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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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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到了十月天,天也更寒了一些,宫娥婢女们忙忙碌碌,已经在准备冬衣。
琮茥依照他的诺言,册封蓝允慈为信王,因为他年幼,便准许他留在开封,赐了府邸,有专人照料。我知道常风是难得的将才,只可惜他早已心如止水,不愿再过问官场中事。他本是闲云野鹤的侠士,我也不能羁绊住他漂泊的心,只能送了他走。小慈倒是并不怎样留恋他,竟丝毫没有伤心之色,却总是来宫中缠我。
他是姐姐的遗孤,歧国仅存的血脉,我自然对他期许颇重,请了一流的夫子和骑射师父调教他。小慈是难得的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却有九窍玲珑心,真不知长大之后会是何等人物。
一日清晨,我见秋风清凉,就带了竹韵到了后苑太清楼饮茶,总管太监纪长林上来禀告:“蜀国的使臣来了,要给皇后娘娘送礼。”
我国一向与蜀国不合,他们怎么会派人出使?想来是近日蜀国和唐国在边疆上闹得厉害,而我国西南、东南分别与他们接壤,看来两国都想拉拢琮茥。李贵妃是唐国的公主,不过,琮茥必然不会为了她,做一些与国不利的事宜。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替琮茥怠慢了那些蜀人。
那蜀国的使臣一行三人,一齐向我行了叩拜大礼。
我本无意与他们多言,可是看到他们送来的那些厚礼,我却眼前一亮。
“若挥锦布绣,望芒兮无幅。”我拿起那缎蜀锦,不由赞叹蜀女技艺的高超,一只展翅欲飞的雏凤,竟似活了似的,尤其那双眼睛,似有点点珠光。
盒子里装的那一些精致的点心也有趣的很,我拿起一桃片来常,口中顿时酥酥麻麻,我问道:“这里加了什么,这样好味?”
那为首的使者答道:“只是因为加了我国特有的花椒之故。”
我连声称好,目光最终停在那两株他们辛辛苦苦远从巴蜀运来的洁白的芙蓉花上。
那使者解释道:“这是芙蓉花中有名的醉芙蓉,一日三变,朝白,午红,晚大红。”
原来这就是芙蓉花,开封地气干涩,应不了芙蓉的娇气,养不了芙蓉,想不到,竟在这里见到。
我赞道:“多谢你们蜀王的礼物,我都十分喜欢。”
“这是自然,这些,都是娘娘平日里最喜欢的东西。”
我抬头一看,说话的是那使者的一个副手,原本一直低首站在一旁不动,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略略抬头,我就被他的气势一震。先前他弯腰低头,是不想引人注目。可是,他的尊贵骄奢的王者之气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他目光锐利,只是略略抬头,就仿佛有万道金光从他眼底射出,一条三寸多长的刀伤从他的眉间直跨到他的右颊,他原本的相貌英俊,清秀温和,却是因为这一道伤疤的缘故,增添了几分暴戾之气,几分鬼魅的妖气,叫人心生惧意出来。
不知怎的,我心中狂跳,仿佛所有的愤怒、悲伤、恐惧……似断未断的哀思都从心底涌上来。
我低了头,道:“你们设想得很周到啊。”
那个人抬起他头,道:“你果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又是一阵心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由来的一阵惶恐,不知道为何如此怕他,我急急告辞,走下太清楼,却撞到了使者里的第三个人了。
他扶起我,轻声道:“皇后娘娘,小心!”
我瞧见他的样子,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刺客!他竟然是那天挟持我出城的那个刺客!
救我,谁来救我?
我在烈焰之中绝望狂呼。
琮茥,救我!
我看见琮茥的脸的火光之中一现,我想上前抓住他的手,烈火熊熊,近在咫尺,我却怎么也跨不过去那烈焰鸿沟。
琮茥,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看见他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我奋不顾身要追过去,可是,突然,又一个人影立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走开,走开啊!我吵闹着……
却只听见那人的冷笑,你走开!
我愤怒地望向他,他的脸越来越清晰,我看清了他脸上的那刀疤……
我再次惊醒,浑身汗湿。
琮茥朦朦胧胧醒来,迷迷糊糊抱了抱我:“怎么,又做噩梦了?”
我想起蜀国那个脸上有刀疤脸的使者,心中又是一阵恐慌,为何我总是梦见他?
