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55、一抹虚幻，一阵风浪（五） 她好像做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四周漆黑一片，唯独有人们嘈杂的声响······
　　那好像是她在初中时，所听到过的声音···
　　伊繁琳？你说那个胖子啊？不知道啊，我今天没看到她过来···
　　当少年说出那一句，周围就立刻传来哄笑的声音，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就好像几把刀在同时剜着她的心脏······
　　不会是因为体育成绩太差不来了吧！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减减，不知道会拖我们班成绩的后退吗？
　　笑声不减，所有人都自行在脑中脑补其中的画面，就连几个平常教养良好的女生也是捂住嘴巴在那里嬉笑。
　　站在那里的星帘则是一脸怒容，气愤的将那男生的水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那时她站在教室门口，默默的目睹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从那以后，教室里就时常会传着诋毁的声音，那侮辱人的词语，在他们看来就像说话一样简单···她甚至能想到他们说这话的表情，诋毁的，挑衅的，那种恶意的笑容，在她看来···就像泥泞一样恶心！他们喜欢把自己的愉悦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看着别人比他们堕落，比他们落魄，他们就会获得大量的满足感···他们为的就是在贬低中，凸显自己那低廉的价值。
　　而她的身形，也恰恰成为了他们攻击的对象···
　　她憎恶这个世界，更憎恶听到那样的声音···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班级，人性的恶劣在彰显无疑···因为她未被善待过，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那善良的可贵······
　　她一直祈祷着，在无数的诋毁声中，她这样祈祷着···有谁···有谁能够站出来···帮一帮她！
　　她拼命祈祷着！哪怕是用自己剩下的所有寿命，也希望···有谁，能够站出来！
　　当玻璃的碎响打破了整个寂静，课桌摔落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时，她就明白···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就好比一丝狡黠的月光步入了这个尘世的污浊，不被四周干扰，只是这样独自闪亮着，明亮着······
　　星帘···这个如同漫天繁星明亮一样的女孩，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变···就在以前，她们还喜欢唤她星子···
　　她知道，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生活至此才有了明亮···
　　身上的疤痕在她腿上蔓延，那剧烈的疼痛，如同那些针扎进肌肤一般，无情的蠕动着···这个世界不需要软弱的灵魂，他们需要的···是那赏心悦目的空壳···
　　她的母亲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决定她做抽脂手术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又怎么能容忍别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有一个肥胖的女儿。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的虚荣更是不能···
　　一滴鲜血从她眼角划过···仿若一滴无声的悲戚，在控诉着这个世界的不公······
　　也许是命运吧，在那针头戳进心脏的时候，她就知道那时候的伊繁琳如同这心跳般永远静止了···永远的，停留在了过去···
　　她愤恨！她绝望！为什么承受痛苦的是她！为什么那些抛弃她的人还能活的那样好！而她只能在那水泥地里挣扎！痛苦的快要窒息过去！
　　过去的伊繁琳从未想过要伤害别人，也从未说出伤害别人的任何话语！即便是被诋毁着，也从不为了保护自己而说回去！因为她知道！被说的人会有多难受！可是那些人并不知道！也不愿意理解！他们只是希望从中得到愉悦的快感！为了在他们这无聊的生活中增添一笔笑料！不管被折磨的人有多么的痛苦！他们只愿意发泄自己内心的恶意！因为在他们看来，她的生命，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挣扎着···绝望着···拼命想要挣脱身上的枷锁，她已经不要了···这个冷漠悲凉的世界···如果死能够解脱···解脱这个毫无意义的生命，那么就让它这样死去···又能有什么···反正现在的她···已经千疮百孔了······
　　紫色的淤痕在蔓延···它逐渐渗透，进入到血液里···带着痛苦还有悲伤···一点一滴的，从根部渗透到她的发丝里···那原本黑棕色的瞳孔，则是被一抹暗紫侵蚀，直到···那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正常的色彩···那些东西，如同鬼魅般，逐渐侵蚀她的身体。如果那是她唯一获得重生的途径，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要这样做下去！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所畏惧了。
