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20、铃兰曲，梦里吟（四）

　　那一晚，少年做了个梦，梦里，是第一次见到少女的情形。
　　他很小的时候就留有一头长发，据他的母亲说那好像是他们家族的传统，家里的很多男人都留着，且为了不辜负这身头发大多容貌都生的俊美。幽茨也不例外，由于从小就生了一副似女儿的长相，就颇受女孩子们的喜爱。那时候大人们都爱拿他和同龄的女孩子比较，难得的是，没有女孩子能比得上他的，除了长得颇有些秀气的焚。
　　他小的时候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直到记事后遇到这样的情况多了也就颇有些反感，甚至说无趣。但出于教养，他一直没将情绪表达出来。他和蔼的母亲看在眼里，便尽量将他往男孩子打扮，但再男子气的装扮也都无法遮盖他俊秀的面容。他为此苦恼了一阵，但后来也被闹腾的没办法，就习惯了。
　　那一天，首相夫人邀请各个亲近的朋友来参加一场私家宴，地点办在赫焚的家里，因为他的父亲就是首相本人。他和赫焚由于双方母亲的关系，和他从小就认识。包括后来的烁，至语，杏子都是如此。只见宾客们都相互认识，谈笑风生，几个小孩聚在一起，很是热闹。
　　在他们嬉闹的期间，门铃清脆的响了，去开门的，是赫夫人以及他的母亲。
　　大门开了，站在他们眼前的是个看起来十分美丽的女子，由于来晚了，她柔声致歉道：“···家里出了些事情，来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哪里的话，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之前有几次想叫你，但看你都在家修养所以不好打扰。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必拘谨了。呀···今天还带了个小姑娘。”
　　赫夫人颇有些兴致的看着躲在女子身后较小的影子，“···这是令千金吧，真是头一次见到，快来，让阿姨们看看···”
　　只见那个小影子似乎很怕生，在妈妈的身旁缩得更紧了。
　　日笺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释道：“这孩子一直陪着我待在家里，都没什么机会出去见人，这是第一次带出来···”
　　说完，便摸摸后面小脑袋的头，温柔劝道：“映兰，妈妈之前告诉过你，出门见到妈妈的朋友要有礼貌，不能躲在后面，见到要叫叔叔阿姨······”
　　听了这话后，躲在身后的女孩才缓缓娇小的身影，慢慢露出明亮的大眼睛。她和幽茨一样，披着一头长长的头发。
　　只见她轻轻的唤了声，“···阿姨好。”，那声音就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一样的温和。
　　见到小女孩的面容后，丁蕊忍不住赞叹道，“玉兰，这孩子的眼睛还有面容都像你，生的很漂亮······”
　　只见日笺夫人笑笑，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疲惫，怕是长久奔波，有些累了。
　　“进屋吧···”她领着她们一起走进屋子，小女孩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
　　等进屋了，幽茨的母亲才仔细看清女孩的面貌，尤其那纯净淡雅的姿态，和她的母亲像极了，宽且她母亲本身就是个美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她欢喜的喊着她的孩子。
　　“幽茨~~~”只见她呼唤着，“你快来看看，你现在终于遇到对手了，来了个可以和你平分秋色的妹妹！快来看看！”
　　女孩子长得白净，又漂亮，尤其那双眼睛，和她那容貌出了名的母亲很是相像。她安静的站在那里，不哭也不闹，显得很纯净无暇。随着她母亲的呼唤，许多好奇的宾客纷纷走向前去，看看那位小姑娘究竟长得什么样，一看，果然很漂亮。认识她母亲的都说，这孩子的性格大概是像了她，安安静静的，优雅从容的就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
　　那个时候映兰四岁，是头一次被母亲带出门见客人。在仅有几个零星的聚会中，她总能见到那个身影，和她一样留着一头长发的男孩子······
　　应着母亲的呼唤，幽茨赶来，但前面聚集的人有些多，他没能挤进去。只能远远的看到，一个穿淡蓝衣服的小姑娘乖巧的站在她母亲身旁。洁白的肌肤，以及她那纯净无垢的双眼，看了，很让人印象深刻。他终于明白他母亲叫他的原因了，那个女孩子，真的是该有女孩子的味道。和是喧闹的顾杏子和说什么都好的诺涵不同，她的性格正如她的外表一样，不争不抢，恬淡如菊，就好像不食人间一般。尤其那双眼睛，就好像月光下倒映着月色的湖面，格外温柔又美妙。
　　“快来···”他母亲在人群中找到他，将他推到少女的跟前，说道：“这是映兰妹妹，她比你小几个月，刚刚好四岁半。映兰···这是幽茨，比你大，你可以叫他茨哥哥。”
