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3、第 3 章

　　第三章
　　过了几日，日子依旧平静如水。
　　一日，我沏好茶刚要走进紫竹林，突然发现那两株最高最挺拔的紫竹突然开出一团团黄色的花来，绵绵延延，刹是好看。可是竹子开花，就意味着竹子的生命到了尽头，乃是不祥之兆。竹花开的再绚烂，也是强弩之末。
　　紫竹突然开花，我的心忐忑不安，差点连茶水都要散出，难得行宫里有事发生？
　　果然三四个宫女都换作百姓服侍，还拿了包袱，慌慌张张向我这边走来。
　　我拦住她们：“竹霰姐姐，什么事？”
　　竹霰说：“你在公主身边没有听说吗？怀德节度使叛变，蜀兵已经占领了金州十三县二百六十七村镇。蜀兵就要找到这里来了，快点逃走吧……”
　　另外一个宫女也道：“听说蜀兵凶残无度，奸杀掳掠，无所不为。姐姐，你也快点收拾东西吧！”
　　我心下一沉。金州地处晋蜀之交，均为山脉丘陵地形，绿公主爱竹，但晋地地处中原，甚少产竹，因此皇上才冒险选在金州为绿公主建造行宫。其实这事本身就感情用事，略欠考虑。这一次，果然出事。蜀兵在各村镇大肆搜捕，必然是为绿公主而来。绿公主是晋国皇室宗亲，将来的大晋皇后，又深得民心。不管是杀了她，还是掳了她要挟皇上，对于蜀国来说都是大大有利的。
　　我沉吟片刻，换上一副轻松笑容：“哪里有这回事？我在公主身边，又怎会不知？竹霰姐姐，快叫大家别慌，若是公主撞见了，就要怪你们胡言乱语了。”
　　竹霰她们半信半疑点点头，毕竟只是个无知宫女，不敢胡来。我立即奔向碧琅轩。
　　绿公主见我来了，说：“正好，你和竹丝竹韵，你们叫下面的人都收拾一下，赶紧离开。”
　　我问：“究竟发生什么事？”
　　竹丝慌乱地说道：“蜀兵不知如何打听到了公主的消息，过几日怕是就要找到这里来了。公主这次出门又仓促，只带了一队士兵保卫，根本不是对手。”
　　绿公主道：“别说这么多了，蜀人一向残暴，被他们找到，你们恐怕都难保清白，还是趁现在不晚，快些逃吧。”
　　竹丝道：“公主，请和奴婢们一起走。”
　　绿公主道：“不行，这里是我的行宫，我一定要在这里等皇上来。”
　　竹丝和竹韵劝道：“公主，还是走吧。送信的士兵都毫无消息，恐怕都被蜀人阻截了。听说，村镇的守卫密不透风，皇上不会知道我们出事了。”
　　我拦住她们，坚定说道：“公主，不能走！”
　　绿公主抬头望我。
　　我说：“行宫在深山之中，地形隐秘，我想蜀兵一时半刻很难找到这里。倒是出了山，进了村镇，搜查那么严密，公主和诸位姐姐都是年轻貌美，气质不凡。就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也很难不引人注意，反而更加危险。”
　　竹韵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我说：“公主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这里，万一有宫女落在蜀兵的手上，她们身子娇贵，怕是不能守密，公主的行踪就会败露。”
　　绿公主点点头，挥了挥手：“传令下去！”
　　“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公主道，“蜀兵还是会搜查到这里。”
　　我说：“所以，当务之急是能够送信出去，告诉皇上怀德节度使已叛变，金州已失，让皇上派兵来营救我们。”
　　公主道：“可是，我已经派了很多士兵出去，一点消息也没有。”
　　“公主不能再派士兵出去了。公主带的人不多，如果再派士兵出去，万一蜀兵找来，就没有人能保护公主的安全。”
　　“说得对。那么还能派谁送信？”
　　“我！”我毛遂自荐，一时间，其他人都呆住了。
　　竹韵说：“原来有人想趁机逃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蜀国的奸细，说不定公主在金州的消息就是她……”
　　“闭嘴！”绿公主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她，她一向和蔼，但不是没有威仪，发火起来，即使是一点点，竹韵和大家都是十分心惊。
　　绿公主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绝对相信你！只是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心中不由感动，不仅是绿公主如此心善，对我关怀，更难得是她对我义无反顾的信任：“我的命是公主救回来的，为公主做一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公主相信我，我有办法。山南山脚的村镇都被蜀兵所占，是死路。可是山北则不然……”
　　绿公主轻轻握住我的手，道：“办法是好办法，山北连绵着鹧鸪山，翻过鹧鸪山，就到了襄州，就是我国的土地，可是山北道路崎岖，你是一个女孩子，我……”
　　“公主不用担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替公主将信送到。”
　　绿公主眼中噙有泪光，握住我的手又紧了一些：“保重！”
