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1、第 1 章

　　第一章
　　红色，红色，红色……
　　无数的红色在眼前舞动……
　　啊！啊！啊！……一声声惨叫仿佛来自炼狱。
　　炼狱里的玫瑰吐着最娇艳的花蕊，如同毒蟒一般缠着我扭动的身躯。
　　我和那些来自炼狱的恶鬼一齐呻吟，发出令自己也深恶痛绝的作呕的惨叫。
　　是否真的是这样的痛彻心扉，才能真正的浴火重生？

　　“火，火……”
　　我猛然惊醒。浑身上下好痛，头更加痛。
　　“姑娘，你醒了。”
　　我想要坐起身，却力不从心，关节和骨骼仿佛从来不属于我自己，全身像是要裂开一般。
　　“姑娘小心，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我抬眼看着眼前人，青衣绿裙，发髻用翠玉簪子绾在头顶，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姑娘。
　　“伤？”我喃喃自语，头好痛，耳畔仿佛又传来睡梦之中令人心悸的恶鬼的呻吟……
　　那个姑娘甜甜对着我笑，久违的阳光顺着竹窗斑驳的花纹格子，斜射在我半卧的这张竹床之上。这时的我，才稍稍有些真实世界的舒畅，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随着那位姑娘甜丝丝的软语悄悄淡去。
　　“是啊，姑娘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昏睡了三天三夜，还好姑娘醒了，还真吓死人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头似乎没有刚刚那样追心刺骨的痛。我打量周围，竹门吱压随风摆，房子不大，房里一切的家具摆设都是竹制的，简素但还算洁净，屋主应该不是低俗之人。
　　风进来，我不由几声咳：“是姑娘救了我？”
　　“不是，是我们绿公主，她来行宫的途中看到你昏迷在山脚，救你回来的。”
　　绿公主？行宫？我迷惑了，脑子又嗡嗡作响。
　　“这里是绿公主的行宫，我叫竹音，是行宫的宫女，这儿是我的房间了，绿公主叫我照顾你的。是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怎么会从山崖上摔了下来的？”
　　“我……”我突然愣神。我叫什么名字？我住在哪里？我……
　　“怎么？”
　　我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
　　这样简单的问题。
　　可是……
　　我回答不出。
　　我望向窗外的竹林翠海，碧波泱泱，在阳光下生机无限。我的心却在被恶魔啃噬，笼上大片大片的阴霾。
　　头仿佛坠了万斤重石一般。
　　我……我居然不记得自己是谁——
　　我绝望地摇摇头，推开了竹音。

