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37、那尘封的过去（三）

　　丛有鸟鸣，啼由深来···
　　曲径深幽的密林尽处···有个难被发现的秘密天地。那个天地，设置在誉国和印国的交界处，四周荒凉一盘，因此很少会有人来打扰。
　　与其说这里是个僻静的世外桃源，倒不如说···这是个为掩人耳目而特地设置的一个研究基地。
　　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这里还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学堂。不久前，一个年长的教书先生还特地从誉城辞了职，来这里教书。
　　小小的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孩子，其中有大有小，相貌不一，唯一的共同点，就都是女孩子。在这个临时搭建的教室里，传来一位教书先生沉长又教诲的声音。
　　“杏子！”
　　趴在桌上的女孩还沉浸在梦乡中，小小的手臂耷拉在脑袋上，一头利落的短发都快遮盖了她的睡眼朦胧的眼睛。
　　突然被点到名，少女立刻被惊醒，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只见对面的杨先生怒目圆睁的看着她，一副要责备的样子。
　　“我在好好上课，你怎么能不听讲呢？”
　　她似乎并不怕先生的气势，只是扭了扭头，皱起了自己的小眉头，反抗道：“都说了！我叫星子！不是叫‘杏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星子、杏子，两个读音很像，而眼前这位杨先生来这里都快三个月了，也没能喊清楚她的名字。星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她从别人那里听说，杨先生有个外孙女就叫‘杏子’，和她的昵称不同，她的全名就叫杏子，银杏花的杏。
　　也许是因为杨先生太思念自己的孙女了，亦或是早已习惯了叫这个名字，直到现在她也没能把发音纠正过来。
　　可能是星子的反抗太过强烈，杨女士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她许久···出于一种歉疚，她没能像往常一样责备她，而是说了几句，就让她坐下了。
　　星子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呼呼的生着闷气，她最讨厌别人把她的名字叫错。
　　“不要生气啦···杨先生也不是故意的···”同桌比她大两岁的映兰拉拉她的衣服，细声细语道，“我听别的老师说···杨老师在誉国有很多家人，她来到这里就等于见不到她的亲人，很可怜的···”
　　“那她就不该来这里。”星子的话语从手臂间哼出来。
　　“星子，这样说很不礼貌哦···杨先生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她像个大姐姐一样说道。
　　“苦衷···我听这里的人说杨老师的身份很不简单，似乎在誉国是个很有名的人。”后桌的女孩顶着一个圆圆的西瓜头靠过来，瘦小的手臂亲昵的抱着星帘道。
　　“在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听她讲过，杨先生是个德高望重的先生，他们都很尊敬她，所以，我们也要和妈妈她们一样去尊敬她···”映兰点头道。
　　“尊敬？”有着一头自然卷发的女孩加入她们的谈话，她的个子看起来最娇小，但那双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却很会说话，“尊敬难道不是相互的吗？她都把星子的发音说错了，也没说对不起啊。”
　　“可她是长辈，是我们的奶奶···”映兰急忙说道。
　　“奶不奶奶我是不知道。”卷发女孩跳上她们的书桌坐着道，“但她总是叫着杏子，杏子的，我们听了也很烦。”
　　“杏子是她的外孙女，她当然是想念她才会这么喊的···”
　　“你见过？”
　　“在以前聚会的时候，看见过···”映兰回忆着，“是我妈妈带我去的···”
　　她们都知道，映兰的妈妈不在了，刚才那番话让她记忆起了难过的事情···眼见着她的眼眶里有泪水打转，星帘急忙抬起头，转移话题道：“今天都留了什么作业啊？”
　　“就晓得你没听。”仿佛小大人般，卷发少女在她身上拍了一记，“要我们背诵课文里的一段内容，明天就要默写。”
　　早知道就不问了，星子极不情愿的从抽屉里拿出课本，嘟着个嘴巴。
　　“现在离明天还远着呢，我们先去玩吧！”
　　埋在星子怀里的西瓜头女孩抬起头道，那粉嫩嫩的脸颊好像是被铺了层红晕，十分特别。
　　“不行！”映兰在此时格外的强势，“我们要先背完才可以去玩，不然先生会生气的。”
　　“不要不要！”西瓜头女孩撒娇道，“一起去玩嘛，玩嘛！”
　　星子看着她们两个，一脸的无可奈何，而坐在桌子上的女孩则是摊摊手，一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的表情······
　　相似的画面，像电影般一闪而过···少女的眼神朦胧···金黄色的麦田，简陋的小屋，几个奔跑欢闹的身影，以及那稚嫩却又熟悉的脸庞···绑着记忆的沙袋在何时刺了一个针孔，一点点零星的细沙从那侧漏而出······
　　头痛欲裂，她回想着那一个个稚嫩的脸庞，为何在这段记忆里，她能看到映兰还有繁琳的影子···她捂住额头，那个时候的繁琳看起来是那么的纤瘦，完全和现在不同······
　　她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处，拼命回想着刚刚的情景，那个记忆是那么的虚幻，可又是那么的清晰。她从未有那样的体验，但又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熟悉···就好像自己就是那个星子，站起来反抗那个杨教授叫错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她熟悉的，她们孩童时的面孔，映兰的，繁琳的···唯独那个坐在桌子上的卷发少女，她记不起来名字···不仅仅如此···她觉得她所知道女孩不仅仅是如此，还有更多更多···
