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2、第 2 章

　　第二章
　　不觉又是半个月，我在绿公主的行宫里做事，已经很是得心应手。
　　大概是绿公主的影响，又或者是行宫地处深山老林，幽静偏僻，绿公主的女婢们大多都比较单纯心善，对我很客气很友好，如同自家姐妹一番。尤其听说如今天下大乱，战祸不断，人心不古，更显得绿公主的行宫仿佛世外桃源，弥足珍贵。
　　这些日子，关于绿公主和天下的事，我了解得七七八八，就是对于自己，还是一无所知。
　　绿公主是晋国亲王的女儿，自幼父母双亡，在皇宫长大，算起来是晋国皇帝的表妹，宽厚仁慈，民望很高，据说是皇后之位的不二人选，稍后就会与皇上成亲。
　　天下时局混乱，除了脚下的晋国，另外又有大大小小七八十个国家，你争我夺，战火不断。实力较为强大、占地较多的，就是晋、蜀、楚、唐、吴越几国，其他小国都受这几国控制。另外，北有契丹，西北有党项、吐蕃诸部，西南有大理，各成势力，亦不可小觑。

　　厨房正对着紫竹林，我常常向窗外望去，想象这片竹林的尽头，过去竹音所提到的绿公主所居住的“碧琅轩”究竟是什么模样。绿公主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理，我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宫女，当然很难明了，只能胡思乱想一番。绿公主平日不太爱走动，偶尔出来散步，我们也只能远远瞧上一眼，还要忙着自己的事情。除了上次绿公主留我下来那一次，这半个月来，我连绿公主的影子也难瞄见。
　　“发什么呆啊？今天厨房人手不够，才要你来帮忙，你怎么慢吞吞的，到底会不会做事？”
　　“哦！”我连忙应了一声，低头择菜。
　　竹韵是绿公主身边的人，很得公主信任。她这个人心肠还好，为人却有些刻薄，尤其是我，一直都是看不顺眼。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她亲自来厨房，是为公主沏茶。听说，绿公主清晨都要饮一壶竹叶茶，而这个茶，是由她亲近的婢女打理。
　　我偷偷抬头看竹韵，见她将竹叶入壶，倒入滚水，心中暗笑，不由叫道：“这样泡不出好茶。”
　　竹韵回头看我，厨房里的其他人也都停手看着我。
　　我自知失策，居然鬼使神差般叫出这样的话，又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前，竹韵的面子定然是挂不住。
　　果然她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然后冷冷问道：“那倒要请教，怎样才能泡出好茶？”
　　我知道得罪了她，可是骑虎难下，她为人还算精明，我如果装糊涂反而会弄巧成拙，倒不如赌一把，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去泡茶。
　　我拿出清晨天还没有亮时候采集的鲜嫩竹芯，和竹筒里收集来的新鲜竹露。
　　她见我早有准备，冷笑一声。其实倒不是我有心如此，只是听说绿公主爱饮竹茶，知道迟早有用，所以每天清晨都去采集。
　　我煮了滚水，凉了须臾，倒入紫砂壶。
　　竹韵冷笑道：“和我做得没什么不同嘛。”
　　我没理她，将壶中水倒入杯子，又将壶中杯中水全都泼了出去，轻轻道：“这是洗杯，壶和杯要有足够的温度，才能表现出竹叶的清香。”
　　大家恍然点头，竹韵不做声，看着我。
　　我又煮了竹露：“这样的水才配得起竹叶香气。”再拿起竹芯放进壶中，“选竹叶一定要最里面最鲜嫩的部分。”将煮好的竹露倒入壶里，“水要似滚非滚，太热或者不够都不能使竹叶的香气发挥到极致。”将沏好的茶倒入杯中，又把杯里的茶倒了，“通常第一杯茶味道太冲，所以不喝。”
　　大家都叫好起来。竹韵道：“你不是失忆吗？怎么会记得那么多？”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记得自己过去的经历，这些生活琐事，我都记得。”
　　“是吗？”竹韵不依不饶，“这就奇怪了，说你不是蜀国奸细，还真是冤枉了你……”
　　正是我不知如何应付的时候，绿公主的贴身近侍竹丝跑进来：“怎么这么慢？公主等着茶等急了。”
　　我马上把自己泡好的茶送上去：“姐姐先拿这个，已经泡好了。”
　　竹丝赶着回话，没有仔细询问，就拿了茶走。竹韵瞪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我心中忐忑，不知这一次是吉是凶，希望绿公主爱饮我的茶，让我赌赢了这一把。否则以后对着竹韵，即使她不能赶我出去，我也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过了半晌，竹丝和竹韵一齐过来。
　　我瞧她们的面色，心中就有了底。
　　果然竹丝说公主大加夸奖我的手艺，以后饮茶的事就全部由我负责。
　　我看竹韵的脸色不好，却也没有办法，心中不禁偷偷笑了笑。
　　其他的姐妹都向我道贺，又羡慕又妒忌，我心里也十分高兴。能够为绿公主沏茶，就是离公主的身边又近了一些。这不仅是我，也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差使。

