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22、第 22 章

　　第二十一章
　　茅屋外传来一阵阵铁骑之声，我放下那个男孩，走近窗，低眼看出去，果然是琮茥带了几队御林军追赶过来。
　　琮茥骑在领头的白马之上，道：“马车就在村边，给朕搜遍整个村落！”
　　我见一些人家已然点了灯，他这样兴师动众，又是深夜，怕是有扰民之嫌。我忙在窗口呼道：“皇上，这里！”
　　琮茥大喜，扔下白马闪电似的冲进来，紧紧搂住我，抱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有些吃惊，又有些兴奋，笑道：“怎么了，皇上，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这才松开手，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你这样的人，又怎会让自己有事？”
　　我突然想起刚刚那个男孩，去里屋寻，他和那个妇人都不见了踪影。怕是见来了这么多人，被吓住了。
　　那个漂亮的男孩子，那个叫我“娘亲”的男孩子，他究竟是谁呢？那样有眼缘，难道真是我过去认识的人？

　　随着琮茥回宫，已是四更天。进了寝室，我独坐在那里，怔怔发呆。
　　琮茥过来搂着我的肩：“怎么，还为今日的事忧心？其实，朕倒是羡慕焦楚人。”
　　“什么……”我抬起头，半晌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色一沉，“我不许你这么说。”这样的血腥，这样的无奈，这样的辛酸……我决不再要有人为我而死，尤其是他。
　　他紧紧抱住我，没有说话。
　　许久，他道：“朕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害怕过。”
　　我心中一酸，笑笑：“算了，已过去的事。皇上今日也累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他笑道：“也好，桑，朕为你梳头！”他拉我走向梳妆台。
　　我笑着在镜前坐下，我的心猛然一颤，镜前的首饰盒跌落在地上，珍珠一颗颗在地毯上滚动……
　　“怎么了？”他问我，“怎么面色这么难看？”
　　我慌忙摇头：“没什么，皇上，我累了，我先睡了……”逃也似的奔到床前。
　　我终于知道为何那个落村的男孩子如此有眼缘，他俊俏的脸，他魅人的眼，他挺直的鼻，他的懒懒笑意，竟和镜中我的脸如出一辙似的……
　　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我的谁呢？
　　原本就是精力耗尽，现在更难入眠。
　　不行，我非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三日后，竹韵拿了一封信回来，我瞧上面的笔迹，就安心了一半，打开一看，写着：“万事俱备，今夜吾院。”
　　他做事总是这般神速，我笑着烧了那封信。
　　入夜，琮茥在我身边熟睡，我不放心，燃起一支迷迭香。
　　你好好睡吧，我的皇上！
　　桑儿很快就回来。

