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啊这是爱情也是人生》简眉

2、2.两个“癌症患者”的爱情

　　没有广告，只有故事。你好，“林南对你说”今夜与您又见面了，我是你们的好朋友DJ林南。每晚，旁观一个人的爱情，每次，听到人生的叹息，我只讲故事，不愿评判对错。你有什么想法？欢迎留言讨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 两个“癌症患者”的爱情

　　栗子给热线打电话不只一次了。看来是个心直口快、但又容易困惑的姑娘。

　　这次，她要讲的是她朋友大羊的故事，只不过不幸的是，她也被牵扯在其中而已。

　　大羊激情澎湃地在半夜三更发来短信时，栗子刚要睡觉。

　　栗子，我们想领证了。

　　栗子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不安：不要太冲动，好吗。

　　谁能拦得住一对陷入爱情狂潮里的男女，就像拦不住有些人吃错了药之后必然要拉肚子。

　　果然，大羊口上答应要冷静，没两天，他的女朋友果儿就欢快地把两人领证时的合影发过来了。

　　栗子也按下担忧，干脆开开心心地送上祝福，遥想着他们在遥远的西宁，无牵无挂，有酒有肉，远离人情烦恼，躲在小世界里，做一对逍遥快活的神仙眷侣。

　　她能感觉得出来，大羊很热切地爱着这个比他小10岁的女朋友。很真挚，也很澎湃，很低调，也很得意。

　　大羊自小无父，母亲辛苦把他和妹妹拉扯成人。因为家境贫困，挨尽邻人亲戚白眼。为了让他读书，妹妹辍学。他坚持读到了博士，还有一年毕业之际，为了减缓家里负担，在朋友马哥邀请下去西宁考察，顺利进入当地一所高校成为大学老师。

　　这期间，马哥操心着为他介绍女朋友。第一次见到果儿，男的彬彬有礼，女的雅致清新，交往过一两次，相似的教育家庭背景和兴趣爱好，使得两人很快如胶似漆。

　　果儿跟栗子算是老乡，从小父母离异。她本来跟着母亲，后来母亲去世后，来到西宁跟着父亲。只是父亲位居权要，再建了家庭，对她有些疏离，颇少关心。所幸，西宁的高考分数较低，她顺利考入北京某高校，毕业后便回到西宁成为一名中学老师。

　　说起来，果儿还要算是栗子的师妹呢。

　　大羊发来了一张果儿的照片。照片上，站在张国荣大幅海报旁的那个女孩，笑意淡淡，眼睛深处却黑漆漆的一片。

　　大羊在电话里欢快地说，果儿还是你师妹哦！

　　果儿也甜甜地说，栗子姐姐，大羊总是说起你。

　　栗子哈哈大笑，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以后我就是你娘家人！

　　大羊和果儿甜蜜同居着，偶尔会忽悠着栗子过去看青海湖。

　　三个人，两个城市，关系却也其乐融融。

　　当然，谁也没想到，轻易放出信任给了别人，导致后来自己说下的话，都会打伤自己的脸。

　　没多久，第一片阴影降落。

　　果儿父亲的反对大羊和果儿在一起。

　　你一个穷小子，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高攀果儿？果儿，就算你们领证了，你们分开，我可以通过民政系统把你恢复未婚单身的身份，对你以后没有任何影响。

　　大羊克制住愤怒。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挑剔和侮辱。两年前，他读博时的前女友也是最终父母反对，离开了他，很快嫁给了某部队工作的男孩。

　　果儿毅然起身，拉着大羊的手，果断离开。

　　在对抗父亲和权利过程中，两人的感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融合。

　　她为了他，对抗父亲，发泄了多年对父亲的不满，并通过他，找到了归属感，从此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他通过她，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归宿感，也通过她，终于实现了对“有钱人”的成功反击，终于让自己的尊严在爱情中得到维护和成全。

　　他们领了证，向这世俗证明他们的爱情。

　　大羊决定加倍努力，赶快把博士学位攻读下来，另谋一所更好的高校，带果儿一起去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如果故事，此刻就停留在这里，该多美好。