　　如果之前的会面是个糟糕的过程，那么在第二次她见到杏子外祖母的时候，可以完全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张照片···她撑着头回忆着，居然有她小时候的影子···更何况，那照片里的她和刚刚回忆里的星子长得一模一样。
　　她觉得有些混乱，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些景象。她从不记得她小时候认识过繁琳还有映兰，她们都是在她初中以后认识的···
　　画面里的杨先生，就是杏子的外祖母，她虽然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但是她确定那就是她。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里？
　　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她看到她泪眼庞然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作为一个知情者，亦是一个了解部分的知情人士所能做出的表现。
　　她一直期盼着她会说些什么，只可惜···她除了回顾她们以前的事情外什么也没说。凭她的直觉，她认为···她故意隐藏了重要的信息。也许是当时的人太多，她没能说出口。而她也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戳破。
　　如果能够像看到映兰的回忆那样看到她的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这么费心去猜测她说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拖着些许疲惫的身影，星帘坐到厨房的餐桌前，一边倒着咖啡一边猛灌着自己，即便是深夜，但她依然将那苦涩的咖啡水倒入口中。她的思绪太过混沌，她需要有东西让她保持清醒。
　　她一边把空杯放回到桌子上，一边回想起聚会的后半场，赫焚的父亲赫笠来之后的事情。这是她继上次玉顽的事件后第二次看见他。
　　和之前对他的感觉一样，一样的冷漠的神情，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坐在远处，就像看到赫焚一样远远的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果然是当前誉国的首相，是自身就会带的特有气场吗？他和同辈的人打招呼也都绅士有礼，对长辈也很尊重，和当初质问林青莲的样子十分的不同，星帘甚至觉得自己有了错觉，这不是一个人。
　　但处于当时的那个情况，她无暇理会这些，只是一门心思的放在照片上。就连丁蕊来叫她，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聚会的后半场，好像就是他们有名的那些政治人物会谈的时候，在此期间，她还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她上洗手间回来路过的时候，正巧听到一个军人样子的人在和现首相大人谈话，看起来似乎是个熟人，说话也没太多拘束。
　　看着这个背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似乎是诺涵的父亲，也就是那个经常跟在顾杏子旁边的女孩子，她不久前在会场上见过···据说她的父亲是军队里的统帅，打过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战役，在他们之间还颇有名望。
　　只见那个军官一样的人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由于是单独会面，那个房间里也只有赫笠和丁蕊另外两个。
　　“是这样的···是关于小女和令子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他们从小就认识。诺涵她一直对焚···所以做父亲的多少想为她考虑···我就她一个孩子，所以想过来询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赫笠和他的夫人对视一眼，屋外路过的星帘觉得有趣的停了下，他想说的，该不会是······
　　只见丁蕊笑着道，“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尊重孩子们的意见，况且他们现在也都还小，焚也一直都在忙军队的事情···”
　　“是的是的···”那个壮硕的男人点头着，俨然没有了给人第一印象的气势，“是我有些操之过急，抱歉···”
　　“不不···你体谅女孩的心思我能理解···”丁蕊笑着打圆场道。
　　接下来的谈话也就迁到了他们的工作，星帘缓缓的迈开脚步离开，原来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这种事，父母还帮子女谈婚论嫁，都什么年代了·····
　　她觉得有趣，觉得大厅似乎不适合她待了，就趁人不注意上楼。在上楼的途中，她转念一想，或许这很正常，毕竟他们现在的圈子也都是政客的中心，要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也正常。
　　更何况···对方还是现任首相的儿子，精英部队的队长。
　　而且她还听说那个叫诺涵的女孩子，似乎是喜欢赫焚······
　　她边感叹着边迈着脚步，另一边却在摇摇头，真是复杂的关系。
　　她是绝对，不会扯进那样的关系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