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36、嘉礼（8） 愿得一人心

　　“我曾在奈何桥头，看无数的亡魂重入轮回，其中不乏心有不甘的，有遗憾的，留恋的……但最后他们饮下孟婆汤，彻底得到解脱。凡人之所以执念不深，不就是因为相信世上还有来生之说吗？此生的遗憾，或许在下一世能够圆满。”白子画说道此，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仰面扬声道：“我呢？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没有死亡，没有来生，没有解脱……”
　　凡夫俗子们只想着逃避死亡带来的恐惧，却忽略了世间除快乐之外还有痛苦，没了死亡也就没了解脱的机会。
　　小女子恍然大悟：原来，“不老不死，不伤不灭”，这真的是诅咒！
　　横霜剑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开始调转方向向花莲村的方向飞回。清风吹乱两人的鬓发和衣袋，温柔地纠缠着，触碰着，亦如两人的心。
　　花千骨已然无心于脚下的山川美景，迷失在那仙人炙热的眼神和话语中无法自拔。这是幻听吗？可玉碎一般的声音分明清晰地在耳边响起，他说——
　　“小骨，我爱你。”
　　这是真实的，他说——
　　“小骨，若有朝一日你离我而去……你要怎么办呢？那边除了黑暗和湿冷，就只有鬼……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
　　最后，他又说——
　　“我不能没有你。小骨，小骨。”
　　小骨，小骨……
　　他呼唤着她的名字，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一遍又一遍，双眸深邃中透出哀伤的血色。
　　长留上仙的告白，在历经生离死别后，终于姗姗来迟。
　　愧疚感席卷了花千骨，师父如此深爱自己，宁可不要至尊之位，宁可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可自己呢？自己在想什么？悟不到他的深情也就罢了，竟疑神疑鬼乱吃飞醋！与诅咒相比，方才她好像更在意那妖神的人，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才会对另一个人下这般古怪的“诅咒”？——花千骨，这般丑陋狭隘的你，如何配得上他的深情！
　　“师父，别怕……”
　　花千骨噙着泪水，抱住仙人宽广的背，动情地安抚着他：“我一定努力修仙，永生永世陪着你……”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师父，无论什么妖神，什么诅咒，都不能阻挡我们的！”
　　“师父，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师父，师父。”
　　小骨的声音，宛若天籁。
　　白子画感觉心中的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修补起来。她的告白是最好的灵药。很多年前，他似乎曾有过一次听她告白的机会，但被他用极端的手段阻止了。那时的他不想也不敢听她说出这样的话，而她就真的遂了心他的心。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彼此也没有听到对方的一句“爱你”。
　　他们不愧是衣钵相传的师徒，一个是真的固执，一个是真的听话。
　　“师父，你放心。”
　　花千骨伏在白子画的肩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即便、即便是……你也一定要找到我……就当重来一次，我还会做你的徒弟，你的妻子，继续爱你，守在你的身边……”她知道他怕什么，即便修成仙身也只是尽量延长生命，死亡还是不可避免的。
　　“不要胡说，不会有那一天的。”白子画明白她的用意，并没有像往常那边反应强烈，只要苦笑。
　　死亡，转世，重来？
　　她不知道，她死之后，他也曾抱有来世重逢的幻想。整整七七四十九日，他一面在绝情殿上守着她的肉身，一面分出元神守在奈何桥头。即便明知道悯生剑下魂飞魄散，可他就是执拗地认为她是神，她是不同的。他渴望能再跟她说说话，不就是一句承认吗？他说就是了！他还要告诉她自己愿意跟她一起了，求她收回诅咒他们来世可以做**爱人、做夫妻，再不做师徒……
　　孟婆起初对突然出现的仙人元神视而不见，任这个元神在自己的地盘上游荡，直到第二十一天的时候她发现白子画试图在三生石上刻字。
　　即便只是分裂出来的元神，十重天的功力还是足以撼天动地，但见横霜出鞘三生石上霎时多了两个醒目的名字。孟婆没有阻止，只是悲悯地看着一切。
　　上仙，你刻字做什么？
　　孟婆勿怪。只是这三生石遗漏了我和花千骨的名字，我只好自己动手。
　　哦，原本有的，但二十一天前没了。
　　为何没了？
　　因为花千骨已经死了。而上仙你的姻缘也随之没了。
　　不会的！只要她……
　　上仙，便是没有魂飞魄散，你以为正常的转世就能完完全全地重新来过吗？
　　我不会让她喝你的汤的！只要她记得……
　　上仙不用动怒，这跟我的汤毫无关系。
　　你什么意思？
　　……
　　时至今日，白子画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孟婆脸上的沧桑，还有她那些粉碎他所有幻想的话——
　　上仙，你以为生死是什么？世人总以为肉身可败，灵魂不灭，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呵呵……那生死又有何意义？单纯为了换一副肉身吗？转世之后每个人都会是另一个全新的人，会有全新名字、人生和缘分，没有谁会是前世的延续。
　　上仙，所以即便花千骨没有魂飞魄散，也不喝我老婆子的汤，来生也不会是原本的花千骨。

　　孟婆的话说完，三生石上被硬刻上的字消失了。
　　长留上仙大受刺激，当场崩溃。嘶吼着继续举起横霜剑，一遍又一遍地在三生石上刻下和徒儿的名字，然后绝望地看着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消失……无数的鬼差和亡灵都围观过仙人的癫狂。直到第七七四十九天，没有等到亡魂，也没有刻上名字，元神最终支撑不住回归本体，奈何桥头才重新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