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5、嘉礼(7) 愿得一人心 ...
-
花千骨还是第一次见白子画落泪,竟有些许被吓到了,同时也为妖神的遭遇感到敬佩和唏嘘。她以为夫君也跟自己一样,遂感慨道:“如此说来,这妖神的确是个善良的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救天下人……若是我……”
“不许胡说!”
花千骨尚未说完,便被一声严厉的呵斥给吓到噤若寒蝉。小女子在不经意间又犯了个天大的忌讳——她的仙人师父兼夫君一直以来都是严禁她说任何与死有关的话,连假设都不行。
“对不起……自知犯错的小女子赶紧低声致歉。再看那仙人,竟面色如雪,嘴角微有搐动,被泪水浸润的双眸已被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沉默片刻,白子画凄然地闭上双眼,银牙几近咬碎——
“她……妖神,给我下了诅咒。”
终归,还是说了出来。
白子画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小女子的眼神竟多了几分怨恨。
怎能不怨?——她连死都不愿跟他一起!
怎能不恨?——她连一个解脱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她就这么把他抛下了——干干净净,比他还要决绝!
“诅咒?”记忆全无的花千骨乍听诅咒之事、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感觉到一向不动如山的仙人此时身子竟有些微微地颤抖,“方才你还说妖神本性善良呢!——她、她诅咒你什么了?”
白子画一言不发,只是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只见银光一闪,他指尖凝气为刃,快速向手臂划去。花千骨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但哪里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白皙的肌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随即渗出。
“师父!你做什么!?”花千骨被白子画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吓得了一跳,又气又急地嗔道:“你疯了了吗?”忙掏出怀里的手帕想要为他包扎伤口,就在此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还没等她的手帕落下,须臾前尚往外冒血的手臂就已经恢复如初,并且找不出一丝一毫受伤的痕迹。
“你……”花千骨拿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一双明眸瞪着白子画的手臂,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这……这是……?神仙都这样吗?”
可是这又和妖神有什么关系呢?
“不,天地之间唯有我一人……”白子画摇摇头,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情感,苦笑着说道:“小骨,你方才所看到的,就是妖神给我的诅咒——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到底还是想让她知道,让她看看自己做下的好事,即便她不记得了。
“不老不死,不伤不灭……?”花千骨一脸迷茫——这算哪门子的诅咒?她自认虽见识浅薄,但也知道以秦始王和唐太宗为代表,历朝历代多少帝王为了求长生,不惜劳民伤财,最终却适得其反早早归西。若这也叫“诅咒”,那她也想要被“诅咒”一下,好能永生永世与夫君师父相伴。想到此,她带着怀疑直言不讳道:“师父莫要说笑了,这明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美事!想来是那妖神也敬佩你的为人,特意降此神谕庇佑你。”
小妇人嘴上说得斯文,心中却暗暗泛起酸气来:莫非这妖神是女子?看上了夫君的美貌?
思想完全没有与白子画一条路的花千骨,回眸上下打量起一身红衣的仙人夫君,目光最后停留在那绝世容颜上。想得师父活了上千年那么长,容貌出尘,身居高位,没有女子仰慕是不可能的。他又是个正常的男人,以前有过别人,也是、也是……她表面上乖巧温顺,其实骨子里对白子画有着极强的独占欲,只想做他的唯一。从前当弟子的时候就执念于当他唯一的徒弟,心里容不得他收第二个,何况是当爱人、妻子?
小女子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心酸,竟生出不快来。可转念想起耳厮鬓摩时白子画曾提及与自己之前是童子**身,又对自己的猜想动摇了——师父是顶天立地一言九鼎的男儿,绝对不会骗她的……可那妖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骨,你为什么会认为庇佑,而不是诅咒呢?”白子画见她盯着自己看,只道她真的看不透诅咒之事。
花千骨正处于胡思乱想,醋意大发的空档,微微瘪嘴答道:“师父,小骨虽然愚钝,可也知道世上多少人都在求长生不死——许多凡人修仙的初衷不就是为此吗?”末了,酸酸地加上一句:“怎么在师父眼里竟成了诅咒呢?”
她果然是不懂……
白子画无奈地摇了摇头,苦涩地扯动嘴角,像往常一般耐下心来引导道:“小骨,我问你,你娘走后,你爹如何?”
提起自己的爹娘,花千骨暂时放下醋意,喃喃道:“娘死得早,爹想娘的时候只能背着我偷偷流泪……”回忆起爹娘的死,花千骨的眼神落寞起来。
白子画继续问道:“你娘死了,你爹爹很痛苦……即便只是数载姻缘,其中的遗憾也是一生都无法释怀。”
花千骨眼睛湿润了:“是啊,爹在世的时候偶尔也会说道娘一个人在地下是那么孤单……现在爹去陪她了,她再也不会孤单了。”
白子画轻抚爱妻的脸颊,叹息道:“你爹娘虽然曾经生离死别,但终归是圆满的。生同衾,死同穴。想来便是世上所有爱情最真挚的归宿了吧?”
花千骨懵懂地点点头,想了想,又勉强自我安慰地说道:“现在我爹终于可以永远陪着我娘,再也不怕她寂寞了。”
“是啊,他们终于可以相伴长眠,永不分离……”白子画捧着花千骨的脸,抵上她的额头:“可是,小骨,你有没有想过,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我,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