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32、如阳光般明亮（四）

　　最近···有人的心绪很不在状态······
　　尽管她平时看起来话也不多，但是关注她的人多少能感觉到，她比平常更安静了。
　　这点，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赫佐克老头也发现了。“染星帘？”他喊道她的名字。
　　“我在。”星帘托着腮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整个教室里只有她一人，就连映兰也被社团拉出去参加演出，不知道他点名有什么意义。
　　“你最近心情不好？”
　　“你哪里看出我心情不好？”
　　赫佐克拿着左手比划了下他的脸，意思是都写在她的脸上。
　　星帘叹了口气，懒得和他辩解，自顾自的翻开书页，拿出笔准备上课。
　　“···”赫佐克看着她，看她的精神似乎有点不对头，以前还会和他调侃几句，现在就连多说话的心情也没有，看来她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洛冥的室外但凡有事物的地方都已经被披上了薄薄的霜，她裹着厚厚的外套，背着书包往回家的路上走着，一个人独来独往，看起来有那么些阴沉。
　　最近···她的确是有些抑郁，不只是为自己处境的事情，更是为之前从林青莲那里听到的繁琳的事情。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女孩，那个在放学回家路上掏出自己仅有的一点零花钱说是要和她一起赔偿的女孩，就这样，轻易的走了？起因还是那么的可笑，手术？抽脂？小诊所？伊颖难道就从未考虑过繁琳的想法吗？这样嫌弃自己孩子的人居然能够成为母亲，真是笑话！
　　她一脚踢开路上的石子，仿佛在发泄不满，过了好一阵，才发觉心中一直压抑的情绪居然在一点一点迸发出来，觉得不妙，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气。直到自己没像刚刚那样激动后，她才回过头接着赶路，神情有些沮丧······
　　“那个是···”
　　在和一旁的学生打闹追逐的杏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下奔跑的脚步，那不是···住在焚家的那个女孩子吗？她在不远处自己看了看，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那个女孩？”烁一把接住掷来的排球，猛一记回击过去，“不知道啊，平常都没怎么看见她···”
　　难得有时间他们有空聚在一起，于是来到杏子的社团里，来练一练排球。
　　只见致语稳定的接住随空射来的球，轻巧的打了回去，“最近看她都一个人，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是吧···毕竟一个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是我也会这样···”杏子同情到。
　　“我们的学生会长可和她不同。”烁双手插着腰眨眨眼，调侃道：“到哪都能引起风波的，非你顾杏子莫属。”
　　“吃我一记流星拳！”杏子将排球正要往烁脸上砸，却没想到被他灵巧的躲开了。
　　边躲边说，“女孩子这么暴力，将来可没有男生敢喜欢哦？！”
　　“用不着你操心！”顾杏子对着他做着鬼脸，捡起地上不知哪儿来的排球，就往他身上砸。
　　看着他们打闹的模样，旁边的人都不自觉笑出了声。
　　“对了，最近怎么都没看到幽茨了？”坐在休息处的诺涵这才发现少了个人，问到。
　　“那家伙啊···”身为精英小队的一员，耳尖的烁站在室内运动场的另一头回答道：“···是去追女生去了！”
　　“追女生？！”诺涵的脸立刻变得通红，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旁边的焚，只见他刚运动完在补充水分。
　　“嘛···大概是去接映兰了吧。”致语站在一旁无奈的笑道，除了训练外，幽茨最近好像都在忙这个事情。
　　”哎···我都不知道···“杏子是第一次听说，”没想到幽茨追女孩子是那么木讷的啊···“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致语无奈的耸肩道。
　　“毕竟那家伙从没什么经验啊···”烁不知何时跑回来，勾上致语的左肩。
　　再看看诺涵，眼睛至始至终都在偷瞄着赫焚，还生怕别人发现假装喝水，但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将她一系列的小动作都收在眼底，烁的眼神，难得的，有些暗淡。
　　星帘最近做什么都是兴趣平平，就连晚上做饭的时候还总错把盐当糖的放进菜里，做出的糖醋排骨都是咸的。
　　这次也是如此，甚至闭上两次的更过分，肉都快烤焦了她也没反应过来，还是坐在吧台上的焚过来提醒他，才免于一场灾害。
　　只见他淡定走来，关上煤气，整个肉看起来已经惨不忍睹已经到不能吃的地步了。
　　他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发动车，带着她来到了一家快餐厅，等到他把刚买来的食物端来，星帘有些抱歉的看着他。
　　“不好意思···”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示意她不要在意，只见过了许久，她也没动叉子，食物还原原本本的放在原处。
