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37、嘉礼（9）

　　凡间仲夏，隐藏在树上的蝉虫和躲避在草丛中的蛙儿们叫得正欢，花莲村一如既往一片祥和。
　　距离那场甜蜜中略带着伤感和隐痛的嘉礼已过去整整二十年，白子画和花千骨回首二十年里的点点滴滴，都觉得仿佛只是一场梦。然而这个美梦做得太久了，久到他们都几乎忘记总会有一朝梦醒之时。
　　一朝梦醒，又要披荆斩棘。
　　自从花千骨恢复记忆后，巨大的心结让她阴郁寡欢，更不知道该如何与白子画相处。那些伤痛的记忆无法忘却，曾经的师徒禁忌亦无法忘却，而这二十年的夫妻生活又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一时之间，她彷徨无措，尴尬万分，唯有终日沉默寡言来逃避亲密。白子画一一看在眼里，理解徒儿心里的别扭，更明白心急不得，也不敢过分勉强，哄了她好些时日方才重归同塌而眠，却也难以更进一步。
　　于是白子画决定带着花千骨暂时离开画骨峰，离开仙界，回到花莲村老宅过几天食人间烟火的日子，换个环境散散心。
　　白子画相信，老宅会成为他们重拾幸福之处。
　　花千骨回到老宅后，默默地站在庭院中，举目望着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有无限感慨。冰雪聪明如她，怎会不知道白子画此行的用意？二十年的相处使她对他的小心思了若指掌，而他也不打算瞒她。花家老宅承载着他们最珍贵的回忆，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是绝对排第一的。常住的画骨峰比不上，有着心酸记忆的云宫更不用提，甚至连绝情殿都要靠后。他们在个简朴的地方相识相知，继而发展处一段相恋相绝的虐缘。同样是在这里，他们最终修成正果，正式结为夫妻。
　　成婚时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花千骨的脑海中，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精致的嫁衣，垂泪的红烛，交缠的青丝……
　　从未想过，师父能为她做到此等地步。
　　接下来，虽然花千骨依然寡言少语，但白子画欣喜地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两人一起动手打扫房子，给花家父母扫墓祭拜，劈柴生火协力做饭……最后，在他炯炯的目光中，她张嘴吃下了他喂过来的包子。
　　这一天孤高冷淡地长留上仙笑了，只为了一口包子。那笑容让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花千骨就着仙人的手吃完整个包子。
　　夜幕降临。
　　花千骨收拾完厨房中的事务，带着些许疲惫回到房中准备铺床就寝。然而，当她跨入房门后发现竹榻上已经铺好了被褥，那仙人倚靠着凭几半躺在榻上就着夜明珠的光芒读着手中的书卷。
　　绝代风华的长留上仙，即使身处乡野之中的陋室，也是这般不染尘埃。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无论身边的人再风姿超凡，都会沦为他的背景陪衬。夜明珠的光芒为仙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慵懒的姿势不能隐藏他眉宇间的清高傲岸，略有些单薄的唇轻抿着，目光如水一般纯净。他那乌黑柔顺的青丝随意地披散着，垂落在他肩上、背上，在雪白睡衫的衬托下，宛若一条条斑斓的神秘的墨色溪流。还有几缕青丝，顽皮地钻进半敞的衣襟里，循着它们可以找到若隐若现的强健的胸膛。
　　如此美景，那没出息的小女人竟看得痴了，甚至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小骨……”
　　直到玉碎般的声音响起，花千骨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脸上随即因为窘迫染上淡淡的绯色。
　　花千骨啊花千骨，这副肉***体明明都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二十多年，怎的仍是这般没出息？
　　懊恼地甩甩头，花千骨忙以极快的速度卸下钗环，换好睡衫，爬到榻上躺下后，照例侧过身子以背相对。仙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迅速笼罩着她，强势占领了她所有的感官。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觉得心越跳越快，呼吸也有些紊乱。而身边的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收起夜明珠跟着一块入睡，反而仍在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书卷。
