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22、两茫茫（35） 衷肠诉尽，

　　摩严千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失意。
　　整整一个下午，摩严纵马狂奔于骊山间，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愤懑。在胯下骏马被累个半死和无数花草树木惨遭摧残之后，这个狂躁男人的心情仍然不能平静下来。渐渐漫天的彩霞之下，他目光呆滞地骑在马上，任由马儿带着自己随意走着。山风在耳边呼啸，似乎在他耳边蛊惑着：走吧，走吧。离开吧，这样一个女人，就当是一场放纵，忘了吧……
　　不该再来骊山的。
　　当摩严以为自己能转身，能离开的时候，他却情难自禁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在这骊山上，在狭小的帐篷里，他与她……
　　摩严怎么都想不通：那夜温柔缱绻仍历历在目，山盟海誓犹在耳边，怀中的绢帕尚有体温，那个女人怎么就说冷就冷了呢！抖地手从衣襟中缓缓抽出那定情的绢帕，柔软的帕子随风扬起，只要他松开手……
　　这就走了吧！也不用再回长安城了，直接就从骊山策马而去，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是时候绝尘而去。
　　只是，去哪儿？
　　离开长安？逃离这个伤心之地，如同一个落魄的、懦弱的失败者，浪迹天涯去疗伤。或是干脆回长留？
　　不！他不走！
　　不接受失败，更不甘心失败。他是摩严，他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落荒而逃，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女人！他还没有得到赵绵绵的一个真切的答案！
　　摩严紧咬牙关，将绢帕胡乱塞回衣襟中，扬鞭策马急速向长安城奔去。
　　这，是最后一次。

　　他走了吗？
　　他走了吧？
　　他终归还是走了……
　　看到摩严消失在人群中，赵绵绵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她想叫住他，想追上去，想让他留下来。可是，最后她还是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剩下的时间，赵绵绵跟失了魂儿一样，再也无心去管任何事情。她第一次在情爱的游戏中没有收获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难以言表的心痛与愧疚。这不是她的初心和一贯的作风。——恪守道心的仙人为自己沦落至此，她原是该得意洋洋地在成果簿上加上浓重的一笔，该是兴匆匆地回七杀向别的女妖魔们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傲娇地向所有人说：你们看到了吧，仙人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八重天又如何？还是不照样成了我赵绵绵的裙下之臣！
　　或许，她真的爱上他了。
　　是的，她真的爱上他了。
　　赵绵绵万分沮丧地发现，其实摩严转身的那一刻，她整颗心甚至整个人就被后悔吞噬了。
　　后悔招惹，后悔试探。
　　他走了吧？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吧？蒙受此等奇耻大辱，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神仙与妖魔终究是殊途，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真相，待到那时如何收场呢？
　　走了也好……可是为何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着：如果，他还能回来找她，那她……
　　疯了！他疯了，她也疯了！全都疯了！

　　当赵绵绵踏着夜色失魂落魄地回到宅院，空气中飘来的淡淡气息宛如一剂灵丹妙药，瞬间让她暗淡的双眸重新有了光泽。她即刻罢退所有的侍女和仆役，快步走向气息传来之处——她的卧房。
　　卧房内漆黑一片，摩严早已等待多时。他听得那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摩严在内，赵绵绵在外。卧房的雕花木门隔开了两颗疯狂跳动的心，门外的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门里的正忐忑地等待着救赎。终于，赵绵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颤抖地伸出手去……
　　“崔郎。”
　　话音未落，门甫半开，赵绵绵的身子就被一只强有力手拽进房内，紧接着就被男人的臂膀牢牢禁锢。
　　你来了。
　　你到底还是来了。
　　是啊，我来了——即便已经被你的善变和多情伤得体无完肤，我还是忍不住回来找你。
　　“崔郎……对不起……”明明万千话语在候，说出口的却唯有如此。赵绵绵知道自己是该道歉的，虽然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说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了。
　　“原来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赵绵绵，你说得没错，我是疯了……”摩严哀怨地把头埋进赵绵绵的脖颈中，如同一个承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赵绵绵啊赵绵绵，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说啊……”
　　纵有千百种怨恨，当那小女子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那被她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没有那么疼了；当那温润的小嘴再次唤出只属于两人的爱称，他仍然无法自控地一把狠狠将她揉入自己的怀里；当听到那声道歉之后，他即刻便将所有对她的不满忘得干干净净。
　　再无半点犹豫，摩严掰正赵绵绵的身子，让她避无可避地直面自己炙热的眼神，严肃地问：“赵绵绵，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你可愿摒弃荒唐的过往，与我相守一生？”
　　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直击赵绵绵的心房。
　　赵绵绵凝视着摩严，不知不觉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我怕你日后会后悔……”抛开她荒唐的过去不提，只说仙魔殊途，若有一日你知道真相，那时……她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我的真心，你还不懂吗？”摩严急于表白真心，干脆把心一横，指天发誓：“你若不信，我可以指天发誓！——来日如若后悔，负你、弃你，便叫我身败名裂，魂飞魄散而死！”
　　赵绵绵一时间竟呆呆愣愣地忘了改如何反应。良久，终于眼含热泪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那娇艳欲滴的樱唇便被摩严堵住。
　　情所知，莫甚交接。两人在命运的捉弄下一世情深至笃，不用蓄意引诱便如同干柴遇到了烈火，顷刻间掀起燎原之势。天旋地转间，两人跌入幔帐遮盖的万丈红尘中，褪去心灵和肉**体所有的束缚，随心所欲地追逐生灵最原始的愉悦。
　　这一次的体验，连久经风月的赵绵绵都觉得不可思议——既没有什么别致的章法，也没有使用药物，她竟如此轻易地迷失了自我（请各位自行理解）……
　　莫非，这就是爱情的玄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