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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不了了 绝对要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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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悠远15岁遇到夏凌霄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可以”式的随便先生。简单平凡长到这么大,有一个普通温暖的家庭,最大的志向莫过于低分飘过市一中的中考分数线,最大的烦恼莫过于住了校就不能吃上老爸做的红烧排骨,而若是不住校,估计会被没到年龄但已经有提前迈进更年期嫌疑的母亲大人唠叨致英年早逝。所以在杜悠远因为志愿撞车后被流放到雄踞城市另一角的城南高中时,失落就跟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还没在心底扎根呢,就不知道跟着哪阵路线飘忽,走位风骚的闷热夏风,忽忽悠悠祸害下一家去了。
城南高中,因为就在S市的南边,学校的某位先贤秉着朴实无华的精神,大笔一挥,就把冠名权如此草率的使用了。一所名字取得如此随心所欲的学校,完美诠释了它在S市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望子成龙的S市家长们,在苦口婆心说教自家小崽子的时候,总喜欢说这么一句话:“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去城南混日子吧。”
这当中自然是不包括杜父杜母了,在他们看来,杜悠远命格弱,从小三灾五病不断,能安安顺顺长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别说杜悠远念的是全市最差的高中,就是他从此不念书了,只要不伤不残,哪怕一辈子碌碌无为,他们两口子也能含笑九泉了。
因而当对门跟杜家比邻而居的许家因为儿子许昂中考发挥失常,因10分之差与S市状元宝座失之交臂,全家陷入世界末日般的绝望中时,杜家两口子痛快请了年假,带着杜悠远去西安好好感受了一把历史情怀。
当初,两家父母都是任职于同一个单位的缘故,单位集资建房的时候,因为杜父跟许父同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虽是不同专业,但因为两人都是高知,有很多相似的爱好,因而在单位里关系比其他人好一些。再加上杜母跟许母一个是单位里有名的美人,另一个是有名的才女,稀有物种之间总是惺惺相惜,喜结连理的两对人关系好到曾一度要结娃娃亲!不过年轻时纯粹美好的念头在两家各自带把的小子出生后变成遗憾,而这份遗憾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许家单方面定义为许家祖坟冒青烟和老天保佑。
不说从小病秧子杜悠远隔三差五进医院,把药丸当糖豆吃的闹心童年,单是从小学到初中一直以来稳居各大中小考试最后一名的壮举,就足够让许家特别是许母避之不及。想她堂堂一代B大的才女,要是同意这么一个不上进的东西进家门,玷污了老许家纯正优良的基因,她岂不成了老许家的罪人。幸好杜悠远是个男的,幸好。
许昂小小年纪没有她母亲大人那般思虑深远,尽管杜悠远小时候长得跟朵花儿似得,但动不动因为成绩差被请家长,再好的花儿也成了狗尾巴草。许昂那个难为情啊,特别是老师得知杜悠远就住在他家对门,每次考完试,老师都会在放学的时候特意叮嘱许昂,让他帮忙让杜悠远的家长抽空来学校一趟,来谈谈这次杜悠远拉低了全班多少平均分,弄丢了多少先进班级的小红旗,以及是否考虑让孩子换个班级等老生常谈的问题。
每次许昂都会很礼貌的答应完老师后,转头咬牙切齿地开始找罪魁祸首算账。至于为什么老师每次都让许昂同学来传达组织精神呢?哦,让我们先等许昂找到杜悠远再说吧,毕竟老师不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是?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杜悠远,许昂是一万个嫌弃,嫌弃到不行不行的。对于被迫跟杜悠远一起长大,拥有一段不忍直视的童年加少年时光,许昂是无可奈何的。不过,从小被教育“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绝望”长大的祖国未来接班人,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何谈将来能有一番作为定乾坤呢?