　　终于，花千骨有些烦躁地开口吩咐道：“把夜明珠遮起来吧，睡了。”
　　二十年的相守，小徒儿原本所剩无几的对师父的敬畏，都在日常的耳鬓厮磨缠绵缱倦中悄悄消逝。白子画依然尽职尽责地为她解惑，指导她修炼，只是除此之外他们已经与寻常夫妻几无二致。
　　花千骨闭目等了良久，身畔之人毫无反应。不大的房间里净得出奇，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个人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僵持着，气氛有些尴尬。
　　做了二十年的夫妻，花千骨怎么会不知道白子画的意图？
　　当她看到竹榻上的枣红色垫被和榻上的人时，她就知道他的渴望。这套被褥是他们成婚时特意置办的，因为意义非凡所以花千骨一向珍爱得紧，平时很少拿出来用，故而这区区凡间之物二十年后仍然光彩如新。今夜白子画早早地就将这套被褥铺好，上得榻来，还能想些什么？其实从她吃下他喂过来的包子时起，她就注意到他那双一双深邃的眼眸已不似平常那般冰凉如水，而是渐渐荡起波涛。直至方才，那仙人的眼里已满是惊涛骇浪，只恨不得将她淹没。不由瞟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卷，那是一卷《毛诗》古本，“恰好”翻到《芣苢》之处。
　　就像她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他。
　　花千骨在子嗣一事上有着与凡人一样的执念，总觉得没有孩子的家不完整，二十年来从未放弃。
　　小女子的思绪情不自禁地飘回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整套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崭新枣红色被褥整齐地铺在竹榻上，下面藏着整整一层桂圆、莲子、红枣等预示着绵延子嗣的吉利干果，皆是凡间的习俗。她，新嫁娘，忸怩地坐在床上。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可到这一刻还是会下意识地羞涩起来，手持着一柄绣着红石榴的纨扇把通红的脸蛋藏起来。
　　直到一双大手将手中的扇子夺去，花千骨才不得不露出原型。那新郎官瞧着满是红霞的小脸，戏谑道：“遮起来为夫也看是看得到的。”
　　“哼~”某人撅起小嘴来睨了那不解风情的夫君一眼，腹诽道：神仙就了不起啊……
　　两人相视而笑，对饮合卺酒。花千骨仍然记得那酒的味道，甘醇无比，细细品来有淡淡的桃花香气充盈口腔，她喜欢极了。新郎说那酒是她过去亲手酿的桃花酒，埋在同样是她亲手栽的桃花树下，他为了今日嘉礼特意去挖出来。失去记忆的她闻言又得意又感动，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有了醉意。
　　酒既饮毕，自然是轮到二人最期待的“压轴大戏”开演。
　　白子画甫放下酒杯，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为小女子宽&衣**解&带。
　　酒壮怂人胆，方才还羞得不行的新嫁娘突然心中萌生了个大胆的念头，开始不配合夫君的动作，左躲右闪。
　　“师父……慢着……”
　　“嗯？”
　　“我想吃桃花羹……”
　　“桃花羹？乖，等明日……”
　　“不嘛……我就想现在吃……”
　　待那苦命的新郎官端着两碗香喷喷的桃花羹重新踏进新房时，竟苦笑不得地发现那不胜酒力的新娘已经躺在榻上盖好被子呼呼大睡，小脸蛋红扑扑的。
　　新婚之夜的“桃花羹”事件在此后的二十年里，一直都是花千骨的痛点，一提起就炸毛。偏偏那表里不一的仙人在闺房中隔三差五地就有意无意的“提醒”她一下……
　　花千骨每每想起这件囧事，都恨不得自盖天灵而亡。她实在无法想象当白子画掀开锦被发现锦被之下的胴体上竟空无一物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有没有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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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骨……”
　　一声略带沙哑的呼唤将沉浸在往事中的花千骨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转过身体去寻找声音的来处，随即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
　　渴望的眼神，清冽的枕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