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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样的人不能爱 聪明人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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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悠远陷入由四个老人发起的,亲生爹妈摇旗呐喊的,鸡鸭鱼肉组成的煎炒烹炸联军合围攻击中久久不得突围的漫长暑假中,远距他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城南高中,正在无声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况之激烈,丝毫不亚于杜悠远此时的水深火热。
“咔咔咔……”一栋上世纪80年代遗留的破旧公寓,三单元二楼201室里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人的咒骂声:“卧槽,你丫会不会玩儿,不知道枪炮师不能让拳法家近身么……这他妈哪来的新手……奶妈……奶妈死哪去了……我就靠了,这么寸的技术……也敢在boss面前现眼……回去找你妈吃奶去吧……”
随后响起更激烈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靠……你妈!”电脑屏幕上,一个小山一般健硕的白发NPC威风地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做着最后的谢幕,而他的脚边,躺着一堆死尸,目测有十多个。
吴云飞的独孤剑客挣扎完最后5%的血,在冰火交织的绚烂中壮烈了。
“靠!”吴云飞骂了一声,鼠标一扔,摸摸口袋,没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头跟后边人抱怨今天这副本下的真邪性:“你们说说,一个55级的副本,不知哪凑的野队,两个骑士一身市场里收来的蓝装,连个橙色挂饰都没用,可不等着人家虐么,直接OT!”
……
“还有一个57级的牧师,更狠!连个站桩治疗都hold不住,他那号百分之二百找的代练!我就……”
……
“我就……”吴云飞摘了耳机,发现没人搭理。
左边的季忠哲在淘宝上跟妹子聊得正嗨,明明是个老板,不要脸冒充客服,打着拉近跟顾客关系之名,极尽撩骚卖萌占口头便宜等不耻之事,搞得他们正宗的网课店带着一股子的猥琐谄媚不良的气息,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右边的夏凌霄更绝,打从他老人家今早七点三十四,将最后一份电子笔记传输完成后,就趴在那儿睡得人事不知,直睡到现在差十三分钟下午一点,整整五个小时,愣是姿势都没换一个。
吴云飞看着就觉得背疼腰疼屁股疼。
“哎哎……”吴云飞踢了踢一脸□□的季忠哲,下巴对着夏凌霄点了点:“你说他这么睡下去,会不会腰间盘突出?”
季忠哲一脸好事被打搅的不耐烦:“屁的腰间盘突出,要犯病滚一边儿去,没空理你。”
吴云飞没理他,继续踹:“我看网上说这坐姿不正,尤其是腰姿不正,最容易引发这种病。你说他趴这么长时间了,对腰肯定不好啊。”
“我日,网上还说久坐容易得痔疮呢!我问候一下您的菊花,安好否?”
“你大爷!”吴云飞怒了:“我他妈跟你说正经的呢!”借着游戏里练出来的手速,麻利在季忠哲电脑上敲下“有事回聊”,并且强行关掉旺旺。
“嘿,我这再聊一会儿,就能让她再买三份笔记和一套暑假提高课程了。你这捣什么乱呐!”季忠哲扔了键盘,怒道:“我跟你说啊,这次损失算你头上,月末分红的时候你得拿小头。”
“我去,多大点事儿啊,哥不差这点钱,小头就小头。”吴云飞大手一挥,相当不介意,零花钱么,少个千把块的,死不了人。然后他一本正经的继续跟季忠哲纠结夏凌霄的腰间盘。
“你是不是闲的蛋疼?啊?”季忠哲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腰间盘突不突跟你有个鸟毛关系,你纠结这个干嘛?有病!”
吴云飞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跟我没关系,我妹看上他了,他就是我未来妹夫,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啊?”说着他自豪地挺了挺腰:“就这儿!他要是这方面不行了,我妹妹可不就守活寡了。怎么能跟我没关系呢?”
季忠哲哭笑不得:“我去,这八字没一撇呢,你这当的哪门子的大舅子。不说你那三天新鲜的妹妹,就说夏凌霄,他同意了么?你听他表露过一丝有这方面的意思么?”
