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妃嫁到》稀今

5、第五回 进宫闱蘅衣三遇刁难 谒慈寿卫氏两结善缘 拜见婆婆大

　　又是李嬷嬷红拂伺候我梳头、上妆、更衣，郑嬷嬷在一旁碎碎念了一长串规矩礼仪。
　　我打点停当，在众人的簇拥下，出了院门。院门外的小广场上,各房各院都列班候着，我刚出来门她们便齐刷刷的行礼道：“参见王妃。”时间有些紧了,我也顾不上看看她们谁是谁。便又惜暮扶着上了绣凤结彩围版舆。进宫的队伍就移动起来，身后传来：“恭送王妃。”
　　自上了版舆行了半日，就到了紫禁城根儿了，又等了半日，惜暮来到版舆前道：“请王妃下轿。”
　　有女史来给我打了轿帘，我扶着惜暮的手，由女史引着穿过重重宫门。卫氏在我三五米外随后跟着。又穿过一条巷子，我们来到一个园子，虽是早春，这里却是花红柳绿有鸟有蝶，细看都是用丝绢和彩色的羽毛粘贴的。半个多月没出屋子，看这院子绿水奇石，兼几株翠柏倒觉得十分可爱，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不禁露出笑意。
　　一个衣着体面的嬷嬷过来行礼，笑道：“恭定王妃久不入宫，如今见了太后园中的精致可还觉得亲切？”
　　看来是个相识的，出门前惜暮跟我说过，我们和太后的立场。简而言之就是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十二王爷，太后这边都是有敌意的，太后的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要小心的应对，不能让人抓着短处。比如现今这个问题，我若说亲切，就是只念当年住在这儿的敬慈老太后，眼睛里没有当今太后似的。若说不亲切，那就直接是打了来人的脸：你是来谢恩的，还是来找茬的？！我略一思量，笑道：“天家气派，无论何时总叫人心生敬畏。”
　　那个嬷嬷道：“敬慈老太后在时这院子古朴，到了冬日难免太冷清。这慈安宫如今是咱们太后住着，便命人添了许多颜色，王妃觉得怎样？”
　　我道：“太后心思巧妙，臣妾拜服。”
　　那个嬷嬷道：“王妃与侧妃且再等等，太后午睡还未起身。”
　　卫氏道：“嬷嬷不必挂心，太后将这园子装点的极美，臣妾们难得有这个福气赏玩一番。”
　　嬷嬷笑道：“如此王妃侧妃随意逛逛吧。”言吧又行一礼退去。
　　卫氏得意一笑，扶着侍女的手大摇大摆的走开了。我抬眼看着水边有处小亭子，便对惜暮道：“太后午睡只怕还要一阵子，我们去亭子里等吧。”
　　我捡了一个背水的方向坐了，惜暮站在一旁，小声叹道：“主子刚才的回答进退合宜，让人也挑不出毛病来。只是卫侧妃也忒急了些，不管在家怎样，进宫时总该收敛些，起码也该把表面功夫做起来。”
　　与卫氏同日进府，半个多月过去了今天还是头次见面。卫氏不过十六七的样子，长相俏丽，身量小巧，看着十分可爱。只是脸盘太小，若放在现代人人羡慕，在大兴就不太符合皇家的审美标准了。
　　进宫朝见都是按品大妆，王妃是一品命妇，与贵妃平级。但侧妃就只有从三品，位同九嫔中的下六嫔。服冠是固定的，卫氏自己加了两样打眼的首饰，赤金的项圈挂一块中等成色鸽子血，配一对同样是鸽子血的耳坠子。
　　我远远地看着她道：“好歹是尚书府的小姐，我总觉得她行事不至于如此浅薄。”
　　惜暮沉思了一刻道：“主子的意思是……”
　　我道：“我也只是猜测，且看看再说吧。”
　　惜暮点点头，面色依旧是忧心忡忡。我道：“姑姑也放宽心些吧，先头郑嬷嬷教导了一个早上，待会儿见太后是不会错了规矩的。”
　　惜暮道：“太后毕竟是宫里的长辈，即便要敲打咱们，也是会顾及体面的。奴婢担心的是晚上的家宴：皇后没有什么根基，后宫也是山头林立，为着先前选秀的事情只怕主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选秀？还有这个事情，我却连个影儿都不知道。冒充别人可真不是个轻松事儿。我道：“新皇登基选秀也是寻常事，即便不是我也有别人，如今我已经做了王妃，对她们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惜暮道：“从前皇上和主子的情分可是阖宫都知道，皇上刚登记就要迎主子为皇后，皇后怎会不忌惮；为着主子没能进宫的事儿，皇上原本答应给太后侄女儿的贵妃位份也变成了娴妃，王娴妃性子浅薄张狂，等下见了主子必会有所动作。不管晚上是什么光景，主子可千万要沉住气。”
　　惜暮这是给我打预防针呢。

