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54、一抹虚幻，一阵风浪（四）

　　在繁琳停课到期为止后的三天，星帘还是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就连发她短信，她也没有回。
　　她正觉得奇怪，因为据她对她的了解，这不像是她的作风。不只是如此，她回想着···映兰也因为突然有事请假几天，仅仅在洛冥认识的两个人居然都不在，这倒是让她觉得不自然。但是回想着，这两人应该不会因为同一件事而不在，不然为什么不告诉她？
　　在度过一天漫长而又紧凑的学习之后，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个人破天荒的叫住了她。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漆黑色的发丝，也许是最近没修剪的原因，在微风的吹动下，他的发丝扬抑，仿若系在柳树上的丝巾···俊秀的脸庞白皙，这样的肤色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从军人的色彩。按星帘的旧观念，他们拥有的应该都是一身黝黑的健康肤色，尽管他的看起来并不病态。
　　他的双眼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未知的事物一般···在他的眼神里，星帘不知为何看到了一股试探的味道。
　　“今晚想吃什么？”
　　“嗯？”星帘好像没有听清，“你刚刚再说什么？”，眼里带着诧异。
　　“我知道学校最近的一家餐厅，去吗？”他看着她，没有重复刚刚的问句，而是这样询问道。
　　星帘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回复他的，却是一脸奇怪的神情，这句话···似乎只有繁琳才会说出来···
　　她看了看天色，头上的黄昏色已被渲染成了玄紫，那清明的一朵蓝已经被侵蚀成灰暗，她想了想，点头回答道：“好啊。”
　　反正她也没有什么事。
　　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什么他临时起意带她来吃饭，之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但是只有那么两三次。他们来到一家普通的餐厅里，看起来是家茶餐厅，里面卖的都是女生喜欢的奶茶还有各种甜品，主食只有菜单上的几页。她翻着不多的选项，看起来这并非是专门吃饭的地方。
　　扫了四周两眼，周围坐的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他们穿着别的校服，偶尔有几个女生时不时的往他们桌上瞟两眼，目光正对着的都是坐在她对面的人。
　　她想着用菜单挡住自己的脸，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带她来这里，男生应该不喜欢来这种地方才对。
　　“不喜欢吗？”
　　她回过神，只见他盯着自己道。
　　“不···不是···”她闷头专心看菜单。
　　“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家吃。”他琢磨她脸上的表情说道。
　　“那太麻烦了，就这里吧，感觉东西挺新颖的···”她翻着几样甜点，改天该带繁琳来这里试一试，她应该喜欢。之前她们搜寻了一大摞学校附近好吃的餐厅，怎么会独独漏了这一家？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还不会来这种地方的男生带她来的。
　　她随意点了几样吃的，一边觉得讶异一边又觉得有趣，难道说是人不可貌相？
　　“之前队里训练的时候···”仿佛看出了她眼里的诧异，他解释着，“训练到很晚很多店都关门，只有这家店会开着，于是我们几个人就会经常来这里···”
　　“原来是这样···”星帘喝着服务生端来的水，“我还以为你们男孩子会随意去汉堡店哪里快速解决呢···”
　　“以前的确是这样。”他接下她的话，“但是杏子觉得这太不健康就让我们来这里了。”
　　“也对，你们看起来是很要好的朋友。”她小心的扫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瞥向别处，不知为何，这样和他穿着同一种校服在外面吃饭总有种奇特的感觉···就好像，和一个关系暧昧的朋友出来聚餐一般···她知道这样想很尴尬，于是尽量抚平自己的思绪，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们从小就认识。”他说道。
　　“我知道。”星帘喝着水，将茶杯放回原处，看他们的那场私家宴就知道了。
　　“你呢？”
　　“嗯？”星帘不懂他在问什么，用请他再复述一遍的神情看着他。
　　“现在的生活都还习惯吗？似乎已经交了几个朋友···”
　　星帘看着他，觉得他现在问这个有点奇怪，“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没什么好不习惯的，再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我指的不是学校。”双眼注视着她，赫焚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这回星帘终于抬起头，眼睛正式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道：“我好像没有什么选择。”
