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啊这是爱情也是人生》简眉

1、1. 爱情食物链 林南，好奇

　　林南，好奇怪，为什么所有的感情在开始时，都必然是有声音、有颜色的，但结束的时候，却可以是沉默的。

　　小米终于开口了，她的良久沉默，让我差点以为接线员今天又失恋了。

　　或许是他怕伤害你，或者是他不敢面对你。说出再见，也会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罢。

　　小米一笑，不好意思？也许吧，他真的是个很容易不好意思的人。

　　夏天，空气闷热，山墙上的藤蔓已经侵占了整个窗外的视线，小米嚼着棒棒糖，走出卧室，刚溜达了两步，眼睛一亮，停下脚，靠在栏杆上，兀自欣赏了半天后，对着天井小院里那个冲凉的年轻男人吹了声口哨。

　　男人刚一抬头，咣！手里的桶落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光滑而湿漉漉的背部弓出美好的形状。

　　小米乐得弯下腰，把脸挡在栏杆后，顺着墙根溜走。

　　她大摇大摆准备出门时，被他叫住，喂！

　　干嘛？她回头，一脸无辜。

　　你在假装刚才吹口哨的人不是你吗？他搭了一条红色毛巾在身上，刚洗过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我没有假装啊。小米干脆走到他跟前，细细地打量着他。好神奇，他一只眼睛是单眼皮，一只眼睛是双眼皮。

　　这个姑娘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瞪着自己。一身米白色棉布衫，瘦瘦的锁骨窝里，一滴不知哪儿来的水珠滚来滚去的。头上顶着一朵豆芽花发卡，发卡顶部有个威风凛凛的皮卡丘随着她的脑袋的晃动摇摆着。

　　龙岳的脸微微泛红，想咳嗽两下，却发现似乎连咳嗽的勇气都不知道到那儿去了。

　　你有没有男朋友？小米突然问。

　　啊……呃，什么，没有……

　　我也没有男朋友。小米笑嘻嘻地伸出手，一脸狡黠。

　　当天，小米买了两个冰激凌，是龙岳付的款。

　　龙岳并不是个特别爱说话的人，却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这跟好奇心旺盛的小米正好干柴烈火，两人滚做一团，乐趣无限，整个夏天变得又热，又凉快，五彩缤纷。

　　专门租了房准备期终论文的小米，差点要把自己的主要任务丢在脑后，天天乐陶陶地出入龙岳的房间，跟龙岳和他的室友吕鹏厮混在一起斗地主、做饭吃。龙岳和吕鹏从山西某所高校即将毕业，一起来上海找工作，也有1个多月了。

　　我以后一定要当山西的媳妇儿啊！莜面河捞太好吃了！小米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摸着肚子嗷嗷叫。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龙岳又给小米拨了些。

　　喂我！小米撅起嘴。

　　龙岳脸又红了。他起身出去给她买汽水。

　　驴子，你说龙岳为什么死活不肯搬到我那儿住嘛，你俩到底是不是gay？小米一脸郁闷。

　　别，我宁愿你叫我驴子，也不愿你说我是gay，我是货真价实的爷们儿好吗！

　　那为什么嘛！小米用力抖了下腿。

　　你动静小点！不怕房东骂你啊！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啊，或许他不舍得让我一个人掏房租吧。吕鹏摆弄着手机乱拨着当天的新闻。

　　那——咱俩商量下，我把你房租掏了，你把他劝到住我那儿去。小米低声说。

　　大姐，你这样open在我们山西很难找到婆家的！

　　那——我帮你找个女朋友，你趁机把龙岳赶走？小米眼珠子一转。

　　切，我有女朋友好吗，过两天就来上海了。

　　小米的妈妈来上海探望女儿，小米乖乖回宿舍住了两个星期，趁机把论文的进度赶一赶，妈妈果然很满足，临走前心疼地说，记住，毕业前不要谈恋爱，但是，也别太用功了，劳逸结合。

　　十八里相送送走妈妈，小米赶紧滚回小院。

　　龙岳的房间坐着一个姑娘。

　　你好，早就听吕鹏说你要来，他俩呢？小米热情地说。

　　他们出去了，马上回来。姑娘温柔笑着，给小米端了杯水来。

　　哈哈哈不用不用，我是这里的常客，喏，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吕鹏没告诉你吗？

　　没有。姑娘笑起来，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吕鹏和龙岳拎着啤酒饮料一头扎进来。

　　吕鹏~~~~小米扯着嗓子怪声怪气地，眼神瞟了瞟姑娘。

　　吕鹏看了一眼龙岳，一把抓住小米出了门。

　　哎驴子你干什么，龙岳——小米被吕鹏几乎是拎出去的。

　　你干吗！小米挣脱开。胳膊隐隐作痛，她有点生气了。

　　吕鹏挠了挠头。

　　小米心里突然掠过一阵莫名的不安，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遇见人生中最大的恐慌。

　　吕鹏说出整个前因后果。大学毕业时，龙岳决定要来上海，女孩要留在山西，两人于是分手。前几日，女孩说怀孕了，医生说她子宫有问题，如果流产以后可能就没有孩子了。她打算把孩子生下来，要来找他商谈这件事情，龙岳失眠了一夜，最后答应了。