许昂同学始终相信 No pains,no gains
这不,生活的新篇章不就要翻开了么,尽管没当上中考状元,但没有杜悠远的高中生活,无异于一记强心针,足以将那一些些的不甘修复。当度假归来的杜悠远兴致盎然的跟他描述大雁塔的音乐喷泉是多绚丽的时候,许昂同学好脾气的没有甩脸子走人(每次被杜悠远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时候,许昂经常这么干,虽然收效甚微),反而颇好奇的多问了几句。
唉,反正处一天少一天了,再让让他又何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是?
许昂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杜悠远,一想到以后不能亲眼见证这混球如何拱了哪家的好白菜,怎么还有点蛋蛋的忧桑呢?
不好,这太不好了。这种撂挑子走人的窃喜心态是怎么回事,简直太不应该了。
许昂摇摇头,叹口气。自己身为一个成熟理性的男人,应该给这不明事理的发小一点作为多年好友的人生忠告。
于是他站在盛夏傍晚微风习习的阳台上,目光坚定,语气真诚的说:“阿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要不是两家阳台间隔着半米的悬空距离,许昂甚至要拍拍杜悠远的肩,或者来个兄弟间的拥抱啥的,这样才够范儿么,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嗯?咱俩又不是生离死别,每两个星期我就回趟家,我爸的烧排骨就是我生命中的灯塔,这灯塔吃一顿,亮半个月,超过这个时间,我就有触礁沉船的危险。”杜悠远对着天边的晚霞无奈道,忽又想起什么似得沾沾自喜“你说我这比喻不错吧,中考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呢,作文绝对能多加五六分啊……”
许昂:“……”
“不对,重点是我爸的烧排骨,这我以后去了城南,赶上老师考个试,学校办个运动会,上个补习班什么的,两个星期回不来怎么办?”杜悠远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啧,这同城快递最快也得大半天吧,这送过来不得凉了,还得带个小电锅……我听王泽丽说她哥哥学校的住宿生不能用大功率电器,多少才叫大啊?我们家烫火锅的那个算么?小昂,你说,那算大功率电器么?”
许昂:“我……”
“哎,算了,你也没住过校,问你估计也不懂。我还是给王泽丽打个电话,问问她哥。”杜悠远原地转了转,摸了摸空空的裤兜,又问:“你有王泽丽的电话么?”
许昂:“我……”
“瞧我这问的,你连坐你后三排的姑娘叫什么名儿都记不住,我还是问李庄明吧。”杜悠远像个絮絮叨叨的神经病,对于烧排骨的焦虑就是那片安定,不立马得到就要犯病,他急匆匆进屋找李庄明要电话号码去了,连个眼角都没施舍给许昂。
许昂:“……靠。”
然后陷入自我怀疑的焦躁中,我是傻逼么?跟杜悠远有个屁的忠告,那货知道“忠告”两个字什么意思么?他知道上了城南那样的学校要洁身自爱么?知道上了高中有九门功课么?知道分文理科之前还要进行会考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爸的烧排骨!
一个只知道烧排骨的傻逼,我还跟他这些,不是很多余?
更糟糕的是我明知道这货是个傻逼,还妄想跟他来场男人间的对话,我不是更傻逼!!!
我靠!