　　以后十多天，我一直为绿公主煮杯沏茶，还亲自穿过紫竹林，送到绿公主身边。
　　第一日进碧琅轩，我就偷偷打量这里的布置。果然是竹径通幽处，人在画中游。
　　其实公主的香闺倒也是简洁雅致，依然全部都是竹制，但竹质却显然比其他房间坚固挺拔了很多，我虽对竹没有什么研究，也知道必然是竹中龙凤，难觅的珍品。
　　在这深山远水之中建立这样一座行宫，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和财力，钱财倒是其次，能够找到这样一片天然竹林，又能够因地制宜，建这样一座行宫，品味和心思都是上上乘的。
　　据说这座行宫是皇上因为绿公主爱竹，花四年时间为绿公主而建，看来传闻不假，绿公主很快会母仪天下了。
　　除了最里间绿公主的寝室，怕公主着凉，是密封之外。其他房间均只有竹柱支撑，四周只有薄薄轻纱遮掩。听说是公主爱与自然相容，所以为之。
　　公主一向有晨读的习惯，每日我送茶过去的时候，公主都坐在轻纱竹风之中，散着乌黑浓密的及腰长发，半倚在她的竹塌之上读书，风起处，轻纱和公主的丝裙都随风飘曳，刹是好看。真好像天女下凡，让人不敢正视。
　　四面的竹柱上有四句诗“日出有清荫，月照有清影，风吹有清声，雨来有清韵。”我多看了几眼，公主发现了，问我：“你也识字？”
　　我有心引得她注意，当然点头：“古人说竹有声、影、意、形‘四趣’，其实我说竹的品格和情趣，又哪里仅仅这四个字就能覆盖的了的？”
　　公主果然多看了我一眼，点头微笑。
　　可惜公主兴致不高，没有打算和我深谈，我也只好悻悻离开。
　　十日内，除了这一次，公主也不爱和我和其他下人多谈。
　　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我见公主晨读，每日拿的都是《诗经》，也不见她如何翻书。
　　一日，我悄悄问竹丝：“公主只读诗经，怎么不读其他？”
　　竹丝说：“你以为公主真的是读书啊？公主是睹物思人。”
　　我恍然大悟，想必这本诗经必然是皇上送给绿公主的。我说：“皇上和绿公主一定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了。”
　　竹丝立即说：“当然了，皇上英俊潇洒，雄才伟略，只有我们公主才配得上他。”
　　我奇怪问道：“那么，公主怎么整日待在行宫中，不回皇宫啊？”
　　竹丝见四下无人，轻轻说：“其实这次绿公主是因为和皇上赌气，才来了行宫，就是等皇上来接。可是等了一个多月，皇上都没有动静。”
　　我说：“怪不得我见公主近日来心神不定的，也不爱讲话。”想着又偷笑了一下。
　　竹丝问我：“笑什么？”
　　我说：“我见公主仿佛神女一般，想不到她也有小女孩脾气，会和皇上赌气。”
　　竹丝说：“公主真很识大体了，事事都不与皇上计较，要不是皇上这次这么过分，公主也不会生气。再说了，就算是公主那样完美的人，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会方寸大失了，以后你遇到这样的人，还保不准做出什么事来。”
　　我笑道：“竹丝姐姐，你取笑我。将来你的如意郎君，我就要告诉他，他的竹丝啊……”
　　“啊……”竹丝红了脸，“你真讨厌，你别跑……”
　　我哪里敢停下来，有心要斗弄她，就和她在竹林里追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