　　只见小女孩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他，但他能感觉到她似乎并不排斥看他，只见她怯生生的唤了句：“···茨哥哥好···”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男孩，接下来他自然的打招呼回应道，“你好···”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女孩子好像是第一次出来，有些怯生，在赫夫人一一介绍过他们后，她也是跟在她母亲身旁，不怎么和他们玩。
　　这个样子，倒是和诺涵有些相似。
　　起初，他也没多大在意，只是多了个新鲜的面孔，都有些好奇。尤其是爱闹腾的顾杏子，带着身后的诺涵企图接近那女生玩，接过都被拒之门外。
　　经过好几次努力，似乎都没有成功。
　　她的母亲看在眼里，似乎觉得不够妥当，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黏在父母身边太久。于是在她耳边轻说着什么，似乎是在鼓励她。
　　像是把她推了出来似的，不知为何，玉兰夫人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只见她无助的看了她母亲一眼，随后看着身边的人群，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是出于对那双无辜眼睛心疼，亦或是出于好奇，他的眼神情不自禁的看见了她。而她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目光。很奇怪，也许是因为同是长发的原因，她同他，不像别人那样排斥。就连生的一副有亲和力的致语都没得到她的青睐，倒是略显生硬的他对上了她的没目光。
　　他主动走上前去，看着她，只见她低头怯生生的说道，“···妈妈说，你会弹钢琴，让我来问问你···我会吹横笛，是我妈妈教我的。”
　　他察觉到日笺夫人背后的目光，夹杂着担忧，不舍还有少许悲伤。不知为何，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总觉得有些伤感。
　　女孩无辜的看着他，感觉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那样看着他，柔和的面容与的生冷形成了一股对比。
　　他的刚请没有赫焚弹得好，也没有那么出名，不知道为什么日笺夫人会让她来找他。但是，既然她来了，他就好像得到某种托付，牵起那只手来到赫焚他们家的钢琴间里，教那个幼小的身影弹琴······
　　梦醒了。
　　但回忆里的一点一滴，却都孩子啊流淌。
　　那是个多么纯粹的日子，记忆里，他能看到少女的瞳孔里投射出他的身影。童年的记忆仿若还在昨天，那优美的旋律还时刻飘荡着愉悦的音符散落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之后的事情，就如他当时所感受的那般，日笺夫人，在不久后，就辞世了。在那之后，就很少看到她了。
　　在那之后就过了很久很久，但他还依然记得那个孩子，只是偶然间在父母的交谈声中听到过她家里的事情，据说他父亲在她母亲死去之后一蹶不振，有人举报他贪污受贿，于是在聚会里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在此期间，他认识了个女孩，叫阿茂，住的离他很近，他们经常一起上下学，有时候还会叫上赫焚他们一起打篮球。
　　日子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过着，他在他父母的口中再也没有听到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只是偶尔在别人嘴里听到，那个女孩还在洛冥读书，这次伸到的高中部正好也是他们的院校。
　　他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看到那个身影。第一眼就能够看出，那个恬静的感觉，就和小时候的一样。
　　她已经长大，变得比以前还要更吸引人。那一头长发，也还在留着，那及腰的长度，和他的不分上下。
　　但这些他都不关心，他更在乎的，是少女的那双眼睛，那双淡蓝的瞳孔的主人，会不会还记得当初那个孩童的模样。
　　她的眼眸里，会不会还映照出他的身影？
　　就如他···当初···在她眼睛里看到的一样······
　　这个世界，总是不会让你如愿去轻易得到你想要的，渴望的东西多少都会付出点代价。而代价越高，就证明那东西，在你心中的价值更高······
　　有时候，有些东西就算你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也不会伴随着你太久。因为太容易得到，就不会觉得珍惜。
　　人也是如此，没有发现根本的问题之前，是不会明白导致后来结果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在享受痛苦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却真正忽略了，原本该正视的，是如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