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6、第 6 章

　　第六章
　　夜半时分，他在我的身畔熟睡。
　　我慢慢拨开他缠在我身体上的四肢，披衣下床，为他掖好锦被。他在梦里还带着笑意，如同孩子一般，恬美而安静，和刚刚那个和我云雨的热情男人仿佛有天壤之别。
　　我点燃一支烛，给他留信，然后悄悄拿了一些银两，从后院牵了一匹马离开。
　　绿公主对我有恩，要我住在王府，什么事也不做，我办不到。所以，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策马南下，顺着原路返回，到襄州，上鹧鸪山。到山头马儿已经不能再走，我只好徒步翻山。路途虽然遥远艰险，可是第七日的黄昏，我终于回到绿公主的碧琅轩。
　　绿公主看我回来，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我……我就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竹韵，我没说错吧？”
　　竹丝和竹韵也笑。竹韵总以为我是奸细，定然想不到我真的回来了。此时我的出现，大家的心里都涌起重生的希望。
　　我跪倒在地：“公主恕罪，我不能带援兵过来。”
　　绿公主拉住我：“怎么回事？信没有送出去吗？”
　　“送出去了。可是，皇上不肯派援兵！”
　　绿公主不相信，拼命地摇我。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宫女的惨叫声和许多嘈杂男人的声音。有人进来禀报，蜀兵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宫女们四处逃散，就搜查要到碧琅轩了。
　　绿公主还沉浸在皇上不肯派兵的打击之中，对即将到来的灾祸丝毫没有反应。竹丝、竹韵还有其他的宫女面上已经浮上绝望的表情。
　　我一边脱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边吩咐：“竹丝，找一套宫女的衣裳替绿公主换上；竹韵，过来替我更衣梳头。”她们一时不明白我的意思，呆呆站在那里。
　　我道：“你们想要绿公主安全离开，想要自己的命，就照我的话做。”
　　绿公主反应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绝不能让你冒险。”
　　我呵斥道：“竹丝竹韵，你们要想救公主，就快点照做。”她们“是”了一声，立即开始行动。
　　我对绿公主道：“这个是最好的方法，公主应该明白。”
　　竹韵替我换上公主的衣衫，替我梳洗：“化妆化得丑一些吧，这样说不定……你能够幸免于难，不必受辱。”
　　“不！”我道，“有多美丽，要多美丽，公主随行带了什么珠宝首饰，也替我戴上。”
　　须臾，蜀兵已经闯进碧琅轩。领头的将军看上去军衔不低，生的高大魁梧，颇有几分豪气。
　　他和那群蜀兵闯入内室，看见我，宛如瞻仰仙子圣女一般，都怔怔发呆。我暗自高兴有这样的效果。
　　半晌，那个将军回神，问道：“姑娘就是晋国绿公主？”
　　我正襟坐在椅子上，摆出最完美最尊贵的仪容，道：“正是云采绿！”
　　将军哈哈大笑：“骆乔早闻晋国绿公主艳绝六方，今日得见，果然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啊！”
　　我微微笑道：“将军过誉。将军要杀便杀，又何必多费唇舌？”
　　“公主应该明白，骆某从来不存杀害公主之心。”骆乔靠近我，将脸凑近我的耳边，“有了公主这张王牌，我大蜀便可以和晋王好好谈谈。”
　　我嘲讽一笑：“你以为，拿我就可以威胁皇上表哥？将军是男人，怎会不明白男人的心理。皇上若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我早已被援兵救出，又怎会在这里等到你寻到我？”
　　骆乔被我说穿痛处，道：“就算如此，我也要晋王受辱，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了，他还怎么当这个皇帝。”
　　我冷笑道：“你们对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柔弱女子下杀手，传扬出去，似乎是你们蜀国更令人不齿。”
　　骆乔眼中射出煞气：“你可知道，对付一个女子，多的是方法让她生不如死。公主，你真的不怕？”
　　我站起来，道：“乱世桃花逐水流。身为女子，又在这乱世之中，原本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生在皇室，更是注定不得安宁。要叹只能叹造化弄人，命运多舛。将军，我们各为其主，不管将军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怨恨将军。”
