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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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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月明风清,蝉声轻鸣……
这样美的月夜,我的心却荡漾在高高的嵩山之巅,如何也无法平静。
我推门出来,一个人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夜风清凉,抚在脸上,好不清爽。
走着,走着,我竟走回了那里,以前我和采绿共住的地方。
采绿的房里竟还亮了灯,她必然也是一个难眠之夜。我轻轻走上去,透过窗格望向采绿的房中。
采绿仍是穿着先前的那一件鲜红的嫁衣,正呆呆坐着,手握那本泛黄的诗经,莫无表情地将一页页撕下,竹丝和其他宫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绿公主,不要啊,这个是你最心爱的……”她不理她们,任由那一页页纸片飞舞在空气里,消逝在这个寂寞残酷的世界里……
十四年,十四年……
十四年前,两个小孩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着美丽的御花园里……
“绿儿表妹,你今日要识字了,父皇让你和我们一起念书。”
“是吗?太好了,茥表哥,你先教教我吧!”
“好啊,你听,这个是诗经里的的一段,绿儿,你跟我念啊,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好有趣,诗里还有我的名字,表哥,这本书送给我吧!”
“不行,这是我的,我已经写了我的名字。”
“不要紧,这样更好,我会好好收着的。”
……
这个故事,我听采绿讲了数遍,早已是倒背如流。
我推门进去,叫了一声:“姐姐……”
竹丝看见我,两眼冒出火来,像是要把我燃尽:“你来干什么?”
我走进她,又叫了一声:“姐姐……”
她终于抬头看我,空洞的眼神让我心碎。
她痴痴一笑:“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找了千万个理由不断地说服我自己原谅你。”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只要你说一句,你丝毫不存与我争宠之心,我就认命,我就不会怪你!”
“我……”
我呆呆立在那里。
“丝毫不存”那几个字哽在咽喉,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时光飞驶,不觉已过了两月。金秋时节,天高气爽,风轻云淡,我最爱这时节的气息,洁净飘逸……
做皇后的日子,实在自在舒适。管理三宫六院并非什么难事,其他的妃子宫娥大都怕我,要么就是阿谀奉承,都是一些无趣的家伙。
我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夜夜安枕至天明,之前一直困扰我的梦魇也慢慢淡了。
一切顺心顺义,只有一件,就是我和采绿的关系,仍然是数九寒天里的万里冰封。御花园中擦肩而过,她也不看我一眼,宛若陌路。
这一日,我在御膳房里拿了一些精致的新式点心,去御书房,想要给琮茥尝尝。
还在门口,就看见琮茥和焦楚人在房里,另外,还有一个久别的熟悉的身影。
琮茥唤我:“愣在那里做些什么?快进来,睿王凯旋,朕正嘉奖他呢。”
真的是他!他平安回来了!
我心中有些踌躇,还是踏进了御书房,对石琮芮道:“恭喜了,睿王爷!”
他没有看我,淡淡答了句:“恭喜了,皇后娘娘!”
琮茥轻瞥了我们几眼,拉了我的手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才问睿王:“接着说吧!”
“是!”琮芮继续禀告道,“臣和几位勇士潜入契丹,几经周折,终于寻到麟王,他伤重难愈,不久就死去。皇上要臣找的东西,却不知所踪。”
琮茥变了脸色:“你是说,那幅地图不见了?”
琮芮答道:“臣自知办事不力,请皇上降罪。”
“算了。”琮茥叹了口气,“或许是大晋朝命该如此,这幅图始终与朕无缘。”
我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究竟是怎样的东西,皇上如此紧张?”十几年前,他因为这个不杀麟王;十几年后,他又因为这个,向契丹低头。
他拿了一块点心,吃了几口,道:“这个,是我朝的一个传说,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龙脉,我朝龙脉的秘密!”
我还要问,他却直夸今日的点心好,要点心师傅亲自再送一些上来。
我微微笑了,他这般馋嘴的模样,倒是少见。
我向下望了一眼,石琮芮和焦楚人站得恭恭敬敬,我道:“皇上,何不请睿王爷和焦大人尝尝?”
石琮芮推辞道:“多谢皇后娘娘盛意,臣不爱这些甜腻的玩意儿。”
琮茥瞧他一眼,淡淡道:“朕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的。”瞧我一眼,又道,“焦楚人,你过来,娘娘赏给你的,你可不要推辞。”
焦楚人道了声“是”,诚惶诚恐地走近我们。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请皇上、皇后娘娘品评!”御膳房的点心师傅托着点心盘,高举过头顶,跪倒在地上。
琮茥忙道:“呈上来!”
我微笑着起身走了两步,迎着那点心师傅:“行了,给我吧!”
那师傅毕恭毕敬地答了一声,将点心托盘缓缓递向我。
我心头突然一颤,一股冰凉的寒意透过足底传来。
杀气!骇人的杀气!
