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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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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色!火焰和鲜血的颜色。
我为那些恼人的恶心呻吟头痛。我感受到了炼狱炽热的温度,足以燃尽整个世界的温度。我浑身燥热,不能呼吸。
脚下奇形怪状的厉鬼和恶魔缠绕着我,我拼命挣扎,拼命向前跑,可是,我怎么也动弹不得。
救我!救我!谁来救我!
我在烈火的炼狱里呼喊,直到我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救我!救我!”我从恶梦里醒来,浑身上下被汗水津湿。
“公主,她醒过来了!”
“真的?”有个人兴奋急促地向我跑来,在我的床前坐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竹丝,快拿毛巾来。”
我看清楚她的脸——绿公主。
我吃了一惊,想要起来。
绿公主连忙阻止我,拿起毛巾替我擦汗:“别乱动,你就爱逞强,你可知道,你伤得多么严重,昏迷了一个多月,御医说,差点就保不住你了。”
我惶恐道:“怎么敢劳驾公主为我……这里是……”
绿公主有些生气:“不许动!你这一次舍命救我,还说这种客套话。这里是我们晋国的皇宫,我的院落。”
我道:“若不是绿公主救我回行宫,早没有我这个人了,又怎么会……”
绿公主道:“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们很有缘,是不是?我们同生共死,这份情意,连亲生姐妹也自弗不如,这样吧,我们义结金兰,如何?”
我立即道:“怎么可以?我身份低微,怎么配和公主……”
“我说配就配,你在百般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云采绿。”
“我……”我一时瞠目结舌。
竹丝竹韵和其他相熟的宫女也在起哄叫好,我事前没有料到,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幸福,本来就是我心中所愿所想,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我低首含笑:“那恭敬不如从命,姐姐。”
绿公主笑着紧握住我的手,大家也纷纷叫好,整个房间十分热闹。
我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石……睿王爷他还好吧?”他不顾皇命,私自带人千里迢迢冒险赶到利州救我,我又欠了他一次。
竹丝在一旁笑道:“总算问出来了,早就想着他了吧。”
我见众人取笑,脸上一红:“公主……”
绿公主微微一笑:“怎么又叫公主?妹妹脸皮薄,你们不要欺负他。北面契丹突然起兵,芮表哥和皇上表哥都去打仗了。”
竹丝插嘴道:“睿王爷一直都赖在这里,不肯走,皇上雷霆大怒,要治睿王爷的罪。可是啊,睿王爷就铁了心,什么都不怕,直到御医说你好了,他才肯上前线。”
我说:“这关我什么事?竹丝你就爱胡说。”
绿公主和众宫女都笑起来。
我钻进被子里:“竹丝姐姐,我浑身好痛啊,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大半个月以后,我已经行动自如,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半个月来,我一直卧床不起,但也没有荒废时光,除了熟读宫中的礼仪、制度、人物、是非,绿公主也常常过来与我聊天,她为人亲切,相熟起来也很健谈,我们谈论诗词歌赋、谈论饮茶煮酒,还有宫中的是是非非,我们相处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像真正的姐妹了。
这一日,正是我和绿公主的金兰之礼。
我们在院落后花园焚香祭天。绿公主道:“你忘记了过去的事,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既然我们是姐妹了,你就跟我姓‘云’吧。”
我微笑点头。她又道:“我的名字‘采绿’,是出自诗经。”
我道:“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绿公主笑道:“妹妹的名字,也要应了我这个‘采’字,诗经里最多的是采桑女,妹妹不如叫‘采桑’如何?”
“云采桑多谢姐姐赐名。”
“你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既然你已称我为姐,我就做你的姐姐吧,桑妹妹。”
我们双双跪向香案,诚心拜向老天。
“苍天在上,土地在下,我云采绿、云采桑今日结为金兰姐妹,从今往后,祸福与共,贫富相济,同甘共苦,相互扶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誓,人神共愤,千灾万劫,永不超生。”
“绿姐姐。”“桑妹妹。”
我们互换了结拜信物,绿姐姐送我的是一枚鸾凤玉佩,我送姐姐的是一方丝帕,上面绣的是凤凰涅磐,这些日子我亲自绣的。
采绿称赞道:“好手艺!”我莞尔一笑。采绿面向宫女侍从道:“还不过来拜见桑公主?”