再说,你妹妹虽说模样不错,但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太闹腾,夏凌霄这锯嘴葫芦只要不是想不开,绝不会给自己找这么一个闹腾的活物。不过这句话季忠哲没说出来,怕说一次吴云飞炸一次。
吴云飞的妹妹——吴鸢——那是经过正规医院诊断的多动症患者,虽然经过心理专家和多方面的治疗,病情有好转,但仍然会有控制不住自己言行的情况发生,并且因为家人的溺爱,愈发对自己有时出现的失控行为不管不顾。上课时旁若无人跟周围同学嬉笑打闹已经是很给老师面子了,严重的时候敢直接拍着桌子跟老师对着干。课下,更是时常纠结三五小姐妹小兄弟扫荡周围的职业高中和私立中学。
因着吴云飞的爸爸吴建邺是本市颇有名望的企业家,求着吴建邺办事儿的大有人在,拉关系走后门的不仅在吴家大宅前排着队,更是变着花样讨吴家兄妹欢心。
两个人还没有桌子高的时候就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后来吴鸢被诊断出了有多动症,不仅影响学习,连跟人正常的交流都存在问题。
本来的天之骄子患了心理方面的障碍,跟精神疾病一样,在这种名门望族里是不能对人言的暗伤。为这,还把当时年仅10岁的吴鸢关在家里整整两年,直到两年后病情有所好转,才被允许跟哥哥一起去学校上学。
吴鸢遭了多少罪,吴云飞这个做哥哥的可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本来的天之骄女就应该放肆张扬、无忧无虑!
只要不闹出人命,凭着吴家的势力,哪怕把城南搅翻天,也没人敢说什么,更别说喜欢一个小小的夏凌霄!
话说妹妹吴鸢喜欢夏凌霄,妹控吴云飞也愁啊。他自诩为在这个世上最疼爱妹妹的人,妹妹的意中人不说帅翻那个李什么硕的,也该是那个金什么贤的级别。怎么就看上了夏凌霄这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语言残障!
语言残障也就算了,关键是……关键是夏凌霄那小子不就比自己高两厘米么?
(季忠哲白眼:你那是穿鞋量的,脱了鞋指不定高多少呢?)
不就成绩比自己好一点么?
(季忠哲抠鼻:那是好一点么?那是整个城南第一名和垫底之间的差距好么……)
不就能写个独家学习笔记,录个教学视频么?
(季忠哲冷笑:你上个月给吴鸢买的海贼王的限量手办,花的可就是这笔记和视频赚的钱)
吴云飞手指季忠哲:你给我出去,我保证不打死你。
那夏凌霄爹死得早,妈改嫁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季忠哲:……
这没爹没妈,靠着隔一辈的爷爷带大,再加上自幼生活困苦,这样的人没点愤世嫉俗和阴暗心思,他都对不起这悲催的童年!
季忠哲抬头:今儿天气不错……
吴云飞来劲儿了:还有,他带着的那个倒霉弟弟,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不良于行,整天把自己关屋子里,十天半个月不带走出来一步的!说他自卑都是轻的!
肯定也有什么精神啊,心理方面的疾病!
当然,我这不是歧视那孩子,毕竟作为一个受过同样方面困扰的过来人的亲人来说,我甚至还有点同情他。小小年纪,还没搞明白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呢,就要承受别人或怜悯或怪异或嘲弄的眼神,搁成年人身上都受不了,别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了。
可这不是我们就此消沉的理由!
吴云飞不自觉化身为主旋律的传道者,双手握拳,动情不已继续:尽管身有不可改变的先天障碍,但咱们身残志坚啊!更要有一颗乐观向上的心,来扼住命运的喉咙!
季忠哲这会儿眼皮已经翻抽筋儿了。
最让吴云飞担心的不是一个花季少年的消沉,别人的死活压根儿就不在吴大少的操心范围内。他那一个拳头大小的心里,除了少部分的吃喝玩乐,大部分都是问题少女——吴鸢!
问题少女碰上问题少年,各位看官,你可千万别以为这是那些狗血电视剧,期待两人之间来点化学反应,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最后闹得翻江倒海,爱生爱死,失忆车祸癌症治不好之类的桥段。
现实是,吴鸢第一次见到夏凌霄弟弟夏森的时候,不仅嫌弃夏森腿脚不利索,还悄悄跟哥哥抱怨,怎么有这么阴沉沉的人,看着就瘆的慌。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季忠哲暗自腹诽:你这丫头犯病的时候,看着也让人后脊梁骨蹿冷汗。
少男少女自此见过一面后,就……就没有以后了。
不过这吴鸢喜欢夏凌霄,肯定免不了要跟夏森打交道,一想到神鬼不忌的妹妹碰上敏感别扭的问题少年夏森。
哎呦,这画面太美,简直让吴云飞不忍直视。
以上种种,就是吴云飞不满意夏凌霄的地方。
作为朋友,夏凌霄没的说,够朋友,还能带来好处。
但作为未来妹夫——即使是暂时性的——吴云飞也是一百个不满意。
偏偏夏凌霄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还不乐意!
