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妃嫁到》稀今

3、第三回 识大体惜暮代发赏赐 度分寸蘅衣细备表礼 这王府后院

　　“王妃昨夜里可曾发烧？还吐过没有？”是萧绝的声音。
　　我慢慢地睁眼，好让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他穿着宝蓝的衣裳，就立在我的床头，一旁惜暮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王爷，主子自打昨儿个午后退了烧，病逝不曾反复，昨夜里睡得也安稳，也不曾呕吐。”
　　“嗯，那就好。你们这里好生伺候着，若是王妃的病情出现了什么反复，马上着人来回本王。”萧绝道。他盯着我的脸看，我怕他看出我醒了装睡就又合上了眼睛。
　　“王爷，太医那边儿……”一个苍老的男声问道。
　　“不急，让他安心住下，等王妃大好了再回。”萧绝不耐烦的说。
　　一阵靴子声匆匆而去，惜暮等齐声道：“恭送王爷。”

　　托那个死变态王的福，我这回是真病了。先是烧了好几天，一直迷迷糊糊，吃什么吐什么，只觉得生无可恋了。好在伺候王府的太医技术还算高明，一阵折腾，烧退下来了，呕吐也制住了。不幸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姨妈提前报道了，还异常惨痛，估计未来两天还是不能下床。
　　这期间萧绝每日早晚都来看我。虽说那晚的事儿发展地不正常（原谅我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没给我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大概吧，至少没像很多电视剧里的小女生吓得精神失常，好歹是过来人，又是明媒正娶的），只是不待见他。
　　前头他来，我忙着发烧呕吐，根本没注意到他，还是后来惜暮告诉我的。这几次所幸我还卧床，分分钟装睡也方便。他每次都是吩咐惜暮她们好好伺候王妃，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房总管之类之类的，并不多停留。

　　我渐渐好了，从别处调来服侍的人也遣散回去了。
　　午后，惜暮伺候我吃药，我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憋的得难受便道：“姑姑想问什么就问吧。”
　　惜暮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柔声道：“主子别嗔着奴婢多事。主子从小就是奴婢伺候的，从前有什么事儿什么话，即便碍着身份不能和敬慈老太后、老太太说的，也都肯和奴婢念叨些。奴婢斗胆问一句，大婚那天晚上……”
　　我扫一眼屋子里，再没有别人，想来是惜暮故意支开了的。
　　“主子昏迷后身子是奴婢带红拂翠缕擦的，衣裳也是咱们几个换的，不曾给别人看见。只是您脸上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惜暮关切地看着我，小声问道。
　　这可让我怎么说啊，说不出口只能沉默了。
　　惜暮紧张地压低声音道：“莫不是那条喜帕漏了马脚？”
　　嘎？什么？惜暮竟然知道？！我赶紧低下头去掩盖此时的震惊，惜暮却当我默认了，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造化弄人啊，只眼下该如何是好。”
　　我道：“已经坏的到了这个地步如何好的了。”
　　惜暮想了一刻道：“王爷只是疑心呢？还是真把这事抓在手里了？主子病着的这些日子，奴婢冷眼瞧着王爷还是很在意的。”
　　在意？他可是吧那件绢子直接按到我脸上的，铁证如山！这大兴朝连女人的脸都不让轻易露，更何况是把绿帽子扣到堂堂王爷的脑袋上？我倒想知道惜暮是怎么看出来他在意的，便问：“怎么见得王爷在意呢？”
　　惜暮道：“主子头些日子烧得厉害，王爷不放心，早晚都亲来探望。还打点了好些人来帮忙服侍。”
　　我冷笑道：“大概是怕我死了吧，再不济也是太后指婚，王妃进门时还好端端的，刚过门就病成这样，传到外头只怕也不好听。”
　　惜暮迟疑道：“如今外头，传言也不少呢。”
　　“什么传言？”
　　“虽说奴婢们尽力给主子遮掩，可服侍的人那样多，主子的伤又在脸上……外头都说……都说……是主子不愿俯就，王爷用强才……”
　　“也不算是冤枉他。”我脱口而出，随后觉得不妥道：“谣言不攻自破，那些人爱说些什么就让她们说去，我还能少一块肉不成？”
　　惜暮忧心道：“既嫁过来了，也不能总是这样，有道是三人成虎，总也得顾忌王爷和侯府的颜面，更别说宫里了。总不能让有心人再用这事坏主子的名声，主子要再不表个态只怕过几天戏文里都要唱出来了。”
　　好吧，这下事情的严重性我算知道了。之前翻蘅衣的书看到过，编戏文的事儿本朝就有。肃宗时候，有臣子献美女，得宠封了宁妃。也不知道是宁妃得罪了谁，还是进献宁妃的人得罪了谁。坊间就流传出了《佞妃记》，把她从前在教坊学过吹箫的事儿都翻出来了（也可能是编的）。加上后来她怎样入宫，怎样谋害皇后，怎样谋害太子，怎样意图谋害敬慈老太后，怎样被敬慈老太后灭掉都演了出来。虽然是援引几百年前的朝代背景，可是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最可怕的是这戏是宁妃最得势的时候演的，结果没一年宁妃还真像戏里说的让敬慈老太后给灭了。
　　我虽然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但被强~咳！这种事儿还是不要人尽皆知的好。于是问惜暮：“依姑姑说，怎么做能保全大家的名声呢？”
　　惜暮笑道：“倒也不必太刻意，只是如今主子渐渐好了，该见的人还是要见一见，该过的场面过一遍即可。”
　　“那好，姑姑帮我安排吧。”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叫苦，这说法跟没说差不多，该见的人，该走的过场都是什么啊？我想问，却又觉得这样做显得太笨，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吧。