　　可惜，故事的结局是，果儿和栗子变成仇人，栗子和大羊十几年友尽。再后来，栗子从别人嘴里听说，大羊去南方工作，很快办了婚礼，新娘，自然是另外一个人。

　　不胜唏嘘，几多怅惘。

　　林南，有时候我觉得人心简直太莫测了，剧情发展太莫名了，付出不一定有汇报。栗子咳嗽了下，她说感冒一直纠缠着她，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未痊愈。

　　有因必有果，感情的成败跟别人是没有太多关系的。人，难免会在哪个角落里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但是，哪有不会好的感冒呢？我说。

　　栗子笑了下，继续说下去。

　　自大羊第一次开始说他和果儿吵架了，栗子有点吃惊。

　　那时，她在北京出差，又是半夜手机响了，又是大羊打来的。

　　她刚要吐槽，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果儿愤怒的声音：你自己跟栗子姐姐说！

　　栗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慢慢听才猜了个明白。

　　大羊在他读博时兼职当培训老师，跟一国外归来的女学生十分投缘，后来这女学生还坐飞机来这里看过他，自然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而女学生是有夫之妇。

　　他在果儿的威逼下交待过去的感情，居然把这一段也讲了出来。不知道是他的虚荣心，还是因为太爱果儿而昏了头。

　　果儿勃然大怒，认为他道德败坏，拿着手机拨通了栗子的电话。

　　果儿异常愤怒：栗子姐姐，他骗你，也骗了我！他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我要让他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妈妈和他妹妹，让他们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栗子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有点懵，连忙整理了下思绪，冷静地说：这种事，还是不要打扰老人家了。果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愿意告诉你，说明是真的爱你，否则他可以不说。其次，你们没必要打扰老人家，更没必要让我知道，毕竟我也是个外人，有些事是需要你们自己去面对和解决的。过去的事毕竟都过去了，我还是相信大羊的，你们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也是往前看的，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

　　大羊无奈地说，她已经逼着栗子打过电话了。

　　这件事就像一个过不去的坎儿，横在两人的感情中间，也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果儿的无安全感、无信任感。

　　大羊给栗子打电话：果儿问，栗子姐姐挺好的，你俩为什么没在一起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栗子哈哈大笑：那你就说你配不上我呗！

　　大羊给栗子的电话越来越频繁。栗子听听他们吵架的内容，都觉得有点头痛：两人为鸡毛蒜皮的事在校园里大吵大闹，吵得特别凶时果儿在宿舍摔东西，半夜跑出去，或者站到栏杆边要自杀……

　　起初，栗子劝他，这都是小姑娘的脾气，他毕竟长了她十岁，要多让着她；再后来，说她童年有缺失，没有享受过完整的父爱母爱，内心毫无存在感和安全感，你要多些包容和体谅。

　　但他们两人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一次，大羊因为工作被封闭手机被没收，封闭结束后看到手机短信时立刻报警，因为果儿说要自杀。

　　还有一次，大羊的母亲和妹妹到北京玩，大羊和果儿带着她们到处逛了逛。在超市，大羊口渴，随手开了一瓶饮料喝完，把瓶子扔在购物篮里。果儿发现后，当众大吵他没有道德。大羊解释他又不会少算一瓶水的钱。果儿则说，如果不是她发现，大羊肯定要赖掉这瓶饮料。

　　大羊的母亲离开北京后，跟大羊通电话，耿直地说这个姑娘在外面太不懂得照顾别人的面子了。她不知道的是，果儿要求大羊跟别人通电话时都必须是外放，她的话被果儿听到。果儿又闹了一通，说辛苦照顾她们来玩，出钱出力，大羊妹妹看中了她戴的帽子她立刻送上，结果现在没一个人感激她！大羊被逼着给妹妹打电话，让她把帽子寄还回来。大羊妈妈为之气结，声称以后跟果儿互不相见。

　　一次次争吵，大羊头痛欲裂，绝望无奈。为了息事宁人，终于给果儿跪下了，换来的却是果儿更为尖利的指责和嘲讽。白天除了上班、吃饭就是吵架，大羊只能选择晚上12点后写论文，长期的焦虑和和压抑，终于在两人一次争吵中，大羊双目紧闭，僵直身子硬倒下去。