得到自己“更傻逼”结论的许昂泪流满面,他觉得妈妈英明神武极了,绝对要远离杜悠远这个傻逼,不然连整个人生都要怀疑了。
轻松就让市中考第二名的学霸陷入自我怀疑怪圈的杜悠远此时已经跟王泽丽打完电话了,得知连
电吹风都被列入违禁品的真相后,郁闷得晚饭只吃了半碗,然后窝在沙发里长吁短叹。
杜母跟杜父那个揪心啊,儿子从西安回来的时候明明很高兴啊,怎么这会儿不开心了。难道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上城南高中郁闷了?这反射弧……
我的儿啊……杜母为杜悠远的未来担忧,这体弱纯真(杜母坚持杜悠远的目光短浅是纯真的表现,而不是什么胸无大志胸无点墨胸无城府)的儿子,以后可怎么办呦。
杜父又一次坚定自己退休前为儿子铺好人生道路的此生理想后,果断给孩儿他爷和孩儿他姥爷分别去了电话。
全家就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独苗苗,四个老人,两个大人,自杜悠远横空出世后,就成了六个成年人的生活重心。双方老人不止一次叮嘱杜父杜母,孩子只要有丁点儿不对劲,必须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不许先爷爷后姥爷,不许报喜不报忧,不许报大不报小。否则,就要剥夺两个人的监护权,孩子轮流在爷爷和姥爷家住。反正爷爷姥爷就在前面那单元住着,还是上下楼,特近,特方便。
此时的杜悠远左手电话,右手手机,顾得了这边耽搁了那边。
“爷爷,哎,我没什么事儿,你别听我爸瞎说。”电话那边是在中心小学当老师的爷爷,严谨的教学方式和负责任的态度,在那个不打不成器的年代里,一根教鞭挥舞得虎虎生风。凭借每学期打折三根柳条枝儿的记录,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莘莘学子,为这个城市的繁荣发展奠定了最初的人才储备。
为这,薅秃了厕所边的那颗大柳树。
前年老爷子六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成了器的学生们合力给老爷子好好热闹了一番。尽管退休五年,老爷子仍威风不减当年,副市长坐在椅子上还两股战战。
杜爷爷三十多岁才得了杜悠远他爹,他爹又好容易有了这个独苗苗,这小苗还不好好长,隔三差五闹个灾出个祸,时常有嗝屁着凉的潜在危险。严厉了一辈子的人,老了老了,在小孙孙还是个三头身的肉团子时,学会了柔声细气、慈祥和蔼,无师自通。这是杜奶奶抗争了一辈子,也没得到的殊荣。
只听见杜爷爷在电话那边不停关切:“远远呐,是不是你爸又惹你不高兴了,你放心啊,爷爷这就过来教育教育他……”
说着电话那边传来杜奶奶的叮嘱:“老头子,你慢点,鞋……鞋……哎呦……拐杖忘了拿……等等我……钥匙别忘了……”
吓得杜悠远连忙道:“爷爷,您别忙,我没事。哎呦,我爸都瞎跟你说啥了……”
这边还没劝住呢,手机那边的姥姥不干了,扯着嗓子就在电话里嚷嚷起来:“乖孙啊,早就让你跟姥姥住一起,你妈那个没本事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把自己捯饬的像个人似的,她哪知道照顾人啊。二十多岁还让我给她洗衣服!宝贝儿啊,快来姥姥这边住,可给姥姥心疼坏了。”
姥姥光嚷嚷着不过瘾,支使着坐在一旁蹭着听音儿的姥爷:“还杵着这干嘛呢,站岗啊!赶紧把小远接回来,没听见在家受委屈了?”
姥爷是传统的制瓷手艺人,姥爷的父亲就是陶瓷厂的老工人。那个年代还能顶职,年轻的姥爷自小受父亲熏陶,也喜欢这项能将陶土变成光洁细腻的瓷器的手艺。接了父亲的班儿,做了一辈子瓷的老手艺人,最满意最需要精心呵护的就数名叫杜悠远的这款了。此款因为土质稀有,花色繁复,工艺严苛,过程费心费力,只出了这么独款独号的独一份儿。
要说这款瓷器,费心的不是制作之艰辛,还在于后期的保养。湿了干了不行,磕了碰了更是罪该万死。孩子他姥姥自诩为持有人,孩儿他爸跟他妈只有看护的份儿,一旦看护过程中除了问题,轻则说教,重则就要收回看护全,自己拿个玻璃罩自保管起来。
由于姥姥年纪大了,又有心脏病和高血压,轻易不能着急见气。姥爷就是那说教的传声筒和看护的玻璃罩儿。
这不,首长发话了,姥爷还能说什么呢,没见楼上的老亲家已经下了楼来,拐杖“笃笃笃”,敲得楼道回声不绝。这去晚了,失了宝贝儿的所有权,首长能给你顿顿做芹菜馅儿的饺子,不仅腮帮子嚼的直发疼,关键还没有肉!!!