所有人都向我下跪,拜倒在我的脚边:“参见桑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音响和声势气势恢宏,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一瞬间被捧上云霄。这种万人景仰的感觉令我热血沸腾,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熟悉和舒畅。
采绿拉着我,说要带我逛逛御花园。我久病一直卧床,终于有机会可以出来走动,心情自然格外好。今日的确也是好日子,晴天和风,自在宜人。
我和采绿并肩而行,我轻轻说:“虽然我们是结拜姐妹,但是称我为公主似乎不妥。”
采绿一笑:“妹妹放心,其实皇上临行之前已经册封了你大晋公主的封号,所以,你的公主之名,当之无愧。”
“皇上怎么会?”我又是一惊,拉住采绿的手,“姐姐为了我真是……我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采绿笑:“我可不敢一个人揽功,若不是芮表哥苦苦劝说皇上,我未必办得成这件事。”
是他?我心中一暖。石琮芮为我向皇上求公主之名,是要抬高我的身份,好与他匹配。他这一般的心思,我更是万分感激。
采绿道:“那日在蜀国利州,芮表哥当着他的家臣部下的面,说妹妹是他的女人,这件事,整个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怕是皇上他们这次凯旋,就要吃到你们的喜酒了。”
我低下头:“姐姐,你怎么也和竹丝一般?”
跟在身后的竹丝连忙叫屈。
采绿道:“桑妹妹害羞,我们就别逗她了。是了,妹妹,如今你是公主身份,贴心的丫鬟,你总要有,那么竹丝竹韵,你挑一个去。”
我自知不能推辞,只好望望她们两个,笑道:“竹韵,你以后要跟了我,可就没有以前在姐姐面前的风光了。”
过了几日,我食宿都有人伺候,万事顺心,但梦魇反而越来越重,夜半时分常常尖叫惊醒,浑身汗湿。
这日,我和采绿到宫外观音庙祈福。听说采绿十分诚心,几乎天天叩拜,企求观音大士保佑皇上和三军将士大胜而归。
我本不甚关心打仗的事,看到采绿如此虔诚,不由为她所感,也希望石琮芮他们平安。
我们从观音庙出来,我和采绿同上了一辆马车。采绿道:“妹妹近来连番恶梦,如何?”
我思索片刻,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姐姐可有方法帮我?”
“其实看妹妹的容貌、谈吐、见识,应该是大户人家出生,既然这样,就容易多了,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我问:“是谁?”
采绿掀开车帘,向车外一指。我向车外一望,马车正行到一处院落,匾额是“福王府”。
“福王?”
“不错,菾表弟掌管天下户籍,尤其是女子的户籍,怕是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
我微微一笑。采绿竟然也语出讽刺,看来福王花花公子的恶名,的确早已远近皆知。
皇上、睿王、福王三人乃是同胞兄弟,感情十分要好。传说福王生性风流,不仅东西二京的烟花柳巷,就是京城世族大家的小姐,只要入了福王的法眼,就逃不过福王的手心。皇上、睿王娇宠幼弟,对其所作所为放任不管。甚至有一次,福王私会单贵妃,皇上也是一笑了之,最后,还把单贵妃赐给了福王。
我问:“既然如此,姐姐怎么不叫马车停下?”
“妹妹不要心急,菾表弟不在府里。皇上御驾亲征,福王自然是监国,这些日子,他都在宫中。妹妹随时想要见他,都可以。”
又一日,竹韵带我来到御花园一处“静音阁”。这里胜在宽阔美好,大片草坪之中只是建造一处高高的楼阁,以供人听风赏雨。草坪点缀朵朵野花,更有彩蝶飘香,尽头是潺潺溪水。之所以得名“静音”,大概就是取了“无声胜有声”的意境。
竹韵问道:“桑公主,这里如何?”
我微笑点头,这里的确是跳舞的好地方。昨日,采绿得到捷报,皇上在定州大胜,不久将凯旋。到时皇上会宴请群臣,采绿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所以决定采绿弹唱我舞一曲,以献圣上和众臣。我失忆后,舞步生疏,只得央求竹韵为我选一处好地方练舞,就来到这里。
我听溪水潺潺,蝶舞草香,本来就自成节律,我一时兴起,就随着这天然音乐,与彩蝶一起,翩翩而舞。
我舞而忘形,眼中只有自己和那几只彩蝶,突然衣袖一紧,我仿佛被人拉住。
我差点摔倒,扑在那人怀里,这才回神过来,想要退开,却想不到那人紧搂了我的腰,根本挣脱不开。
我抬头一望,便失了神,呆住了。
那人定定望着我,却一字一句说道:“这回你再也跑不掉了,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