　　十日后，我身上的伤已痊愈，心境也平和许多，每晚睡得亦香甜，偶有梦魇，又是那无止境的熊熊烈火和来自炼狱的呻吟。
　　最令我烦劳的，还是我对自己是谁、自己的过去依旧一无所知。拼命去想，头痛反而越加厉害。
　　竹音心思单纯，也很容易相处，倒是常常劝导我顺其自然，不可勉强。我想她虽然没什么心机，这些话却在理。
　　也许一个人的过去也不是那么重要，何况那些梦魇让我隐隐觉得，忘记过去对于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话虽如此，一个没有过去的人，难免内心空空，不知何去何从，心上不由有几分烦忧。
　　一日，竹音怕我烦闷，陪我在绿公主行宫散步。绿公主的行宫虽然不是很大，但胜在行宫倚湖旁竹而建，绿水青竹，幽雅俊秀。我身上的伤刚好，从没在行宫逛过，倒是处处觉着新鲜。
　　走上竹桥，脚下就是一波青汪汪的湖水，岸边四周皆种植翠竹，竹影婆娑，映在湖中，碧波荡漾，沁人心脾。
　　我见竹桥桥墩处立了碑文“翠湖”，下面还有“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两句，此情此景，的确十分匹配。
　　竹音领我穿越曲折的竹桥，走近湖心一个小亭，曰“钓绿亭”，站在亭中，任湖风拂面，这样自在清爽，倒是久违的感觉了。
　　我问：“绿公主这么爱竹，想必是一位品格清幽之人。”
　　竹音得意笑道：“当然了，我们公主简直就是天女下凡，人美得不得了，心肠也好得不得了。”
　　我见竹音的语气神情如此崇拜，不由笑笑：“那我真要好好瞧瞧，我还没有谢过绿公主救命之恩，竹音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绿公主？”
　　竹音道：“见绿公主？别想了。公主是什么身份，怎么能随便见到，就算是我，也是绿公主每次来到行宫，我才能从远处望上一眼。你瞧见那片紫竹林没有，穿过那里，就是绿公主住的碧琅轩，公主不在的时候，我悄悄看过，又大又漂亮。”
　　“可是，我想要当面答谢公主。”我向紫竹林望去，也知道自己和绿公主身份悬殊，不过感激和好奇却难免，真想要亲自去看看那竹林深处那堂堂一国公主住的地方。
　　“别傻了，公主一天不知道要救多少人，每个人都亲自答谢，公主岂不是要烦死了。”
　　“公主救了很多人吗？”看来绿公主真是菩萨心肠的善人。
　　“是啊。”竹音道，“现在时局这么混乱，到处是战祸，只有我们绿公主啊，每天都开仓放米，救济那些百姓，就算不是本国的百姓，公主也一样对他们那么好。就说你吧，也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绿公主就带你来她的行宫……”
　　“竹音——”
　　远处传来呼唤声，几个也是青衣绿裙，和竹音相同打扮的宫女走了过来。
　　显然她们的身份比起竹音要高，我随竹音迎上前去，向她们行礼。
　　为首的一个宫女高挑清瘦，有些不苟言笑，上来就问：“竹音，这位姑娘伤已经好了，怎么不送她送回家？”
　　“不是啊，竹韵姐姐，这位姑娘她……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就连她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送她去哪里啊？”
　　我见那个竹韵蹙眉，连忙跪了下来：“竹韵姐姐，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我……”
　　“好了。”竹韵打断了我，“何必哭成这个样子？”
　　我连忙擦好自己的眼泪，看来这个竹韵倒是有几分见识，说话也很有份量，我现在的确是无处可去，她要赶了我走，真不知往哪里走。
　　“你真的不记得你是谁？”她直视我的眼睛，目光如炬，“你知道，如今时局混乱，蜀国楚国都对我国虎视眈眈，为了绿公主的安全，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我小心翼翼道：“现在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能够去哪里，只求竹韵姐姐给我一处地容身。”
　　“你倒是还机灵。”竹韵笑，“但是……我不能拿绿公主的安危冒险。”
　　“我……”我一时不知如何才好，竹韵的心肠似乎硬得很，女人的眼泪打动不了她。
　　正是我低头苦思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事？”那声音仿佛丝锻抚摸肌肤那般的润滑，轻柔，婉转却不失庄严。
　　大家都跪了下来。
　　我猜想来人一定就是绿公主，随着大家一起跪下去，暗暗又将眼泪多添了一些。
　　接着就是淡淡清香，很像是这竹苑行宫的气息，的确就是绿公主的品味和爱好。
　　果然，那个人走到她们面前就停住了：“什么事这么吵，竹韵？”
　　我连忙抢在竹韵的前面抱住绿公主的脚，一边哭一边说：“公主，不要赶我走啊……”
　　绿公主不愧是大家出身，胸襟和气度更是出乎我的意料。她轻轻弯腰扶我起来，又递给我一块丝帕，替我擦了眼泪，才笑着说：“不要怕，慢慢说。”
　　我有些受宠若惊，抬眼偷偷打量绿公主。原本以为竹音说她“神女下凡”，多少有些护主或者没见过世面。今日见了，才知道她并未夸张。绿公主的确是面如芙蓉，眉似烟柳，美艳不可方物，更难得是她与生俱来的大家之气，令人不敢正视。相比之下，任何人都会自惭形秽，我不由自主又将头低了下去。
　　绿公主见我如此，又说：“怎么低着头？不必害怕。”
　　我依言慢慢抬起头：“是公主贵气逼人，奴婢不敢抬头。”
　　绿公主笑了：“什么贵气，这个孩子嘴巴还真甜。”
　　“奴婢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对不敢欺骗绿公主。”说着，又添了几行泪。
　　绿公主再笑：“傻孩子，我不是怪你，怎么又伤心了？”
　　我道：“想不到公主如此平易近人，我心里感动……”竹韵插嘴道：“公主，这个人来历不明，居然说不记得自己过去的事，想要混进行宫来。”我立即接下去：“公主，不要赶我走，如果公主也不理我，我就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绿公主道：“原来你就是山崖下的那位姑娘。想来我们也是有缘才会遇见。”
　　“公主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公主就让奴婢留下来，伺候您吧。”我知道绿公主已经心动，继续求她。
　　绿公主略一沉吟：“现在的时局混乱，这里是晋蜀的边界，我国和蜀国的大战一触即发。一个女孩子，又不记得自己的事，出去等于是送死。那我就是白白救你一场了。”
　　我听了大喜，跪下答谢。
　　“可是公主……”竹韵还要再说，被绿公主制止。
　　我不断道谢，心中大石落在地上。竹韵姐姐，你的确细心，可这次你的确是多心了，我真的只求一处容身地，没有任何歹念。但愿日后，可以平平安安，顺心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