“琮茥!”我紧紧抱住了他,“我好害怕。”
他稍稍清醒过来:“只是噩梦而已,不是真的。桑,放心,一切有朕。”他轻抚着我的长发,安慰着我。
我却怎么也不能安心:“不是的。”我低了声音,“我有不祥的预感,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就算再见到,我们也不可能再像今日一样。”
他捧起了我的脸:“怎么会?你答应了朕,永远不离开朕的。”
他不明白。
是啊,他又怎么会明白?就是我都不明白为何这般担心。
我紧紧抱住他,仿佛怕他就这样不见了似的。
“桑……”他喃喃念着我的名字。
我热烈地吻向他,整个身子贴向他。他被我的热情所感,也激动起来,从我的颈间抚摸下去,带我来到巅峰的欢娱……
我享受着无休无止的痛楚与欢娱,身心都飘在高高云端,天地万物之幻化作一片绚烂的朝霞,包裹着我悸动的颤抖。
如果可以,我希望瞬间便是永恒……
第二日,十月初七,日和风清。
这原本是一个毫无特别的日子,琮茥照常去上朝,处理他那永远也忙不完的政事。我闲来无聊,就到御花园随意游逛。
走到忘忧亭那里,我有些累了,便一个人进了亭子歇息。
竹韵突然过来禀告,说是有人想要见我。
我懒懒瞄过去,看那立在远处等候召见的那人,我又是一阵不安,竟是那个刀疤蜀国使者。
他来这里做什么?我连忙摆手:“我没空,不见!”
竹韵却支支吾吾起来,我问道:“还有什么事?”
竹韵道:“那人说,带了蜀国的特产,要替皇后娘娘恭祝生辰。”
恭祝生辰?
我变了脸色,我的生辰,连我自己都不晓得。
常风说:“你们姐妹出生在芙蓉花开的季节,所以,你们一个是蓝浅芙,一个是蓝浅蓉。”
那个人,他怎么会知道?
“叫他上来!”
那个刀疤使者上前,深深向我鞠了一躬:“恭祝娘娘十九芳诞,青春永驻,红颜不老。这是我国有名的五彩酒,是采集了五种谷粮、深山雪水经过三年的时间酿造而成,入口香醇,质朴厚重,请娘娘品尝。”
他献上酒壶酒杯,替我斟了一杯酒。
我冷眼瞧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他狡黠一笑,并不回答:“这种五彩酒,你从前是最爱的。”
我冷冷瞧他一眼,斥道,“你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你究竟是什么人,到晋国来做什么,为何知道我以前的事……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胆敢有半字虚言,我叫你回不了蜀国。”
他笑道:“娘娘不必心急,娘娘饮了这杯酒,我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娘娘。”
我定定看他,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了吧?”
我望向他,他朝我一笑。
我却觉得头越来越重,他的笑容越来越淡……
“你——你居然敢下药?”
我头一昏,昏昏睡过去……
我迷迷糊糊醒来,渐渐有了意识,睁开了眼睛,心中大惊,我竟然软软靠在那个刀疤使者的身上,他给了我一个神秘却暧昧的笑容:“你醒了,蓉?”
“你……”我想要开口,却浑身沉重,连半份力气也提不起来。
我四下瞧了瞧,原来我正身处一个疾驰的马车之中,另外两名蜀国使者,就坐在我们对面,正视着我们……
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胆敢虏走我?
“你们敢对我下药?”我怒视着那个刀疤蜀人,他紧紧搂我在他怀里,我却只能任由他摆布,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淡淡笑道:“你一向就狡猾如狐,不用一些手段,怎么抓得到你?”
“你!”我刚开口,就被他灌了一杯酒。
我又是一阵昏沉,神飘四方,渐渐睡去……
“醒来吧,蓉,咱们到家了。”
我从梦中被唤醒,看见了那个刀疤蜀人的笑脸。
我略略起身,药效已然过去。他下了马车,向我伸出一只手来:“蓉,过来!”
我只觉得这语气,这场景似曾相识,略一迟疑,搭上他的手下了马车。
一下车,便吃了一惊。
守城的将士们几百来人,在城门之前,列队跪在我们面前,身后跪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又是似曾相识。
将士,百姓,可是,虽然是开封城一般的浩大声势,却不是开封城那般的风土服饰。
我急急问道:“这是哪里?”
“成都!”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排山倒海的呼叫声。
“参见皇帝陛下!参见蓉妃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