　　仿佛并不喜欢她的反应，赫焚喝了口杯里的咖啡，“你到现在为止···还想要回去吗？”
　　她愣了愣，看着此刻认真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当初的她一心想要回去，不仅是因为这里没有她的朋友，而是她知道这里终归不是她应该要待的地方，尤其是他们的世界。
　　“我终有一天会离开的不是？”她说着，“在我毕业后，也许再过几年，我终究会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尽管现在是不可能，但是以后···”
　　“这是不可能的。”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抗拒，为的就是打破她的希望。
　　被突如其来的打断，星帘惊讶的看着他，捧着杯子的手不知为何紧了紧，眼里流露出失望之色。
　　看她的神情，他不忍的别过眼睛，尽管理解她此时的忧虑，但他还是不想给她希望，这也许···多少和无数个夜晚、在房子里的那个身影有关···
　　“实际上···”他觉得应该告诉她实情，“在你决定加入机体的基础训练之前，他们就决定让你进入那个强化小组···”
　　星帘瞪大眼睛，神情不解，“为什么？”
　　她看了赫焚很久，“难道是我体内苏布萁的关系？”继续观察他的表情，她应该是猜中了。
　　“他们觉得有必要，让你去驾驶人形机械体。之前介于你的身体情况，一直被我的母亲推迟，可是现在···”
　　“已经到了会强制我上去的地步？”星帘替他说完接下来的话，“你指的‘他们’？是实验室里的那帮人？”
　　“不仅仅是实验室。”他的瞳孔漆黑，“政界的知情人士都知道你的事情···”
　　“你说的是聚会上的那些人？”她觉得全没了胃口，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问道。
　　“并不是所有人，是在国防部的部分人员···”赫焚解释着，尽管他觉得当下不应该说这个。
　　看着她的神情，他多少有些后悔，这本应该是了解她的一个机会···
　　服务员将他们点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好，可她却至始至终没有动筷，而是发着呆，仿佛在回味他刚刚说的话。
　　“现在还不用太担心···”他安慰着，“你还不需要上战场。”
　　“但他们一直有那个想法···”星帘看着他，眼神缥缈，尽管她知道誉国四周有很多战争，但是从未亲身体验过，所以对这个概念是模糊的，甚至是抽象的。但是如果有一天她有那样的力量的话，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去驾驶那些机体，然后···去和别人厮杀···
　　她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因为你的情况还不稳定，他们还不会那么做，也许过一段日子，他们会改变想法，这一点我们还在努力······”
　　“你有很多这样的经验。”星帘打断他道，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带着冷静：“所以你应该比谁都有资格说战争是什么样子的···”
　　她眼神带着坚定，赫焚为之一顿，她的反应让他出乎意料···
　　“所以···”她定定的看着他，仿佛在寻求答案，“告诉我···那是什么？”
　　······
　　“快一点！！！”
　　在某一处，一个狭小的空间内，紧张的气氛在蔓延着，随着一声急促的呼唤，少女全部紧张的围到床前。
　　躺在床上的少女痛苦的扭曲着，身上青紫色的疤痕仿佛是一条皮绳在勒紧她的肌肤。由于长时间的折磨，她的声音已经沙哑的说不出来话，只能痛苦的皱着苍白的脸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再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
　　偌大的汗水从映兰脸颊上留下，她警示到周围的两个女孩，“我们要把她带到她的机体上去！”
　　“这能保证她上去了之后不会再发作吗？”卷发少女急忙道，“这只是缓宾之策！”
　　“可是我们已经没时间了！”看着她痛苦的卷曲着身子，银发少女的眼里尽是悲愤，该死的！都怪那帮人！
　　映兰已率先将床上的少女揽到自己的身上，背着她快步的移动着···
　　“听着！”在她们把她带到她的机体前，那里刻着一朵紫色的鸢尾，短发少女抵着她的额头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坚持下来···”
　　只见她疼的快要失去神智，但看她的眼神却拼命挤出一丝清醒。
　　“你还要见她！”她几乎是吼得说出这句话，和她小小的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句话铿锵有力，带着镇定的味道，“你应该要继续活下去！找那些人！那些让你这么痛苦的人付出代价！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活下去！！！！这才是你现在要做的！！！！”
　　她们将她放进机体里，如同放进当初那个容器一般，只见驾驶舱门缓缓的盖上，仿佛启动了开关，一阵若有若无的经脉开始在机身四周流淌，闪烁的光芒之间，仿若看了那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在缠绕着机体，束缚着它···
　　“那帮该死的家伙···”
　　银发少女握紧拳头，眼里带着凌厉，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