　　“不喜欢？”他问道。
　　“不是···”星帘连忙解释到，“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好像自从上次在林青莲把她送回来后，一直都不在状态。
　　“发生了什么事吗？”知道她有心事，他关心到。
　　星帘处在那里想了许久，赫焚坐在她对面，耐心的给她考虑的时间，只见她缓缓的开口道：“前几天···林青莲告诉我···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也是我的同班同学，突然去世了···是一场医疗事故导致的···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原来这几天，她都是因为这件事情在难过···
　　星帘双手捧着饮料，眼神低垂，“老实说，我不太能够接受···”
　　“她是生病了吗？”
　　“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或为了保护繁琳的尊严，她没有说出具体内容，“只是个危害不大的手术···”
　　焚没有说话，相是回忆起什么事，过了许久，他说道：“我之前···曾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星帘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和你朋友的情况有些不同，他们大多数，都是和我同一批阵营的战友···岁数都和我们差不多。而且几乎都是死在敌对的炮火下···当时的我，就坐在驾驶舱内，看着自己眼前的机体一个又一个坠落，都感觉不到真实···直到一场战役结束后，他们把那一个个尸体从他们的驾驶舱里拖出来的时候，我才头一次有了实感···原本都是一起训练的学员，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性命···那个时候我才理解到，一个人的生命远比我们想的脆弱···”
　　她似乎能够想到那样的场景，如果是换做寻常的女生，已经不敢想象那种画面。
　　“对你朋友的死我也觉得是一种遗憾，这样的事情本不该发生······就当我看到他们陈列处一排排尸体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不该发生在他们身上，因为他们的未来还有太多的可能性···但是无论我多么的不甘，为他们的死多么感到不值，但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即便是想逃避，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战争，就是那么残酷······”
　　“你是说···我们就该被迫好好的接受这样的现实吗？”星帘无法理解。
　　“并不是。”焚否决到，“既然战争是无法避免的事情，那么将伤害的几率降低到最小，才是我们该做的，甚至是连带着逝去人的一份子，也要尽力去改变可能会发生的最坏的情况。”
　　他的意思是，让她放下，不要太纠结于过去的事情。
　　他的经历比她现在的，还更要沉重。如果不是因为他坦白，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原来在他身上发生过那么多事。
　　所以···他才会这么不辞昼夜的训练，不断地试验操纵机体，为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因为只有有力量的人，才有能力去保护他人···
　　星帘看向窗外，他说的，她都明白，但是放在她自己身上，她依旧是难以接受···也许她现在所需要的，仅仅是时间吧······
　　如果真的能够忘记，那未免对死者太不过公平······

　　夜里。
　　天空上的星星点点，那繁胜的数量，构成了一副梦幻般的场景。
　　遥远的深处，不知从哪儿传来潺潺的歌唱···
　　懵懂的孩子蹒跚着爬到了阳台前，望着天边的繁星闪闪，就好像看到了无数个新生命在闪烁······
　　少女唱着歌，披着黑色的外衣，孜孜不倦的在一个钢铁的肩甲上刻着一副图案，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光芒。手里的动作也是机械的重复着···唯独那块成型的图案，看起来确实栩栩如生······
　　不知在上面呆了多久，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白天变到了晚上···晚上，又变回成了白天···如此重复，如此轮回···时间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只是一昧的刻着，没有停歇，任凭谁来到她身后，也浑然不知。
　　她只是这样刻着，一笔又一笔，机械的刷下道道的印记，仿若是为了抹去那些不堪的记忆，她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的用力。
　　站在不远处的少女们不安的看着她，谁也没有接近，谁也没有阻止。
　　与其是她心里难受，倒不如释放出来才好···
　　如果这么压抑着的话，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只见···那叶剑形的花瓣已经成型，嵌叠交映的一株鸢尾，就在她们眼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