　　这一年的春节，果儿不允许大羊回家。大羊也头一次过年没守在妈妈身边。

　　初一晚上，大羊打来电话，跟栗子说，他想离婚。果儿不会有什么损失，她父亲会帮她改掉离婚的身份，不会影响她再次嫁人。

　　栗子有点困扰。他们两人的事经常掺合进自己，有时果儿甚至让大羊打电话，让她做裁判。而她除了劝和，总不能劝分吧。

　　她劝大羊，明天就是情人节，这天跟果儿好好相处，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当初就劝你们领证时谨慎些，你们还是太草率了。还有，以后你们再有什么矛盾，不要再牵扯我了，牵扯外人越多，越不好。

　　第二年的三四月，大羊向栗子借钱，说回学校见导师想带点礼物。

　　栗子诧异地问，你不是有工资吗。

　　大羊无奈地说，果儿让他把工资分三份，一份按他的惯例寄给母亲，一份给果儿存起来，另一份当做两个人的生活费。

　　栗子无语，给大羊打了几千块钱。

　　没过去一个月，果儿忽然给栗子发来短信，栗子看了之后十分震惊。

　　果儿指责栗子以朋友的名义暗恋自己的老公，居心叵测，言辞苛刻，最后骂栗子是“贱人”。

　　栗子火冒三丈，但还是压制住脾气，把信息转发给大羊，然后给大羊打了个电话：你能不能管你媳妇，你俩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

　　大羊无奈地说，我管不住她。

　　好吧，这次我不理她，如果下次她再骂我，我就要回骂了。

　　大羊反而有点如释重负地笑着说，对，你就骂她吧。

　　果不其然，果儿很快又再次发来辱骂短信，比上一次更难听。栗子充分发挥了她文科生的优势，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骂她狗咬吕洞宾恶狗乱咬人，要她作为妻子，把当初自己帮大羊垫的国家助学贷款的钱掏出来，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果儿回嘴说，这是栗子故意替大羊垫钱收买人心，大羊的钱让他自己还。

　　栗子笑了，说，这点钱就能收买大羊，那他该有多廉价多贱啊，那你看上他，你是不是更贱啊，大羊的一部分收入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能替他还？

　　果儿渐渐落了下风。栗子逗她说，已经把她电话和邮箱屏蔽了，想骂就骂吧反正也看不见，自己则一有空就发短信骂骂她。

　　终于，有一天，大羊给栗子发来短信，栗子一看，心凉了一半。

　　大羊说，她都不骂你了，你为什么还骂她呢。

　　妈的，是她不想骂了，还是她骂不过、骂不着了？栗子生气得回复他，她骂我的时候，不见你露头，现在看她占不到便宜，你就跳出来了？

　　很快，大羊的另一条短信发来了。栗子一看，是果儿的口吻，又是在辱骂自己，言辞间还有点“老公为我撑腰”的硬气。

　　没想到大羊允许果儿拿自己的手机发短信辱骂自己，本来自己才是无辜受害者啊，果儿被骂得再狠也是她活该。栗子又气又恨，心灰意冷，回了信息：大羊，你把借我钱还给我吧，带利息，以后我们就此绝交。

　　过了一会儿，大羊回复：好，给我一个月，到时我工作稳定了就还给你。

　　栗子笑了：不行，当初我主动替你还国家贷款，当天提出第二天我就把钱给你打上了，现在你必须一周内还给我，不然，以后我还天天骂。

　　良久，大羊回复：好的。

　　栗子想象地到果儿在大羊旁边撺掇着纠缠着，但不管如何，钱在一周内还回来了，栗子删除了大羊和果儿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偶尔还会想起，有一个夏天的夜晚，她和大羊、好友癫子三个人一起在城市的街道里寻觅大学时的那家烤鱼店，吃饱喝足后，抱个西瓜手掌劈开，一人抱一块在河边边啃边聊天。

　　栗子跟大羊断交的第二年，有一次癫子给栗子电话，说大羊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栗子淡淡地说，哦有事去不了了。