　　我望向绿公主，心中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就是绿公主真正厉害之处，聪慧如我，都会在最后一刻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山路下行，原本就是最难走的，加上山北山路险要，几乎无人问津，更是几次险些要了我的命。李白说的“蜀道难于上青天”，我算是真正领教了。
　　到了鹧鸪山腰，天已经是半黑了。我打了火折，继续向上爬。鹧鸪山其实并不太高，山势也还算平和，爬到青龙背那里，已是半夜，火折突然灭了，我也精疲力竭，只好先在一块大石上休息。
　　今夜月光皎洁，凉风习习，很是舒服。我借着月光，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衫早已肮脏破烂不堪，不能遮体，定是一路上被树枝划破，还有几次跌倒，还差点滚下山坡，尽是泥污，加上汗水混杂，气味难以形容。
　　我暗自庆幸荒山野岭，四下无人，不然还真是丢脸。我向四周望去，仿佛见到远处有粼粼淡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潭湖水反射着月光。湖虽不大，湖水却很清澈，不由心中一动。不如去沐浴？
　　想了几秒，反正现在又走不动了，反正我身上的确是太脏了，反正这里又没有人，实在找不到拒绝自己的理由，我立即褪下衣衫，放下发髻，进了湖中。
　　湖水真是舒服，身处山林鸟语之中，很久没有如此心情舒畅的时候，一时间我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不由轻吟并在水中嬉戏，跳起舞来。
　　突然几声狼嚎，我心里一惊，停住跳舞，回到现实来。山里有狼，我心里一寒，我火折已用尽，如狼来了，我岂不是死路一条？呜，我可不愿年纪轻轻，就变成一堆白骨。三十六计，走为上。想到此，我立即想要上岸，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料到，比“狼来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双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绑住，动弹不得。然后我就失去重心，一头栽进湖中。湖水不深，可我不懂水性，在湖下吃了几口水，拼命钻出水面。
　　我抬起头，长发撩向后面，湖水从我的脸颊上滑下，我咳了几声，终于睁开眼睛。
　　呆住了……
　　月光下，眼前居然有个魁梧的男人袒胸露背，和我在湖中相对而视。
　　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字眼来。
　　然后，我惊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人立即拉住了我，把我拢向他的怀中，低沉却坚定说道：“仙子，不要走……”
　　我和他肌肤相接，感受到他身上强烈的暖意。我马上清醒认识到，不管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何时出现，我现在的处境都十分危险，不管如何，我先要摆脱他。
　　我还没有开口，他已经把我抱得更紧：“你知道你有多美吗，仙子？”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很温柔，却很执着。
　　必须承认，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他的五官、他的表情都如同今夜的月光一般柔和，浑然天成。他的声音，他温柔的抚摸，再加上月光、青山绿水的环境，的确充满了魔幻色彩，令人陶醉。他当我是仙子，他何尝不像仙境里的王子？
　　我双手环上他的腰，把脸深藏在他的怀中。他的胸膛很宽敞，很温暖。
　　我抬起头来，深望着他清澈的眼眸，轻轻在他的胸口吹气：“我不知道，你来告诉我……”
　　他笑了，笑容明媚得如同四月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他抚着我的秀发，告诉我说：“你不是仙子，你是山野里的小妖精……”
　　我也笑，笑得他整个人都溶在我的笑容里。我轻轻推开他，绕到他的身后，踮起脚，伏在他的耳边：“你猜……”我轻咬他的耳垂，“你的小妖精，想对你做什么？”
　　可是，他没机会猜了。
　　他的小妖精趁他正陶醉的时候，狠狠用后肘对他后脑打下去。他昏倒在湖里。
　　我把他拉到岸边。他的嘴角仿佛还带着笑容，其实我还蛮佩服自己的自制力的，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就允许自己沉醉了几秒钟。
　　我上岸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实在是不能再穿，就把它们全都扔下山。
　　我的王子，真是对不住你。可是我要见人，是吧？我好歹是个姑娘，是吧？想必你也舍不得我赤身裸体被其他男人看，是吧？
　　所以，借给我你的衣服吧……
　　果然在对面山石上找到他的衣物，看样子他应该是官宦子弟，衣物都很华丽，虽然穿起来很大，不过，也还将就了。最令我兴奋的是，山坡那边居然停着一匹马，他是骑马过来的……
　　呵呵，我的王子，你就好人做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