　　我还想再让惜暮给我说说宫里的事儿，惜暮道：“辛嬷嬷来了，咱们快些过去吧。”果然看见寿山石后，走出了刚才的老嬷嬷。我扶着惜暮的手迎上去。
　　卫氏却先我们一步走上前笑道：“嬷嬷，可是太后她老人家午觉醒了？”
　　辛嬷嬷原本脸色还柔和些，见卫氏这样问，板起脸向我道：“恭定王妃，太后娘娘召见，也请王妃好生约束自家人，待会儿不要冲撞了太后才是。”
　　我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嬷嬷提点。”
　　瞅一眼卫氏，她莫名其妙地碰了跟钉子，倒也安分地退到我后面了。
　　我们跟着辛嬷嬷进了慈安宫的正殿。王太后正襟危坐，萧绝就在她下首的一把椅子落座。我按照郑嬷嬷教导的，目不斜视，自然地望向太后，带三分微笑，听从赞礼太监的号令，向王太后行了跪拜大礼。礼毕，起来束手侍立。
　　我心里想：怪不得辛嬷嬷要给卫氏脸色看，太后娘娘也就三十上下，标准的富贵丽人，生得肤光胜雪，面似圆月，说不尽的雍容华贵。这样的人若被称作老人家……我也只能呵呵了。
　　太后微笑着看着我道：“蘅衣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哀家记得你离宫时才十五岁，岁月匆匆，如今做了王妃，比从前更添一份气度了，当真是光彩照人啊。”
　　我道：“太后母仪天下才如明月光辉，臣妾萤烛之光也得娘娘谬赞，惶恐不已。”
　　太后道：“王妃如此说，那你看哀家如今，比你在宫里时如何啊。”
　　我道：“当真是连时光流逝都格外厚待太后，只觉得娘娘气度更添一份从容和高贵，容颜却分毫未改。”
　　太后大笑道：“怪道从前敬慈老太后那样喜欢你，就连哀家也想长留你在这慈安宫中作伴了。来人，赐座。”
　　侍女搬来两把椅子，我和卫氏告了座。
　　太后打量着卫灵珠，温和地问道：“从早起就忙到现在吧，可吃喝过了吗？”
　　卫氏红着脸道：“早起就知道要来给太后娘娘，恐用饭来不恭敬，并不曾吃喝。”
　　太后道：“大家子教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辛嬷嬷，把哀家的红枣汤给侧妃一碗。”
　　卫氏忙起身谢恩：“谢太后娘娘垂爱。”
　　太后道：“哀家一看你就知道，是个实诚的孩子，哀家就喜欢你这样的。老十二你说是不是？”
　　萧绝道：“是。”
　　太后又道：“十二王妃，你说是不是？”
　　我道：“臣妾前些日子一直病着，也是今日才见过灵珠妹妹，果然讨人喜欢。”
　　太后道：“你啊，人是聪明绝顶的，身子倒弱，这样总是不好。以后还是少动心思，闲暇时多多保养才是。”
　　我起身道：“承蒙太后教诲。”
　　太后道：“难得你们进宫一趟，也带着你媳妇儿去见见你娘，哀家就不多留你们了。”说罢起来走了，我跟着萧绝向她行礼道：“恭送太后。”

　　萧绝生母和太嫔住寿安宫西偏殿的思惠堂，是个极清净的所在。
　　并不用人通报，萧绝自己就带着我们进去了。里面一应设施虽略显陈旧倒也很齐全。还算轩敞的四间屋子，门偏北。正对门挂着牌匾和字画，小供桌上两盘瓜果，当地一张圆桌。最上一间是个小厅，我们进去看没有人。又往下一间去，也没人，最里一间拉着帘子，萧绝一连咳嗽两声，从里面出来一个很有年纪的老嬷嬷。
　　见了萧绝略福一福道：“王爷来了。”
　　萧绝轻声问道：“母亲呢？”
　　老嬷嬷道：“太嫔在榻上歪着呢，王爷只管进去吧。”
　　掀开帘子进去，只觉得空气中有股味道。卫氏不悦地用手扇着口鼻，只见两个众人抬着恭桶弓着身子出去了。
　　老嬷嬷指使两个丫鬟搬来一把椅子，并两个绣墩。
　　萧绝走到榻前，跪下道：“儿子给娘请安。”我和卫氏也跟着跪下。
　　“老十二，是老实儿子回来了。快起来，坐。”萧绝起身往椅子上坐了，我还没动。又听见说：“都起来吧，都坐。”
　　我才和卫氏起身，抬头看见和太嫔吓了一跳。我原以为皇家人，不如太后也就罢了，起码也该像叶老太君那样，鹤发童颜，容光焕发。萧绝的母亲极瘦，皮肉都如干枯的树皮，头发倒没白太多，只是灰灰的一片，没有光泽，同样没有光泽的还有那双眼睛，满是倦怠。
　　萧绝道：“母亲，儿子带了新过门的妻子来给您请安，这是王妃叶氏。”
　　我起身行礼道：“参见母亲，请母亲再受臣妾大礼。”
　　和太嫔道：“起来吧，你走近些。”我便往她近旁束手侍立了。
　　和太嫔道：“从前我位份低，只在阖宫家宴上远远地看过你，如今可能仔细瞧瞧了。”说完将我从头到脚大量了好几遍，“女大十八变，都快认不出来了。好！只盼你早些给十二添个孩儿，不拘男女我都喜欢。”
　　我一时听不太懂她这话的意思，只好笑笑再行一礼，只想着快些回去念叨给惜暮知道。
　　萧绝又道：“这是侧妃卫氏。”
　　卫氏起身笑着上前行礼道：“灵珠给母亲请安，愿母亲懿安百宜，万福金安。”
　　和太嫔笑道：“好伶俐的孩子，看着就亲切。今年多大了，十二待你可还好？”
　　卫氏道：“灵珠见了母亲也觉着亲切得紧，今年十七了。”
　　和太嫔：“才十七呢，真好！”又对萧绝道，“可仔细这不能欺负了这孩子。”
　　卫氏羞涩道：“母亲，王爷待灵珠极好……”
　　和太嫔拉着她的手，频频点头。
　　萧绝道：“启禀母亲，时辰不早了，待会儿皇上在宁台设宴……”
　　和太嫔道：“去吧，可不能耽误了时辰。紫苏那孩子忙什么呢，如今升了侧妃，也可按例每月来看看我吧。你既新娶了王妃，家事交给她便是了，下次把紫苏也带来。”
　　萧绝答应着，带我们行了礼,退出寿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