。”
惜暮便引了我沿着湖边散步,因为各处都住了人,相见不方便,遇到楼阁便只能绕开。我心想着,我们这些有名分的都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拘着,反倒不如住在这里的,起码窗外风景好。
绕过了大半个湖,到西边一处苇塘,不似别处都用将凋细琢的拱桥,只搭一个古朴的小木平桥,连着湖中的一座孤岛,桥头一株老杏,鼓了零星的几个花苞。岛上头的屋子是寻常的村野样式,低处三四间茅檐土墙的矮屋并凉棚,高处五间老砖灰瓦房,两边设着谷仓耳房。房前屋后桑柳簇拥,往后一大片空地,前头也有些几块菜畦,依稀留着犁杖爬过的样子。
看这个地方,倒让我想起了老家动迁前的样子,不觉多了几分亲切。
惜暮道:“王府的园子虽比不得御花园,但也是世上少有的景致了。不想还有这样破落的地方。”
我道:“姑姑觉着破落,我瞧了倒喜欢。”
惜暮奇怪的看着我,想是这样的地方,蘅衣是不屑一顾的吧。
“逛久了,乏了还怪冷的,回吧。”我忙说。
大约是出门太久了,把郑嬷嬷逛得很是个不乐意,在一旁絮絮了半日。我实在是受不住了,便道:“好嬷嬷,我进这王府也有大半月了,才往园子里去了小半日您老就这么不依不饶的。我可听说人家还有住在里头的,您老可也说说她们去?”
谁道不提这茬还好,一听这话郑嬷嬷厉色道:“王妃即知道园子里住了人,更该避嫌才是,怎么还认真计较起来。难不成几日光景就把《女则》、《女训》忘记了?如此只好明日起由奴婢再从头讲述一遍。”
让你犟嘴!我心里怨自己,郑嬷嬷的功力在大婚前我就领教过了。她老人家讲起女学:往你面前端端正正的站好,两个时辰除了唇齿,其余地方纹丝不动。就连唇齿启动都是一板一眼,声音一个调下来。多少次我盯着她的嘴巴,耳边就只剩火车“况且”“况且”单调的声音。
自得了这个霹雳,我这一天都闷闷的,午膳也食之无味。午后只懒懒的歪在贵妃榻上看红拂翠缕两个理丝线,绣香囊。
惜暮姑姑进来,唤我道:“王妃该起来预备着黄昏时候各院请安啦,今儿个可是头一回。郑嬷嬷已经吩咐先春她们几个将东厢布置打扫出来了。”
我往外间看,李嬷嬷也带人准备了梳妆的功夫,精心打扮一通,先春来回:“回娘娘各院主子都到齐了。”
抬头看看西洋钟,还五六分钟呢。对镜又端详了一下发髻妆容,起身再由郑嬷嬷审视了,李嬷嬷拉好衣襟裙幅便由郑嬷嬷引着往东厢去了,自北廊门进,绕过大漆金玻璃屏,往上首的一张黄梨花木大椅子里落了座。
眼见低下立着一众丽人,及我落座东下首一个道:“妾身丁氏携……”
“殷姬”、“鞠姬”、“美人颜氏”、“美人沈氏”
西下首卫氏道:“妾身卫氏携……”
“栗姬”、“美人宁氏”、“美人南氏”
“恭请王妃娘娘金安!”众人齐道,行了俯首叩拜的大礼。
我看着这一地的美人儿,心道萧绝的眼光还真是高,个顶个的漂亮,虽说丁侧妃,殷姬,鞠姬三个都已年逾三十,虽比不了太后,也都是气度不减风韵犹存。
其余的风华正茂,似一排水葱儿,连我看了都喜欢——这不是甄嬛传的4D环绕版吗?
我按照郑嬷嬷教的道:“众位姐妹都请起吧,赐座!”
众人谢座,便往两边落座,只听“哎呦”一声,栗姬扶着茶几扭动了几下才站稳。
对面的殷姬问道:“栗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么?”
栗姬赧然道:“也不知是怎么了,腰酸得很。”又向我道,“娘娘恕罪,妾身失仪了。”
我道:“无妨,女人家身子原本娇贵。红拂,拿个软枕给栗姬靠着。”
红拂听说将一个银灰的织花锦的鹅羽软枕与栗姬,栗姬用了脸上得意的神色更甚。
一旁宁美人不耐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丁侧妃轻咳两声,旋即对我笑道:“娘娘自进王府,一直玉体欠安。妾身们有心来探望,又怕打扰娘娘休息,今日才得拜见。娘娘气度高贵、国色天香,果然不是我等可比的。”
我亦笑道:“丁姐姐说哪里话,姐妹们哪一个不是花容月貌,还是咱们王爷慧眼识珠。”
众人都笑着点头,独卫侧妃冷冷一哼。
栗姬道:“卫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王妃哪里说的不对了?”
