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39、两茫茫（43）

　　临走前，摩严特意去长留历代先师的牌位前拜祭。
　　燃起一炷香，白烟缭绕中不可一世的世尊虔诚地跪倒，许下心愿。
　　一愿长留能够顺利渡过难关重新振作，继续稳居仙界第一大派的位置；
　　二愿自己能够成功帮助掌门师弟恢复正常，除此之外不敢再有奢求；
　　三愿小师弟笙萧默能够独当一面成为长留新的希望；
　　最后，沉吟许久，他终于在心底嗫嚅着许下了第四个愿望——愿自己也能得一个圆满。
　　终于，还是开口为自己求一个圆满。
　　摩严回忆起自己与师弟笙萧默曾经的一段对话。
　　那时白子画不能接受花千骨已死的事实，癫狂地掘开坟墓，他身为大师兄自然第一个上前劝阻。不料那人疯起来六亲不认，直接一掌打了过去。这不管不顾的一掌导致摩严卧床将近一个月，不仅令他身体受到重创，还彻底伤了他的心。一连好几天，极度的痛心、懊恼、失望、担忧与身上的伤一起折磨着病榻上的摩严，不可一世的世尊终于垮了下来，终日长吁短叹闷闷不乐。
　　小师弟笙萧默也不好过，师兄们的接连出事让素来爱玩的他不得不出来接手烂摊子，内忧外患同样令他身心俱疲。
　　一日笙萧默服侍摩严服药，摩严又问起白子画的情况。笙萧默一五一十地把白子画糟糕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后，两人都焦虑不已。笙萧默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摇头叹气道：“说真的，我就不明白了！之前掌门师兄见过的女子不算少。何况有紫薰仙子此等明艳动人的仙子在身边献殷勤，他都能做到无动于衷，为什么偏偏喜欢上那朵又瘦又扁的小花呢？论美貌、法力、天资、才情……那紫薰仙子哪样不胜过花千骨？”
　　摩严仍不能挣脱正邪不可两立的桎梏，闷声应道：“紫薰仙子出身七杀，终归是个污点。”只是这个理由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花千骨偷盗神器、私出蛮荒、化为妖神……无论是哪一桩都胜过紫薰仙子出生七杀严重上百倍千倍，可自己拿不争气的师弟还不是一头栽进去了？
　　笙萧默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出身七杀怎么了？改邪归正后还不是照样修成上仙？大师兄你就是个老古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笙萧默突然闭上了嘴巴，垂下头不敢看摩严——或许，他是意识到自己戳到旁边这位的痛处。
　　同样的出身七杀，夏紫薰遇到了白子画被渡成上仙，赵绵绵遇到了摩严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望向衍道的牌位，摩严持香的手微微颤抖——他至今仍对当年的真相感到不可置信。
　　原来身为七杀妖魔的赵绵绵居然真的对一个仙人动了真情，原来自己的一颗真心从未被辜负，原来这些年的自怨自艾和自我惩罚都失去了意义。
　　最要命的，还是知道真相后所有的悔恨和心痛排山倒海地淹没了他。纵使惨剧已经过去百余年，可摩严仍旧切实感受到了悔恨带来的灭顶之感，如果当时就得知真相……
　　难怪，师尊衍道会如此两面地为爱徒善后：一面想尽办法送赵绵绵去轮回，一面告诉摩严杀掉七杀妖女是对的。
　　衍道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也太懂得处理事情。当年杀死赵绵绵之后，摩严一度处于精神崩溃之中，整个人都垮掉了。衍道不断地对摩严说“你没杀*错”，“七杀沙漠故意设局”，“你一时道心不坚，这才着了她的道”等等，时不时地给他“洗**脑”。原本摩严就是那种正邪势不两立的人，师尊的肯定让他渐渐开始开始释怀，最终重新振作起来。
　　可以推断，衍道清楚知道唯有隐瞒真相，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赵绵绵身上，傻徒弟才不至于因为悔恨而坠入万丈深渊。
　　不得不佩服师尊的先见之明，事实摆在面前——纵使已经过了一百多年，摩严在知道真相后仍然遭受了噬心之痛。他懊恼着，悔恨着，不停地责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不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什么偏执地认为她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骗他的？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他能像白子画对待夏紫薰那样对她……
　　时至今日，摩严似乎悟出为何经过那次劫难，自己会失去与师弟们竞争掌门之位的资格——不是一直以来自认为的与七杀妖女有过私情有了污点，真正原因恐怕是师尊对他偏执、冲动的性格弱点不敢恭维。
　　“师父……”
　　摩严泪流满面，对着衍道的牌位再次深深地跪拜。
　　谢谢您，谢谢您的怜惜，谢谢您的爱护，谢谢您的成全……

　　黎明之前，摩严趁着夜色再次御剑离去。昔日那段蜜糖般的日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长安城中温馨的家，光彩照人的赵绵绵，他任性洒脱的娘子……
　　他要回去，回去为自己求一个圆满，让一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