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23、两茫茫（36） 衷肠诉尽，

　　摩严又梦到了——
　　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他与她站在洞房门前大把大把地将铜钱撒向侍女和仆役们。所有人一边兴高采烈地忙着捡钱，一边不忘感恩戴德地高呼“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吉利话作为答谢。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想来所有凡间的新婚夫妻，所渴望的都莫过于如此吧？
　　可对于仙魔来说，百年算不得什么。
　　一晃眼，百年早已过去多时，他们仅仅“好合”了半年便分道扬镳，后来更是生死相隔。而他们的“贵子”被仇恨蒙蔽行差踏错，在历经种种变故后也只剩下惨残破的身躯和扭曲的灵魂。
　　摩严睁开眼，一片混沌中印有并蒂莲花图案的薄纱幔帐渐渐变得清晰。他的嘴角不禁地微微上扬。这幔帐他特意吩咐制衣阁制的，重复好几次方才得到这款跟他们从前用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着实不易。可是只要能找回过往，花再多的心思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摩严缓缓侧过脸，凝视着枕边人熟睡的脸。
　　岁月静好——那过去的漫长时光和不堪回首仿佛都只是黄粱一梦，并未真实存在过。今天又是长安城里普普通通的一天，他从新婚的榻上醒来，娇妻正躺在他的身畔熟睡。一切没有变化，他们仍然一对是成婚方才半年的夫妻，终日如影随形，如胶似漆。
　　摩严心潮越来越澎湃，情难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抚上枕边人的脸颊，滑嫩温润的感觉从指间传来，瞬间便可以令他的激动得无以伦比。
　　所幸，她到底还是回来了。
　　她回来了，是吧？对，她回来了！
　　赵绵绵，回来了！
　　“绵绵……”
　　忍不住开口唤她的名，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忍不住想要证明一切都真实的……纵然这样同床共枕的日子，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
　　小红本就睡得不安稳，很快便醒了过来。当发现摩严的意图后，她只是皱着眉头重新闭上眼睛，任由其为所欲为。
　　“绵绵！绵绵！”
　　摩严痴痴地唤着那个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着了魔一般欲罢不能。理智已然荡然无存，此时此刻他眼中只剩下沉醉和狂乱，凭借着本*能肆意攻城略地。这些日子以来，摩严常常是如此一副要将这小女子生吞活剥吃进腹中的架势。唯有如此，他才能感受到完完全全的真实，才能暂时消除自己的不安和心虚，才能说服自己不要气馁。
　　绵绵，我们还像从前一样，还像从前一样……
　　与摩严的热情高涨相反，小红像条死鱼一样被动。她心中嫌恶至极，却也没有再做无谓的反抗，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忍耐，承受着身上之人加诸自己的侵犯和屈辱，祈祷着这次的折磨能够快点结束。
　　忍住！不能哭，不能惹怒他，不能让爱人再受到伤害！
　　忍住，忍住，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摩严终于停了下来。小红使劲全身力气把推开摩严，扯出枕下的绢帕胡乱地擦拭着身上的污迹。她脸色灰白，挣扎着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从头到尾都不屑于正眼瞧摩严。
　　门外传来侍女叫起的声音：“老爷，夫人，二位起了吗？”
　　摩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房门随即被打开，几位侍女手持各种用品鱼贯而入。小红很不习惯被人服侍的生活，可也不敢有异议，任由侍女们伺候自己开始梳洗更衣。两个侍女像给布娃娃换衣服似的，上来就配合默契地把小红刚套上的睡衫扒了下来，然后利索地为她换上的新制的绢丝袄裙。在更衣的同时，另一个侍女服侍她先用盐巴和温水净齿漱口，含一口清新口气玫瑰露……
　　“夫人，今儿还是梳锥髻配那枚宝石花钿吗？”梳头的侍女问小红。
　　小红无所谓地应了声“嗯”，就又恢复地任由别人摆布的状态。头梳到一半，摩严已经收拾妥当，站在小红的身后笑眯眯地看着，看到穿上新衣的小红心情极佳，笑道：“新衣服挺合适你啊，喜欢吗？”
　　“嗯。”小红的回答永远是不冷不热地敷衍一个字。
　　摩严有些尴尬，但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转身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再给裁缝多一吊钱。”
　　等一切准备妥当，小红跟着摩严来到偏厅用早膳。但见像过去的两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雕花檀木桌上满满摆了一桌各色吃食，周围站着几位专门前来伺候主人夫妻用膳的侍女。
　　上一世赵绵绵就像成为圣君的杀阡陌一样，不仅吃穿用度都要顶好的，还喜欢许多人前呼后拥服侍自己。这是七杀妖魔一贯的作风。即便是她孤身一人来到凡间行乐，亦要当个富可敌国的主儿，终日纸醉金迷，奴仆无数。摩严当年虽然与她行的是凡间正常的婚娶之礼，但由于一来仙人的观念里没有多少嫁和娶的分别，二来摩严当年并没有在长安城置办宅院，所以婚后便直接住进她的大宅院里。既是“上门”，夫君自然很难改变妻子的习惯。加之摩严爱她至深，纵使对此等奢靡的生活作风不以为然也没有过多干涉，只求她对他一心一意不再朝秦暮楚就心满意足了。
　　此番为了让小红早日找回以前的感觉，摩严可谓煞费苦心。他不仅找来了许多相似之物替代已经朽坏的旧物，而且雇佣了与当初同等数量的侍女和仆役，更不忘还原之前的生活场景——摩严，已然尽了最大的努力。
　　努力将日子过得跟百余年前一样，努力营造出一种恩爱夫妻的氛围，努力告诉自己一切什么都没有变……
　　“今天的牛乳粥和玫瑰千层糕不错，你尝尝。”
　　“待会儿把我昨天给你的那本书好好看一遍，世尊夫人若是不通文墨会惹人笑话的！”
　　“到时候回了长留，上上下下有八千双眼睛都会瞧着你！你若……”
　　摩严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慵懒，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自然，俨然一副与身边的女人是老夫老妻的模样。
　　然而，小红脸上偶尔表露出来的厌恶和难过，仍然会刺痛摩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