　　骆乔突然后退一步，向我跪下：“绿公主的胸襟和胆识，实在令骆某汗颜。在下立即传令下去，送公主去成都途中，众将士以大蜀公主礼对待公主，任何人不得轻薄、伤害公主。”
　　我笑着扶骆乔起来：“骆将军的美意，采绿感激。采绿还有一个小小请求，望骆将军成全。”
　　“绿公主请讲。”
　　“侍者无辜，望将军饶过我的这一班宫女，不要为难她们。”
　　骆乔略一沉吟，道：“听见公主的话没有？传令下去！”
　　我望向绿公主和竹丝、竹韵，她们泪汪汪地望着我。我向她们一笑，回头对骆乔道：“我们走吧！”
　　“绿公主请！”
　　“不要啊！公主！”
　　我在竹丝竹韵的哭喊声中走向蜀兵的囚车。
　　乱世桃花逐水流。
　　绿公主，你要多多保重。

　　蜀道难行，即使我坐在马车里，还是觉得颠簸流离，十分辛苦。加上蜀地地势低洼，湿气又重，一到夜间，天寒风凉，我怕是上次坠崖留了病根，浑身都痛。
　　好在一路上骆乔将军对我还算有礼，其他将士也不敢胡来。反正对我来说，不管是蜀国还是晋国，都是陌生地，去哪里我都无所谓。绿公主救我、收容我，我总算也还了一些她的恩情。只是，一旦蜀兵知道我不过是移花接木的假公主，会怎么对我？
　　我想过要逃走，但是这么多士兵，我根本插翅难飞。我对蜀地没有研究，知之甚少，也不知现在行到哪里，按照时间，应该是利州一带，已经远离晋国和绿公主了。
　　我自己正是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听见马车外边马蹄滚滚，人声鼎沸。
　　我听到骆将军的吆喝声：“何方山贼，居然敢找我骆家军的麻烦？”
　　“放了马车里的姑娘，我们自然告辞。”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语调！我有没有听错，他怎么可能到蜀国来？
　　我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到一大队山贼打扮的人马，领头的真的就是他——石琮芮，晋国的睿王。
　　他怎么来了？他是为我而来？
　　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就算他真的喜欢我，他也不可能千里迢迢从东京来救我。
　　骆乔上下打量着他：“看来你不是简单的山贼，不过，无论你是什么人，要我放了绿公主，妄想！”
　　石琮芮嘲讽地笑笑：“她根本不是什么绿公主，真的绿公主早已到了东京开封，不相信的话，大将军随便向哪个地方官员打听一下。在下不过是为大将军担心，千里迢迢，带一个假公主回京见皇帝，传出去，大将军的面子没地方搁啊。”
　　骆乔的面色开始转白，显然是开始怀疑我的身份。
　　我根本没有看清楚他如何到达我的马车上，又如何出手，我已经被他闪电般地拉出马车，扼住咽喉。
　　他恼羞成怒地望着我：“你说，你是不是绿公主？”
　　我被他捏得很痛，但不知怎地，却一点惧意也没有。我看到石琮芮眼里的焦急，心里一颤，原来，他真的是为我而来。
　　我答道：“既然绿公主已经安然返京，我也没有必要假装下去。”
　　“你……”骆乔的眼神里起了杀意，手上也加重了力道，“你骗我！”
　　我无奈笑笑：“我说过，我们各为其主，无论将军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怨恨将军，所以，希望将军也不要怪我。”
　　骆乔的脸上浮起一丝狡诈，手上的力道渐渐退去，我喘了几口气。
　　他望向石琮芮，冷笑道：“既然她不是绿公主，这位仁兄又何苦大老远从晋国追到这里？”
　　石琮芮被他看穿，索性挑明：“大将军眼力过人，在下的确是晋人。”他策马靠近我们，拔出长剑，指向我们道：“她的确不是绿公主，但，她是我的女人，你若是伤她一分一毫，我誓将利州移为平地。”
　　我心头浮动不平，石琮芮，他又来救我，我想起他明媚的笑容，想起他温柔的亲吻，想起那一夜的缠绵。他一次又一次帮我，我实在亏欠他太多。
　　我心一横，赌一次！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被要挟。
　　我悄悄取下发髻上的金钗，趁着骆乔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石琮芮的身上，我狠狠向他扼住我咽喉的手腕刺去。他反射性地缩手，我趁机推开他，摆脱他的制肘，奔向石琮芮。
　　可惜我还没有跑到石琮芮身边，背后已经重重吃了一掌，我整个人飞了起来。
　　我听见石琮芮一声惊叫，眼前全部是闪烁的星星，一个人影从马背上跃起，在空中接住我，我嗅到那个怀抱熟悉的香气，知道是他，我宽心一笑，喃喃念道：“救我，带我走！”吐了一口血，终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