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笺》静澜0

149、章六十四 凌波的笑容

　　凌波的笑容几不可察地一僵，有些尴尬：“我……我也想等等阿娅姑娘。”
　　交易完成，阿娅也就没了踪影。杜昱皱眉：“我并不知阿娅姑娘踪迹……”
　　不料话音未落，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我好像听见我的名字了，是不是有人想我啦！”声音清甜娇憨，正是阿娅，挥挥手向凌波招呼道：“凌姑娘也在。”自顾自坐在了桌边。
　　杜昱一怔，无奈苦笑，仍不忘投给凌波一个“料事如神”的感叹。
　　阿娅一手托腮，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瞅着他，笑嘻嘻地说道：“听说你要去长安？带我一起呗。”
　　杜昱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摘掉了惹眼的银铃项圈，作一身汉人打扮，看起来只如汉人少女一般无异，只在发间别了一枚小巧的银发卡，显出几分苗人特色。
　　见他打量自己，阿娅毫不忸怩，站起来转了一圈，石榴裙裙摆摇曳：“怎么样？好看吗？我阿婆也是汉人，你们汉人的衣服可难不倒我哦！“
　　杜昱不为所动：“我为何要带你？你又为何不自己去？”这姑娘的本事他可是清楚的。
　　阿娅眼珠一转：“你有银子，也有路子，而我有本事，咱们一道，不是刚好？”
　　两人四目相对，正僵持不下，凌波突然开口：“阿娅姑娘怎知杜公子要去长安？”
　　阿娅眨了眨眼：“这有什么要紧？”
　　凌波轻轻一叹，不再绕圈子：“阿娅姑娘是净天教之人吧？”
　　杜昱看她一眼，选择了沉默。
　　阿娅一怔，正想说话，就听凌波又道：“姑娘莫急着否认，凌波没有旁的意思，只想知道，贵教此后是否还会与姜家军为难？”
　　阿娅的眼神忽然变了，本欲否认，转念却又作罢，摊摊手道：“我们可没想为难你的心上人，是那个陈公公想，我们有求于他，只好帮忙咯！不过，你没证据，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心上人”三个字让凌波的面色霎时红了起来，她忍了又忍，才强迫自己假装没有听见：“贵教有何事求他帮忙？”
　　阿娅掩唇轻笑，几分戏谑：“你可真是爱揽事的性子。咱们求的事情，你又办不到。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我们今后也不必听命于他了。”
　　凌波松了口气，也不多问：“既如此，我便放心了。但取人性命终非正道，若阿娅姑娘再行恶事被凌波撞见，定不轻饶。”
　　阿娅双眉一轩：“好大的口气，不就仗着你的蜀山师父吗？”
　　凌波静静地看着她，轻描淡写地回道：“是。”
　　阿娅登时愣住，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就听凌波又道：“阿娅姑娘既然想去长安，自然就要守些规矩。你也不想给杜公子添乱吧？”
　　阿娅瞥了一眼杜昱，嘟嘟嘴：“好吧好吧，知道了。不就是威胁我不安分就不能跟去吗？”
　　杜昱无奈：“我几时答应了？”又转向凌波，“她说不会你就信？”
　　凌波胸有成竹地一笑：“自然是信得过的。”虽然相处不长，立场对立，却能看出阿娅率性不喜作伪的性子。
　　杜昱长长一叹，转向阿娅问道：“你为何要去长安？”
　　听他如此一问，阿娅便知此行有谱，立刻喜笑颜开：“因为我没去过，好奇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杜昱竟无言以对，无奈摇头，对凌波道：“罢了，我便替你看着她吧。”
　　凌波会心一笑，看看杜昱，又看看阿娅，心里清楚以阿娅的性子，只要她想跟，杜昱答不答应都没什么分别。至于阿娅为何要去长安，便不是她该过问的事了。
　　再回到崔先生处，已是东乌西坠，玉兔东升。小小的院落里，一株疏于照料的橘树兀自长得茂盛，杜昱带来的东西像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凌波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见到草谷静静地立在院中，身上沐浴着银白色的月光，不由得面露微笑：“师父回来了，可有何斩获？”
　　草谷抬眸看她，轻轻摇头，阆中城并无异状，至于萧娘，正如凌波所言，不是人界的威胁。“但青石不会出错。”阆中城越是平静，她心中越是忧虑。
　　凌波知她心中所虑，想必还要继续查探下去，脱口便道：“弟子留下来协助师父。”
　　草谷狐疑地打量她一眼，心中升起一股异样，凌波会如此作答在她意料之中，但这极力掩藏却仍是冒出头来的雀跃又是所为何来？
　　草谷向来甚少过问他人心中所想，即便是亲如家人的弟子，但那只因她心性宽广，而并非粗心大意，凌波掩饰得虽好，又怎能逃过她的眼睛？
　　但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不由轻轻一叹，凌波年纪轻轻，常年拘在山上陪她一人，也太孤寂了些，更何况她本就是外冷内热、感情细腻之人，这次下山有幸遇到志同道合的友人，心生不舍正是人之常情。纵然是前世，她身边也是有亲人、有同门在的。
　　事涉魔族，草谷本不欲凌波参与，原本是想遣她回山的，但思及此心下一软，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凌波便以为师父已经默认，心中不胜欢喜。
　　草谷又问：“你与那位陆统领熟识？”
　　凌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与她熟识的其实另有其人。好在草谷继续问了下去：“他那里可有净天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