你凭什么不乐意!我妹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是你们老夏家祖坟青烟冒得三十里地才修来的福分好么!
竟然敢跟我玩儿不乐意,玩儿欲擒故纵,玩儿宁死不屈(这个真没有,纯属吴某人自我YY)。
真是想想都让人出离愤怒!
季忠哲无聊的打呵欠,在他看来感情这事儿,只要不涉及谈婚论嫁,纯属男女双方作妖作死闹着玩儿。山盟海誓,爱生爱死这档子事儿除了在琼阿姨的小说本里,就是在大多数人心里那块“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角落里。
现代社会什么最重要?
赚钱啊!
追名啊!!
逐利啊!!!
你可别嘬着牙花子一脸不屑跟我掰扯什么爱情啊,理想啊,人生价值什么的。
没钱你跟我谈什么爱情,让老娘跟你抱团吃糠咽菜?为着块八毛的跟菜场小贩文斗完了接着上武斗?
没权你跟我谈什么理想?
被人要来喝去的人最大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像这样要来喝去别人!
没名你谈什么人生价值?
马云是拥有了市值千亿的阿里巴巴后,大谈奉献社会,把慈善做成了事业和人生追求。
季忠哲的父亲是本市的□□,爷爷退休前是国土局的一把手。季忠哲从懂事时就被教育官场上的至理名言:只有永恒的利益。任何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英雄不问出处,好好要团结就是。
伟大的党在建立新中国时也是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才重塑我泱泱大国,浩瀚之邦的雄姿。
因而季忠哲在吴云飞头脑发热贬低夏凌霄的时候,神思清明说上两句客观公正,不疼不痒的事实。
但也仅限于此。
论关系,吴云飞是他会下地走路就玩在一起的发小。
论背景……算了,这是个人都能看出的差距,就不好再拿出来打击人了。
所以在吴云飞义愤填膺痛斥夏凌霄时,除了开头劝几句,后面就基本不挣扎了。反正吴云飞车轱辘话就那么几句,来回转,自己也不嫌烦。
季忠哲算是看出来了,吴云飞这是妹大不由哥的拈酸吃醋心态在作祟。反正不管他有多大意见,吴鸢看上夏凌霄这个既定事实算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他除了发发几句牢骚,也没啥能耐了。
季忠哲有心力跟他掰扯,还不如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来得自在。
剩下的精力多推销几套笔记跟课程充实钱包才是识时务的俊杰所为。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吴云飞一个人对着空气说不过瘾,非要听众来点儿应和。
“嗯……对!说的有理,太有见地了,简直是高屋建瓴啊!”季忠哲倒腾着手机,回答得相当不走心。
这点动静对吴云飞来说就够了,这声赞同,即使相当敷衍,也像一股润滑油,吴云飞说断了片儿的大脑又重新运转起来,继续“咔啦咔啦”下去。
最后,满足了演讲欲的吴云飞总结道:“这样没钱没房没车缺爱的人,根本不能爱!”
说着吴云飞相当人来疯的看了看虚空的四周,仿若表演结束后的谢幕,微微鞠了个躬,相当志得意满。
就好像经过他这么一通无情的鞭挞,妹妹就能开窍转性儿一般。
“咚咚咚”卧室的门被敲响,随后响起夏森略低沉的声音:“哥,饭做好了。”然后是一声轻一声重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
吴云飞跟季忠哲面面相觑,貌似刚才一个太入戏,一个太脱戏,完全没注意到房外的动静。
这要是别人还好,偏偏是夏森。
夏森也就罢了,偏偏又说了他的一些不太好的话。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半夜不能说鬼。怕什么来什么。
这时,一直趴着的夏凌霄动了动胳膊,随后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也不知道埋在阴影里的脸是什么表情。
“刚才夏森来叫吃饭了吧,愣着干什么?”夏凌霄随手查了一下今早上新的笔记销售情况,然后活动活动筋骨,率先走出卧室。
吴云飞跟季忠哲小心看了看夏凌霄的表情,没发现异常。
略略有些放心。
看来夏凌霄没听到,或者说夏凌霄表现出没听到的样子。
聪明人永远知道给对方和自己留一线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