卫氏向我道:“妾身岂敢笑王妃娘娘,只是觉得丁姐姐心眼儿实得可爱,夸人啊,准是什么‘气度高贵’、‘国色天香’、‘不是我们能比的’这两句。说得王妃娘娘跟我们似的,反倒让人觉得轻慢了王妃。”
丁氏听了这话有点局促,忙看看我。
我笑着向丁侧妃道:“自家姐妹说话,哪里就这样认真了。丁姐姐一看就是敦厚人儿,怪不得母妃一时不忘,昨儿个还让王爷下次进宫带着丁姐姐呢。”
殷姬笑道:“是呢,丁侧妃待人一向敦厚,如今来了王妃娘娘,虽说年轻,举至却大气待人也极亲切,不似那些狂三诈四的。”
殷姬的话没说完,卫氏栗姬两个都觉景儿了,一起将脖颈拉得老长,她俩又是挨着的,都感到对方的动静,互相看了一眼,反倒不知道殷姬说的是谁了。卫氏往茶几边靠了,嗅上面的薄荷草。栗姬仍旧抻直了身子一面拿手按着腰。
颜美人酸道:“矫情!早间到现在,都多少时候,至于嘛。不知怎么狐媚了王爷去的,王妃竟也容得她这样显摆。”
鞠姬道:“颜妹妹错怪栗姬了,她哪有那本事。原是今儿早起攀高枝儿,到处请安都没人待见,偏让王爷遇上了,可怜她顺了便了。”
颜美人笑道:“难怪人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一众人听了都掩着嘴笑起来,栗姬原本得意,这时候直憋成猪肝色。
卫氏冷笑道:“怎么不是本事?王妃娘娘病了这些日子方才好了,王爷原说要多陪着的,可一见了栗姬姐姐竟全忘了。”
栗姬道:“那妾身下次再见王爷,定然提醒王爷多看望王妃娘娘。”
鞠姬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听说王爷已经传话,今晚要去看宁美人。宁妹妹你可仔细点,别像有些人好容易碰上王爷垂怜,还伤了自己的腰。王爷再要垂怜,可还要惦记着她腰痊愈了没有。”说得一众人都笑。
殷姬捶着鞠姬的胳膊道:“你呀,惯会取笑。”
栗姬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是被鞠姬耻笑,却向宁美人气道:“说的有理,只我也劝你一句,珍重自身要紧,也要顾着王爷的身子。每次王爷往你那去了,总要独宿三四日。”
宁美人一幅胜利者的样子,根本不屑和栗姬搭话茬。施施然起身向我行礼道:“王妃娘娘,王爷今天有旨意,晚间要到妾身处休息,妾身还要赶早回去预备,先行告退了。”
未及我答话,卫氏在一边酸酸地道:“宁妹妹,你入府时候也不少了。咱们府上什么有的这规矩,王妃还未发话你私自就退了。纵使你伺候王爷劳苦功高,明日清晨再求王妃娘娘恩典也就罢了。”
宁美人不紧不慢起身道:“卫娘娘费心了,既然口口声声提‘规矩’二字,就该知道妾身是请王妃娘娘的示下。怎的王妃还未开口,侧妃倒先派了妾身的不是。”
宁美人把“侧妃”的“侧”字咬得格外响亮,而卫氏明显痛恨这个侧字。怒指着宁美人道:“你分明是恃宠而骄,还敢强词夺理?!”
宁美人道:“卫侧妃恭谨,怎么侍宴太后回来,明知王妃娘娘不在车架上也不使人先行回府告诉一声,单等你进了内院才告诉,这跪迎之礼侧妃也可受得?!”
“不早告诉自有我的道理,家丑岂可外扬!”卫氏道。
卫氏这话明摆着是“指桑骂槐”呢,连宁美人都不顾得回嘴了,和众人一起瞅着我。难得可以置身事外听美人儿们说说小黄段子,结果还是被牵扯进来了。
我叹口气笑道:“众家姐妹原都是恭谨温良才能得选伺候王爷。如今只怕是太熟络了,只记得姐妹亲香,不记得‘尊卑有道’四字。既如此,从明儿个起,每日晨昏定省后,有事无事都再领受半个时辰的女学。郑嬷嬷!”
郑嬷嬷端端正正往前迈三步,向我行了正礼道:“奴婢在。”
我道:“郑嬷嬷是宫里教导礼仪的老嬷嬷了,众位姐妹得她教导,定然很快学会当守的规矩。”
郑嬷嬷道:“众位主子都是聪明伶俐的,自然一学便会。”
说罢起身向众人福一福又退回我身后。
我道:“时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起身便走。
众人还是错愕的表情,直到我快出了东厢的门了,才稀里哗啦地跪一地道:“恭送王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