　　我依照他信中的吩咐，轻轻叩开了府邸的后门。
　　他亲自过来开的门，见到我，满脸的激动涌在脸上，忙迎了我进来。
　　我看着他笑逐颜开的样子，心里略略轻松了些。他仿佛更清瘦了，不过脸上添了几分沧桑，比起以前更成熟了些，也更加俊朗了。
　　他领着我进了一间隐秘的房间，笑道：“桑儿，快坐吧！”
　　我听他这般叫我，心中一酸，前程往事一齐涌上心头。
　　他见我这个样子，笑容稍稍淡下去，半晌勉强挤出来一个笑意：“我早说过，桑儿你是妖精，随风而来，又随风飘去……”
　　琮菾！他根本不懂得如何说谎，如何掩饰。
　　他的脸色果然渐渐沉下来，幽幽问道：“如果不是有事相求，你的心里恐怕早没有我这个人了。”
　　“怎么会？”我心一急，“我一直挂念着你！”
　　他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真的？”我略一迟疑，手本能地一回缩。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里，愣了片刻，缓缓垂下手，道：“桑儿你不愿做的事，我不会去做……”
　　我与他沉默了片刻，他道：“你要我找的人，我已经为你找到了，就在客房候着。”
　　福王掌管天下户籍，全国万民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笑道：“琮菾，你找人果然有一套，怪不得天下的女子都难逃你的掌心。”我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他的脸色微变，终于还是笑了笑，道：“你说的那个妇人原本就是替人照看孩子的。所以我这才费了许多功夫，才查出那对父子的身份，他们原本不是晋人，前几月才辗转来到开封。”
　　父子？我的心一惊：“那孩子的娘亲呢？”
　　“听说不久之前病死了。”他的神色微变，向我瞧来，问道，“桑儿，他们是什么人？你究竟为何找他们？”
　　我抬眼看他，却心乱如麻，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压低了声音，又道：“那男孩真是像极了你！”
　　像极了我？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我急急问道：“他们在哪里？”
　　他给了下人一个眼色，那仆人下了去，随即带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上来。
　　我一见，果然是那个男孩。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他的父亲高大清瘦，身后背着一柄长剑，三四十岁的模样，眼神里却有几分看破俗事的淡泊和漠然，气质风度都是极上品的，我却看不出他是什么人来。
　　琮菾拉我到前面，对那个男人说道：“常大侠，要见你的，就是这位姑娘。”
　　那个叫常风的男人看见我，早是吃了一惊，先前眸子里的冷淡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芙儿，你真的起死回生？”
　　那个男孩子更是迫不及待，扑向了我：“娘亲抱抱。爹爹，我就说我那晚真的见到娘亲了，不是做梦。”
　　我愣在那里，他们一个叫“芙儿”，一个叫“娘亲”，可是我，实在是……丝毫没有印象……
　　那个男孩见我如此冷漠，收敛了笑容：“娘亲，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慈，我是蓝允慈啊！”
　　见他难过，我真是不忍，忙拉了他的小手：“小慈别闹，我有话和你爹爹说。”
　　小慈当真乖巧，立即缄口立在一旁，只静静看着我们。
　　常风上前两步：“芙儿，你怎么了？真的是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冷冷退后了一步，望了琮菾一眼，定了定心神，对常风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要你告诉我！你胆敢有一个字的谎言，我不会饶了你！”
　　他望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疑惑：“你变了，芙儿，你似乎更美了，也更厉害了些。”
　　“我怎么样，不需你多言。我只问你，你叫我‘芙儿’，芙儿是谁？”
　　“我不知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常风也看出我的怀疑，却抱过小慈，抡起他的袖子，“如果你也有这个徽印，你便是芙儿，蓝浅芙！”
　　我向小慈的胳膊望过去，肘部内侧一颗红痣衬在他白嫩的手臂上，格外耀眼。
　　我又是一惊，我在那个部位的确也是有一颗红痣的。我淡淡说道：“不过一颗红痣罢了，即使有，也不稀奇。”
　　常风道：“这可不是红痣，也不是胎记，而是在婴儿满月的时候，由婴儿的母亲亲自刻在曲泽穴上，初时如同针尖，成人之后如绿豆大小，你去点燃四支烛，照我说的位置摆放，你就会明白这其中的奥妙。”
　　我半信半疑，照了他的话去做，再看我手臂上的那枚红痣，在烛光交迭之间，竟隐隐显出一个‘歧’字来。
　　常风也豁然惊喜，过来拉了我的手：“芙儿，真的是你？上天怜惜我，又赐你重生！”
　　琮菾把我拉开，我对他一笑，心中却有些信了常风的话，说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这个‘歧’字又是什么涵义？”
　　“臂上刻字的技艺是歧国皇室的不传之秘，你和小慈臂上的刺字就是歧国皇室的徽印！”
　　歧国？这是哪里？我怎么不知这世上竟还有这样一个国家。
　　常风缓缓叙来：“歧国早已在天下的版图里消失，也早已在天下人的心里淡去，就算是三十年前，他最强盛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偏安一方。十六年前，西川节度使孟驰意野心勃勃，攻城略地，自立为王，建立了现在的蜀国。他看中了我们歧国的大好河山，起兵攻歧。那时，我的父亲是歧国第一将军，被派往前线杀敌卫国，虽然实力悬殊，但我父誓死抵抗，总算形成了相持局面。可惜，歧王昏庸，听信小人谗言，竟不发粮草，导致我军弹尽粮绝而亡，我父也战死沙场。我那时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侥幸逃脱，却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我赶回凤翔，闯进皇宫质问歧王，为何不给我军支援。歧王赶我出去，我忿忿不平，却也无计可施。正巧出皇宫时，看见一群王子公主在花园玩耍，一个小公主跑到我身边来拣滚落的球，我想，吓吓歧王也好，就虏了那个小公主而去。我们在凤翔附近的村落躲了十几日，却始终不见歧王来寻。后来才知，蜀王孟驰意攻占凤翔。据说，皇宫的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歧王、王后、王子、公主全葬身于火海，无一幸免。整个凤翔，人去城空，真正成了人间炼狱……”
　　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惨绝人寰的烈焰，心中也有了几分悲凉：“你说的那个小公主，就是我。”
　　常风淡然一笑，道：“那年你只有三岁，亲人尽失。我带着你漂泊江湖，辗转各国之间，你十四岁那年，嫁给了我，后来就生了允慈。本来我们淡定无求，生活得很好，可惜，去年你得了一场大病，我四处带你求医，三个月前，到了开封，你却再也没能醒来。可是，想不到，老天竟赐你重生，芙儿，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三个月前？
　　我推开常风，这事不对！这里还有蹊跷！
　　我正要问，却见琮菾脸色大变，我朝着他的目光望去，整个福王府竟然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谁敢带兵包围福王府，我听见外边那熟悉的命令声。
　　是他！
　　可是，他怎么会来？我明明点了迷香，难道是我下的药不够分量？
　　我心一沉，原来如此。
　　是他的道行太高，还是我太天真？
　　以为他娶了我，便不会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