　　小米脑子一片空白，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他还没跟我说过我爱你呢。

　　小米用“吕鹏女友”的身份去打了个招呼后，就销声匿迹了。她搬回学校，宿舍、食堂、图书干三点一线。交了论文回家，整个假期都在家宅着。

　　她没有跟龙岳联系过。

　　龙岳也一直没有来电话。

　　仿佛彼此已经明白对方的决定。

　　小米把自己想象中一块腊肉，一根僵尸，不是面无表情地赖在床上躺着玩IPAD，就是面无表情地守在电视机前按遥控器。

　　她时常觉得一个自己沉甸甸地被地球重力绑架着，没有力气挣脱，还有一个自己轻飘飘地，漂浮在半空，注视着自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想安慰下这个可怜的姑娘，话还没说完，热线那边的小米突兀地笑起来。

　　林南，这不是结局，后面我还没讲完呢。她的笑声干巴巴地，苦涩中糅杂着一丝绝望无奈。

　　我耐着性子听完。

　　原来，龙岳又出现了。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神里全是血丝。还好他的工作是程序员，公司也没人会过多计较他的形象。

　　小米，我离不开你。龙岳的嗓子是哑的，仿佛很多天没有喝水。刚开学，女生宿舍楼下人并不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她的宿舍楼。

　　小米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扑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龙岳也紧紧搂着她。

　　两人和好了。

　　他们很有默契地不再提那个姑娘。

　　小米只从吕鹏那里得知，那个姑娘，已经独自回山西继续工作，待产时，龙岳会赶回去。

　　她要生下来，龙岳没办法不答应，不过，龙岳真的很爱你。

　　他会跟她结婚吗？

　　……不知道，我问过他，他没回答我。吕鹏叹了口气。

　　小米眼泪落了下来。可是我很爱他，我不想他跟别人结婚。

　　小米陷入了甜蜜和痛苦之间。她与龙岳厮守时，浑然忘了所有的风险，但偶尔的不确定因素暴露出来时，比如他不得不接姑娘的电话，安慰她的情绪，一旁的小米便陷入抓狂，断然推门离去，回到学校。只是过了几日，她便又思念他，若无其事地回来，躺在他身边。他则张开双臂，紧紧抱着她，用力吻着他的额头，似乎感激她的归来，也恐惧她的离开。

　　只是他无力做出选择，或者再承诺什么。

　　所以，你们现在还在一起，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吗？我问。

　　对。小米苦笑了下。我们分手分了很多次，真的分了很多次，似乎随时随刻都会分手。我起身走了，他不会挽留我。过几日他会来学校宿舍看我，沉默拎着一堆我爱吃的零食，我就心软了，跟他回去。有时也是我自己莫名其妙地跑回去。

　　你为什么不让他做出个抉择呢？对了，我想知道，那个姑娘知道你的存在吗？

　　后来应该知道了吧，她把选择权交给了龙岳，让他自己选，说无论什么结局，她都接受，而且她一定要生下来这个孩子。龙岳……似乎也没有说出个决定来。小米沉默了下，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他回山西了，好像那个姑娘的孕检结果不太好。

　　但是这跟你没有关系，对吗？你不需要对这个姑娘负责。你只要对你自己负责就可以了。所以——你要不要离开他？你为什么不考虑另外谈个男朋友呢？

　　……我试过了，但是都失败了。

　　试过？龙岳知道吗？

　　知道。我跟别人在一起，他说自己很痛苦，但是没有权利阻止，我跟别人分了，他说是别人配不上我……好像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开心就好。

　　我想，你跟别人在一起失败的原因，跟你主观上把龙岳当做了模板吧。你心里有一个固定的男人形象，其他男人自然很难走进你心里。如果，龙岳真的爱你，他会要求你离开。如果他真的爱人，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不会用沉默来敷衍你的真心，你的未来。……他的爱太自私和怯弱，如果他把选择权交给你，只是他不想承担责任而已。

　　小米忽然失声痛哭起来，我希望是他开口，让我离开他，这样我就会死心。

　　我觉得他是不会说出这句话的。我相信他对你的真心，但是一个男人，连选择题都不会做，既不能给你未来，又不肯推你离开，这样的男人我欣赏不来。无论他有什么苦衷，都不该拿你当牺牲品。我觉得，你们几个的关系，看起来就像一个食物链。你在等他的抉择，他被等那个姑娘的抉择所牵制，而事实是，姑娘必定要把孩子生下来，那之后，以这个男人的品性，他也不可能不眷顾。所以在这个食物链的顶端，是那即将面世的孩子，而你，处在食物链的最低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这么低呢？

　　小米沉默着。

　　在龙岳自己眼里，他可能那你和那个姑娘以及孩子，放在了天平的两端。但是没有承诺的爱情，没有未来的相守，这种关系迟早会褪色和干裂的。到那时，你能接受这种生生地断裂吗，没有未来，没有幻想，只有你自己不得不面对和收拾的烂摊子，而他从来没有在实质上缺少什么，失去什么。他既然本能地选择了孩子那一头，就必须迟早会放弃你。如果我是你，会在这一刻，这一秒，带着自己还算美好的回忆，和还算周全的自尊，果断分开，不再回头。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小米沉默了许久，说，谢谢你，林南，我会想一想的。

　　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小米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来。如今，不知道她是否过得开心，是否做出了为自己负责的选择。

　　当一份感情变成食物链，这份感情已经变得危机重重，而解决危机的关键，就在于自己。我希望在城市森林的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灯是完完全全属于她，全心全意为她点亮。

　　那些好的爱情，还在等你。

　　（第一个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