骇人的杀气透着那点心传了过来……
“皇上,小心!”
我喊叫出口,那点心师傅的动作如同黑夜里撕碎长空的闪电,从托盘下面取出一把匕首就向琮茥胸口刺去。
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本能地挡在琮茥的前面。
那人的匕首直向着我刺来,我心中一凉,闭上了双目。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我一愣,这声惨叫却不属于我,睁开眼睛,我身形一颤,差点站立不稳。
焦楚人的胸口插着那把匕首,躺在我的脚下,鲜血从他的伤口里汩汩流出,汇成一条小溪,浸湿了我的绣鞋,我的裙角……
“来人啊,护驾!”“保护皇上!”我听见嘈嘈杂杂的人声,无数的影子在我的眼前摇晃,似乎石琮芮和那刺客激战,无数的御林军侍卫涌进御书房里。
我缓缓蹲下,焦楚人拼了命睁大着眼睛,我抓住他那只在空中摇晃着染着浓浓鲜血的手,悲愤、镇静、无奈而又苍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已然说不出话来。
“为皇后娘娘而死,是臣的光荣……”焦楚人给了我他最后一个微笑,溘然而去。
他的手从我手中滚下,再也不能起来,我软软地坐在那血泊之中……
我思绪未定,突然被一人拉起,臂膀抵住我的咽喉。
“不要过来,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我这才看清,正是那个刺客,他自知寡不敌众,拉了我做人质。
琮茥喝道:“你要杀的人是我,放开她,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全族千刀万剐来还!”
“少废话!”刺客加重了臂膀上的力度,我立即觉得呼吸困难起来,“送我出开封城,若是让我在十丈之内看见你们,你就等着见她的尸体吧!”
我被那个刺客拉着上了琮茥为他准备好的马车。
那刺客一手驾着马车扬长而去,一手还扼着我的喉咙。
我见他已然行了几十里,一路畅通地出了东京城,才道:“壮士,你这样驾车不累吗?”
他看我一眼,我瞧他的衣衫已浸出血来,先前他受了伤,想必这番也十分辛苦,我道:“我只是一个弱质女流,你放心,你的武艺那样高强,我是不敢有什么花样的。”
他略沉吟,松了手,我顿时轻松起来。
他这般身手,想必不是普通的刺客。他对琮茥眼中只有杀意,却无恨意,看来应该是奉命而来。
那么又是怎样的人物,才收得了如此的高手,潜伏在皇宫御膳房这么多年?
果然是高处不胜寒,想要琮茥性命的人太多,我猜不出。
我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天色已然渐渐黑下来,若是拖到晚上,我想脱身就是难上加难了。
“你做什么?不要忘了你是人质,不要逼我杀了你!”他倒是十分警觉,见我四处探望,立即生了疑窦。
我笑道:“你挟持我出来,不过是为了脱身,你是聪明人,你要是真的杀了我,恐怕你这辈子也难以脱身了。”
他闭嘴不语。
我又道:“他们就在后面追过来,我想你也跑不了多远。”
他当然明白,身后似有滚滚马蹄,他的血流的更多了一些。
我道:“若是我有法子你助脱身呢?”我见他面有疑色,笑道,“救你其实是救我自己,若真是逼你走上绝路,想必我也要陪你去了。”
他半信半疑,犹豫了片刻,终于听从我的吩咐,弃车而逃。
我本是答应他,在他走后,再驱车前行,为他引开追兵。
然而我根本不会驾车,他刚一走,马车就失控似的向前狂奔,我心中害怕,天色暗下去,我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大约半夜时分,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挣扎着从马车上走下去,浑身已然酸软无力,我拍拍那匹骏马的头,总算你没有害我。
可是,这里是哪里?
夜黑风高,树影婆娑,前方隐隐有火光传来。
我心中大喜,原来是有村落,我奋力奔走过去,敲开了一家农户的大门。
“这么晚了,是谁啊?”出来开门的一个中年的妇人,见我浑身是血,吃了一惊。
我闯进去,喘了口气,道:“给我一碗水!”不知这家有没有男人,让她以为我是歹人,倒更安全。
那妇人颤颤地为我倒了一碗水,我捧起来一饮而尽。
“婶婶,我要尿尿!”突然走出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胖乎乎、软嘟嘟,眉目清秀得如同今夜的明月,眸子乌黑得仿佛千年的古檀。
这样的村落,怎么会藏着这样一颗夺目耀眼的明珠,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汇集天地灵气的可人?
最更要的是,这个男孩好生眼熟,仿佛哪里见过似的,哪里呢?
妇人见我直愣愣地盯着那男孩,连忙把他搂在怀里:“小慈,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屋里去!”
那个小慈却也直盯着我,竟挣脱了那妇人的怀抱,向我扑过来。
我暗暗吃惊,却自然地抱住了他。
他冲我笑笑,用他那喃喃的童音叫道:“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