　　大羊接过去电话，说，我母亲给你炸了你最爱吃的油果子，还有在西宁时我请那位老教授给你写的对子。

　　栗子想起来了，当时大羊拍照给她看过对子，巧妙地把她的名字含在了里面。

　　栗子说，你放癫子家吧，我回头去拿。

　　大羊沉默了下，说，好。

　　第三年，栗子正在泸州出差，接到大羊的电话。

　　她犹豫了下，接了。

　　大羊诚恳且小心地说，我下周在家办婚礼，如果你能来，希望你来。

　　栗子愣了下，你丫就不怕我见了果儿当场拎凳子砸她？栗子客气地说，正在开会，到时看情况。

　　癫子预备开车去大羊家所在的另一个城市时，给栗子电话，问她要不要坐顺风车。

　　栗子给癫子发了个微信红包：替我给个红包吧，我这边走不开。

　　很久以后，栗子无意看了癫子拍摄的婚礼现场视频，才发现新娘并不是果儿。

　　林南，我想不通的是，栗子咳嗽了下，带着感冒的鼻音，继续说，大羊和果儿很相爱，为什么最后却没能在一起呢？在我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谁对谁错？还有，我到底要不要和大羊和好呢？

　　他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无关，这是首当其冲的第一条。当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为朋友两肋插刀，何况是劝架这件事呢？劝一次，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自古以来，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你和大羊关系深厚呢。

　　记住，任何关系都建立在利益的前提下，这个利益不一定是物质，也没有对和错之分，只跟当事人的取舍有关，而且随着身份或者环境的改变，利益和取舍也在不断发生变化。比如你的领导，在外单位面前一般是维护你的利益，一旦他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他必定会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

　　那么，在果儿的眼里，跟自己老公关系密切的女性，都是嫌疑犯，这是没有错的。大羊牺牲你，来维护自己和果儿的关系周全，从夫妻和朋友的关系亲疏远近来考虑，没有错。而你，作为夫妻关系相对而言较为疏远的那一方，你所受到的攻击和损害，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你可以不接受。就像你与果儿对骂、与大羊决裂，这都是没有问题的。每个人都是在维护和保全自己的利益而已。

　　所以，从你个人利益和感情上来讲，你无法接受与大羊重归于好，是正常的情感反应。如果有一天，你看开了，放下了，那自然也很好，毕竟大羊从来没有刻意去伤害你，我感觉他也不是个坏人，还是很重视和你的友谊的。我想你见过他最坏的样子，他或许也见过你最坏的样子，这样的友谊，脆弱，也深厚，是否能和好，就看缘分好了。是否和好，顺乎你的内心，不勉强，不刻意。

　　那么，关于大羊和果儿，他们的结合本身就是为了“获取”，从对方身上获取感情、自尊、归属感，而忽略了生活的真正本质。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和磨合的前提下，步入一段婚姻，却没有能力给予对方想要的那种“付出”，就没有能力拯救对方。

　　果儿以自己背叛父亲作为资本，向大羊不断地索取，同时在信任感破裂的前提下，不断强烈质疑大羊，从而失去了存在感、安全感，而存在感和安全感正是果儿一直想从大羊这里获取的最重要的东西。大羊背负着双重原罪，一是曾有的道德污点，二是果儿背叛父亲和自己走在一起的抉择，在心理上和话语权上失去了发声的勇气和信心。同时，他对果儿错误行为的无奈顺从，加重了亲人之间、朋友之间的误会和裂痕，从而最终导致夫妻之间情感交流、话语交流的断裂。所以他们的分开是必然的。

　　其实，我个人一直有一种模糊的感受，就是，两个身负相似阴影的人，有共同话语，但未必适合成为夫妻。因为每个人连自己的童年阴影或者原罪都解决不好的话，自然也无法化解对方的。

　　当很多癌症患者聚集在一起，在群体效应下，对内对外有交流沟通的渠道，则可以分担压力、共同寻找出路。而如果只有两个癌症患者捆绑在一起，对外封闭，凭影相吊，大多数时候只会加重彼此的病情。像果儿和大羊就类似是这样，两个人生活、情感、心理的不稳定，最终只能导致分手。

　　当你健康起来，你的爱情自然就会健康。我想，最后，他们都会因为这一遭成熟起来，带着新的经验，开始一轮新的体验。

　　毕竟，生活还要向前的。

　　而你的感冒，很快也会好起来的。

　　(第二个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