这可太残酷了。
不到5分钟,四个老人齐聚杜家10米见方的小客厅。杜爸杜妈自觉端着小马扎,坐在沙发旁边,中间是他们饱受爱之苦难的儿子。
“我的天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我都说一万遍了,我没事儿,真没事儿!我一点都没不高兴,我爸妈都挺好的,好得不得了。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的,成不成。”杜悠远简直头痛欲裂。
“好孙孙,那你晚上怎么不好好吃饭?”奶奶握着杜悠远的手,不住地摩挲着。
好孙孙杜悠远编了个瞎话忽悠杜奶奶,还不忘白了多事的杜爸一眼,什么叫“摸到痱子当疔疮”,这就是了。
可惜杜爸有金钟罩护身,攻击无效。
“肯定是你妈做饭不好吃,吃腻了吧。”这是检查完厨房的姥姥发言,开口眉也不皱的拆自家女儿的台,什么叫“嫁女如泼水”,这就是了。
“没不好吃,我就是牙疼。”舍不得爸爸的烧排骨这样没出息的理由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一个快有一房高的大小伙子嘴里说出来。反正牙疼,肚子疼,头疼什么的毛病打小就没断过。现在虽然少了,偶尔还能借来装一下,发挥发挥余热。
“上次去医院,医生不是说给戴个牙套整整?”提起牙齿,一向讷于发言的姥爷接过了话头。
杜悠远有颗后槽牙长得有点歪,时常挤着别的牙,吃糖啃骨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能把牙磕痛。杜悠远的牙齐整洁白,猛一看是可以代言牙膏广告的那种。可就这颗长歪了的牙,时不时出来作妖,搅得小祖宗小时候不好好吃饭,更何况这严重影响杜姥爷的审美。试想,一个莹润如玉的薄胎细瓷,冷不丁歪了瓷耳,可不闹心么。
姥爷苦口婆心多年,希望能把这颗碍事的牙拔了,杜悠远怕疼,回回看牙医一哭二闹三上吊。姥爷一口气叹得是婉转千回,一叹就是许多年,愣是把一个吃奶的娃娃叹成了跟自己一般高的小伙子。后来,好容易听医生说也能通过带牙套整治,效果虽然没有拔牙那么立竿见影,但也是个法儿。
无奈这个方案提出的时候,杜悠远已经到了知道美丑的年龄了,一听要戴个钢圈见人,死活不乐意。好家伙,谁家翩翩少年郎,风华正茂好时光,一咧嘴,一龇牙,明晃晃的钢圈闪瞎周围三丈人的狗眼。
我还活不活了。
于是那颗该死的牙仍然逍遥法外,于是杜悠远每次牙疼时依旧哭爹喊娘,于是姥爷的那口气依旧叹着。
今儿杜悠远随口一个瞎话,哪知道又勾起了姥爷的小心思,一听戴牙套,立马滚到姥姥怀里撒娇:“姥姥,我不戴牙套么,丑死了,以后我怎么跟同学说话啊,我不戴,死也不戴。”
“呸呸呸”,姥姥轻拍杜悠远的胳膊,口里不知向哪路神仙念念有词:“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然后瞪了姥爷一眼,安慰杜悠远:“不戴,不戴啊。小远不怕,你姥爷老年痴呆,咱不理他。”
老年痴呆的姥爷无奈地挠挠头,坐在一旁看姥姥跟奶奶把杜悠远裹在怀里,肝啊肉啊的叫,把杜悠远折腾的不行。偏偏他还得摆着笑脸,一副撒娇享受的表情,不能伤了老人的心不是。
在杜悠远被搓圆捏扁的时候,他按下决心,绝对要去城南高中,必须去,一定得去。
不然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