　　惜暮赶紧着就忙了起来，跟怕我改主意似的。唤来红拂翠缕和茶米油盐四个伺候我更衣梳妆。这些完事儿了，安置我往东炕上坐了。又对红拂说：“去请两位嬷嬷，再把咱们院子里的人都叫来。”
　　红拂听说便去了，不一会儿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除了在恬梨馆时就派过来的两位嬷嬷八个丫鬟，又添了七八个齐声道：“恭贺王妃金安！”
　　“都起来吧。”我道：“这些日子你们伺候的也辛苦了。”
　　李嬷嬷笑道：“主子这样说可折煞奴婢们了，能伺候主子可是奴婢们福气。”
　　我道：“从我进王府算也有些日子了，只因先头身上不好，也没腾出手来放赏。如今连同之前王爷调配过来，又回原处的，一并把赏钱发了才好。”
　　惜暮道：“回主子话，日前主子看着渐好了，房总管调人的时候奴婢已经将她们的放过了。按着中等的份例，又添了一个月的份例。”
　　我道：“惜暮姑姑做事总是妥当。既这么着，也不能少了咱们院子里的，你也按着这个数放吧。”
　　惜暮道：“奴婢领命。”
　　屋子里众人谢了恩典也都散了，我留心看她们脸上都有些喜色又不至于大喜，看来这些赏赐的份额还合适。

　　放赏也不是一件轻松事儿，又兼顾着不能误了我的饮食和汤药，惜暮一直忙到我都卸妆了。
　　我披了短的大毛衣裳，盖了一床小锦被靠在炕桌上看书，古人实在没什么好消遣的。因为嫁了人好多话本解禁可以看了。惜暮搓着手进来，我笑道：“姑姑快往碳火跟前坐。”
　　惜暮挨着炕沿儿往脚蹬上坐了，我道：“才忙完，又是这个时候，姑姑可有好久没清闲了。”
　　惜暮笑道：“瞧主子说的，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儿。”
　　我道：“我瞧你也忒辛苦些，你替我赏了别人，可曾好好赏自己么？”
　　惜暮笑道：“奴婢斗胆和郑、李两位嬷嬷同份。”
　　我道：“这原是应该的，只是我想再给你添些，悄悄儿的。”
　　惜暮道：“奴婢跟了主子这些年，从宫里到府里，如今又到这王府。主子待奴婢向来最好，奴婢还求什么呢？只盼着主子平安富贵，奴婢自然也亏不着。今儿个主子在众人面前，褒奖奴婢给了奴婢脸面，今后奴婢行事怕是更便宜，这就是最上等的赏赐了。”
　　我道：“也罢了。我让人给你留了酥酪，姑姑可吃了。”
　　“刚忙完，翠缕就送来了。”惜暮笑答，随即又一思索道，“王爷……今儿个去了卫侧妃那。”
　　我道：“本该如此。”
　　惜暮道：“只是……主子午后刚放赏，卫侧妃那也就跟着放了。”
　　我略一想道：“你是说这卫氏跟咱们院子……”
　　惜暮点点头，又说：“论理卫侧妃在主子之后，又比主子低了一档，也不算僭越。只是今儿个王爷才同她圆房，即便知道了也该等到明儿个。”
　　我道：“卫氏可是故意了，只是她也初来乍到的，怎么就结交了人呢？”
　　惜暮点头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的，赏人的清钱都和主子的嫁妆锁在库房呢，如今管王府事的 ，总领有掌府官，内里是房总管。主子进王府前，王爷一直守孝未娶，内里都是丁侧妃打理。究竟是哪一处透的消息，一时间还真拿捏不准。”
　　“你说王爷今儿个才和她圆房？”
　　惜暮道：“正是呢，伦理与正妃同日进门，少则三五日，最多九日。可自打主子病了也小半月了，卫侧妃就一直干等着。”
　　“别是赶上小日子了吧？”
　　“不是。从主子病了，王爷就在外头书房独自安寝。”惜暮看看我道，“王爷很是照顾主子脸面。”
　　“是啊……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丁侧妃……可是和太嫔从前的侍女？”
　　“是，从前王爷从宫里搬到王府，太嫔把自己身边的两个宫女赐给王爷，伺候衣食起居。先帝给王爷选秀时丁侧妃封了家人子，王爷大婚后封了丁美人，第二任王妃进门时又封了丁姬。”
　　“我这个第三任王妃进门时，就已经是丁侧妃了。”
　　惜暮道：“是，刚满了上任王妃的孝期王爷就封她做了侧妃。”
　　“姑姑，你说这王府后院到底有多少女人啊？”我问道。
　　惜暮道：“奴婢也不很清楚，有名有份的除了丁、卫两位侧妃外，还有殷姬，栗姬，鞠姬，宁美人、南美人、沈美人、颜美人。至于园子里有些什么人，还有这些有名儿的身边有几个没名儿的家人子……”
　　我略一想道：“园子里的且不论，如今既已说明我好了，少不得明日里她们来拜见，先把表礼备下来的好。只是……”
　　惜暮一笑道：“奴婢刚才和郑、李两位嬷嬷商量了一下。”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我，“拟了一份表礼的单子，请主子过目。”
　　我接过来看了道：“很是妥当……只是卫侧妃……还得再添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