　　······
　　“最近没怎么见到你的那位朋友···”
　　赫焚驾着车，对副驾驶座上的星帘说道。
　　“不知道···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星帘盯着手机，仿佛期待着它能够响动，“她和以前比起来，变化了很多···”
　　当初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还差点认不出来。
　　“她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吗？”
　　车子绕过一段公路，行驶到回家的方向，看着一排排闪过的灯火，如若走马观花般，星帘回想起繁琳以前的样子···
　　“也不是说变了很多，繁琳她···从以前，就一直善意的对待这个世界。无论她自己受到怎样的诋毁，但她也不曾想过要伤害他人···”
　　赫焚想起一个星期前的事件，“你是觉得她在这方面不同以往了？”
　　“多少有点，但···”她努力回想着当时她的神情，“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她比以前更加活泼了，知道面对欺凌，学会反抗了···这并不全是坏事。”
　　“听起来你们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
　　“我和她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她说着，眼前浮起伊颖的面孔，脸上却浮现了复杂的神情，“··我们双方的母亲也互相认识。”
　　焚瞄了一眼身边的星帘，她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情，仿佛在为什么感到怜悯般。
　　“她是怎么样的人？我是指···伊繁琳的母亲。”
　　星帘则是盯着窗外闪过的车灯看了好久，直到路的尽头处，没有了灯火，才缓缓开口，“···她和林青莲很不同，她十分在意被人的眼光。如果不是因此，她也不会让繁琳做那样的手术，让她受那样的痛苦···我无法理解，作为一个母亲，会那样忍心对待自己未成年的孩子···”
　　“手术？”焚抓到了一个重点。
　　“可能你无法想象···”她欲言又止，“···繁琳在这之前的身形，和现在有些不一样···”
　　他大概知道她口中指的是哪种手术，用最快的方法改变体态的，怕是只有那一种···
　　“所以她是怕周围的人说闲话才会让伊繁琳去做那场手术？”
　　她沉默了半饷，回答道，“差不多吧···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以至于伤害自己身边的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成熟的。她并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在她看来，别人的评价比她自身女儿重要的太多，所以才会想着带着她去改变她的形象。作为母亲，她不是第一时间出来保护她自己的孩子，而是跟着旁人一起来伤害她，指责她···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强制让她去做手术，因为她自己没办法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在我看来，她不配做一个母亲。”
　　想起她身上的伤疤，不知为何，她的眼睛却开始疼痛，就好像那片黑紫中带有的猩红···如同火焰的炽热，在那瞬间，灼伤她的眼睛······
　　“···繁琳最痛苦的不是别人的风言风语，而是自己亲身母亲的所作所为···她之所以会那么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就连最亲近的亲人也像所有人一样，是站在社会的角度指责她的话···那么她的人生，就已经是一片灰暗了···”
　　“她不是有你吗···”焚安慰道，“你不是一直在她身边陪伴她吗？”
　　星帘闭上眼睛，感受眼里的灼热，“但那丝毫不能减少她心中的伤害···实际上，我并没能帮到她什么···”

　　七天了，已经整整七天了······
　　所有人都等在那架机体前，只见那里终于有了动向。
　　她们惊喜的围拢上去，只见驾驶舱门缓缓的打开，里面的雾气瞬间扩满了整个仓库···在此期间，她们担心着、害怕着，生怕发生了什么变故，好在···驾驶舱门终于打开···
　　直到烟雾散去了大半部分，她们终于看到那个熟悉身影，原来她还在这里·····
　　在她们的担心终于消散，在看清楚里面的人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惊异填满。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一头漆黑的乌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玄幻的紫色···这正如银发少女当初蜕变时的情形···那黑发丝，在发生叫喊的同时，逐渐···退变色了银翼色·····
　　少女终于睁开眼睛，那如初生婴儿般的面容，在此刻苏醒···但伴随着发色的改变，她的瞳孔也渲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如同那神秘浩瀚的宇宙，那里似乎···已经看不到了所谓的尽头······
　　她的眼里已经不再是浩瀚的星辰，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孤寂。
　　如同一丝绝望，在蜕变后，成为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