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派阿邡

185、旁门左道 切，旁门左

　　牧笛声落，战鼓擂响。

　　巽组擂台周围已围满了人。这座擂台位于演武场东南角，三丈见方，高出地面半尺，边线白灰清晰。此刻台上站着两人，一端一瘦，形成鲜明对比。

　　盖三木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他的对手黄八，则是典型的瘦小体型，一身灰色短打，脚下穿着软底快靴，整个人透着股机灵劲儿。

　　“巽组第一场，盖三木对黄八！”裁判高声宣布，“点到为止，开始！”

　　话音刚落，黄八便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条泥鳅，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脚下步伐飘忽，左一晃右一绕，让人根本看不清他下一步要落在哪里。这是他的看家本领——游蛇步，配合轻身功夫，能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让对手无从下手。

　　“好快！”台下有弟子惊呼。

　　黄八心中暗笑。他入堡三年，靠的就是这身轻功，在同门切磋中极少吃亏。眼前这个楚焚岚的弟子，看着挺壮实，但肯定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要他来回游走，消耗对方体力，等对方露出破绽，再一击制胜——
　　他正想着，忽然发现盖三木根本没有动。

　　那黑衣少年就站在原地，目光甚至没有追着他的身影，而是微微垂着眼，仿佛在闭目养神。

　　“装模作样！”黄八冷哼一声，身形一转，从侧后方扑了上去，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刺盖三木后腰。

　　这一击又快又刁，眼看就要击中——

　　盖三木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幅度极小，却恰好避开了黄八的掌刀。同时右手抬起，五指虚张，在空中轻轻一拂。

　　黄八只觉得一股绵软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从侧面涌来，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两步，差点失去平衡。他连忙稳住身形，回头看去，只见盖三木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追击的意思。

　　“这是什么功夫？”黄八心头一惊。方才那一拂，力道古怪，不像拳脚功夫，倒像是……

　　“柔水缠丝劲。”台下有识货的老弟子低声道，“楚教头的独门绝学。”

　　黄八咬咬牙，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身形连闪，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扰。拳、掌、指、肘，招招不离盖三木周身要害。
　　然而盖三木依旧不慌不忙。他站在原地，脚下几乎没有移动，只是身体微微转动，双手或拂或引，如同在水中拨弄涟漪。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黄八的攻击，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那股绵软却坚韧的力道。

　　五招过去，黄八的额头上已经见汗。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受。不是被打中的疼，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每次攻击都会被那股绵劲带偏，每次发力都会被卸掉大半，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却又被棉花缠住手腕。

　　更要命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轻功，在这方寸之间根本施展不开。盖三木看似没动，但那绵绵的气劲已经布满了整个擂台，他每移动一步，都能感觉到无形的阻力。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黄八心中叫苦。

　　盖三木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你的轻功很好，但只适合开阔地带。在这三丈擂台之上，你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黄八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拔高，凌空一个翻转，双腿连环踢出——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旋风十八踢”，曾在切磋中踢倒过不少同门。

　　然而就在他腾空的瞬间，盖三木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一股柔韧的气劲如同无形的大网，将黄八整个人笼罩其中。黄八只觉得身体一紧，那些腿法还没踢出，就被那股力道带得失去了平衡。

　　“不好！”

　　他来不及反应，盖三木的左手已经探出，轻轻在他腰间一推。

　　这一推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顺着黄八失衡的方向发力。黄八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啪叽一声摔在擂台边缘，半边身子已经出了白线。

　　“黄八，出界！”裁判立刻宣布，“盖三木胜！”

　　全场安静了一瞬。

　　黄八趴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他输了？就这么输了？连一招有效的攻击都没打中？

　　盖三木走到擂台中央，朝裁判抱拳行礼，然后转身下台。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观众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赢了？太快了吧？”

　　“那是什么功夫？怎么感觉黄八一直在自己乱转？”

　　“听说是楚焚岚教的‘柔水缠丝劲’，专门以柔克刚的。”

　　“切，旁门左道罢了。赢了也不光彩，全靠对手发挥失常。”

　　“就是就是，真要硬碰硬，他肯定不是黄八的对手。”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可闻。盖三木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仿佛没有听见。
　　人群中，几个老弟子撇嘴冷笑。楚焚岚的人缘差，连带着他的弟子也被人看不起。这场胜利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但也有不少弟子鼓掌致意——毕竟是赢家，面子还是要给的。

　　掌声稀稀落落，透着敷衍。

　　琴房方阵那边，却有一双手拍得格外用力。

　　薛天月站在人群中，一身浅碧色衣裙，目光紧紧追随着盖三木的背影。她鼓掌的动作很轻，但很认真，眼中闪着欣慰的光。

　　“天月，你认识他？”身边的师姐小声问。

　　薛天月脸微微一红，摇摇头：“不……不认识，只是觉得他打得挺好。”

　　师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树上，莫铭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撇了撇嘴，嘟囔道：“切，不就是赢了那个瘦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黄八那水平，换我上我也能赢……大概吧。”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明白，盖三木那几招看似简单，实则举重若轻。那种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打法，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使不出来。

　　“这小子……肯定有高人相助。”莫铭竹酸溜溜地想，“听人说是楚焚岚的弟子？楚焚岚虽然人缘差，但本事是真有。”

　　主看台上，楚焚岚面无表情地坐在教头席上，目光淡淡地扫过盖三木的背影。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这场胜利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坐在不远处的楚颖却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黑衣少年身上，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意。

　　“有意思，那颗红丸我给对了人。”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