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38、两茫茫（42）

　　长留仙牢。
　　身负重伤的竹染呼吸微弱，偶尔会发出一两声谁都听不清的微弱呓语，但一直没有清醒过来——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看守的弟子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拨弄着火炉里的木炭，突然一阵阴风拂过，人立即软倒在地失去意识。
　　未几，一个人影自暗处缓缓走来。
　　强大的结界无声地把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情严严实实地罩住，确保不会被任何人窥探。
　　摩严终究还是来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抛开血缘，只论那数十载的师徒之情，摩严也无法不来。
　　静静地伫立于床头，摩严凝视着竹染那张已经被贪婪池水毁去的脸，似乎是想从那些狰狞地疤痕中找寻一些那女子的痕迹。许久，他略有几分欣喜地扯动嘴角：嗯，这孩子眉宇间确实有几分像她，难怪当初他见了便觉得亲切。只是这孩子的性子，应该是像他多些吧？尤其是把他的偏执遗传了十成十。对了，还有超群的资质——
　　在偷盗神器东窗事发之前，竹染的存在不仅是世尊的骄傲，更是整个长留的骄傲。这个卓越的年轻人，不仅次次蝉联仙剑大会的魁首，还多次率领长留弟子斩妖除魔为六界平息了不少事端。论仙资他不输白子画，论处事他不输摩严，论才情他不输笙萧默，堪称为完美的存在！凭借着这些，竹染一举越过自己师父那辈成为师祖衍道心中的接班人。竹染的出色，一度让摩严从与妖女私通犯下大错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找回了自信。
　　想到这里，摩严竟有些得意起来：凡间总说虎父无犬子，看来一点儿都没说错。只是……看到现在躺在榻上濒死的人，再想到竹染后来的所作所为，摩严感到万箭穿心般难受：他们母子竟都让他品尝到了从云端狠狠摔到地下的滋味！
　　摩严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颓然地在竹染的病榻旁坐下。他颤颤巍巍地将手深入竹染的被褥中，寻到那人的手握住。临死之人的手格外冰冷，令摩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一股浑厚的仙力便顺着手注入竹染的体内。可惜，仙力只能让油尽灯枯的身体稍稍拖延一些时日，根本无法救命。摩严很快感觉到自己注入的仙力如同石沉大海，只得悻悻然地罢了手。
　　父子还没相认，便要生离死别，即便是铁打的心肠也是难以承受的。一滴滴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过世尊脸上的沟壑，他一手紧紧地握住那已经捂不热的手，一手轻轻抚上孩子的鬓角。
　　不忍，不舍，即便他是个罪人！
　　摩严常怪掌门师弟过分护短，其实他自己更甚。同样是犯下偷盗神器的滔天大罪，白子画把心尖儿上的花千骨判了消魂钉酷刑，他却都不忍心绑竹染上诛仙柱，只能放逐蛮荒以堵众口悠悠。他对这个弟子感到失望，感到痛心，更气孽障辜负他——要知道在那段师徒的日子里，他对竹染这个唯一的弟子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现在想来，或许真的是父子天性，即便他对竹染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仍旧在不知不觉中扮演了一个父亲的角色，以另一种方式给予父爱。
　　“都是爹不好……”
　　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终于，还是承认了这个儿子。
　　他不配做他的父亲，没有陪伴他出生和长大，甚至让幼小的他失去父亲后又失去母亲；更不配做他的师父，没有适时发觉他内心的仇恨，令他一步一步走向罪恶的深渊……
　　“竹染，你娘回来了……她终于不是妖魔了，还修炼成仙了！”摩严喃喃说着，暗淡的双眸里总算有了一丝光亮。顿了顿，他脸上复又露出愁容，自言自语道：“只是，爹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娘恢复记忆……爹希望她想起来，可又害怕她想起来……”
　　烦恼虽在，然而在世尊的心里未来依旧是充满了美好希望的：赵绵绵的转世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孟婆汤的解药也已经是他墟鼎中物，现在就差一个竹染了。没想到初衷只是为了救掌门师弟，结果却能连自己也一并拯救，真是天大的喜事！
　　摩严摩挲着竹染的手，对昏迷中的人郑重却不失慈爱地说道：“你安心地先睡吧……爹不会让你等很久的。爹会安排你转世，你还做我们的孩子，一切的遗憾都会弥补回来的。”
　　“等到那时，你便不是罪人，而是清清白白的世尊之子，爹这一次一定好好教导你，不会再让你走上歧途……你会再次成为长留的骄傲，成为爹的骄傲！”
　　“孩子，竹染，你等着……”

作者有话说

　　接着讲完严大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