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19、铃兰曲，梦里吟（三） 早晨的阳

　　早晨的阳光格外的明媚，就连窗外都能听到几声鸟儿的啼鸣。洛冥远处的操场上都分布着各个参加校队训练的运动员，他们凌晨五点就要起床，为的就是每天早晨参加两小时的训练。在努力刻苦的运动员当中，就有阿茂的身影。除了那些需要特训的运动员外，其余所有的练习生都被分布在不同的试炼场。而身为洛冥女子篮球队的主力，阿茂也在其中一个篮球场里。
　　她一边在水槽里洗去身上的汗水，一边想起以前幽茨他们还没有被编入精英部队的时候也都会在这里训练，那时候还能老是看到他们的身影，可现在基本上也都碰不到了。不知因为感伤还是什么原因，她一边关上水阀一边用毛巾擦去水渍，看起来有些疲惫。虽然她不像杏子一样和他们亲近，但是多少也是半个朋友。在朋友里，她最亲近的就是幽茨，毕竟他们的年龄相同，而且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有空的时候，还经常一起打篮球。
　　想起以前的画面，笑容就会浮现在她脸上，就算身为校队的队长，在打篮球这方面她基本就没赢过。为此小时候她很不甘心，总是找他们打篮球，渐渐地，自己的水平也提高了很多。现在能坐在主力的位置上，也是多亏了他们的帮忙。
　　洗完脸，她靠坐在旁边休息。这时已经有学生断断续续的从校门口进来，在零星的人中，她看到了一个温柔的身影。
　　那个人的身材较好，和幽茨一样有一席长发，但她的更蓬松些，显得更加柔软。少女的皮肤白皙，和每天在外跑的运动员不同，看起来更像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不经历任何风吹日晒。
　　日笺映兰。
　　阿茂认识她，准确的说，应该是从幽茨那里认识的。据说小时候他们还有在一起玩过，只是后来家族落败了也就没有联系了。望着那优雅的背影，她看见不少男生驻足痴往，不由得赞叹到，果然男生都会喜欢那种类型啊。
　　她站起身，坐久了活络活络筋骨，她多多少少从烁那里听说过她和幽茨的事情。至于后来为什么分开，她拿起地上的水杯补充着水分，她也脱不了干系。说实话，她对于那件事，有些惭愧。
　　那两个人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有空吗，我找你有些事情。”
　　少女一怔，映入眼帘的，是个俊美的面容。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眸，就和两年前的一样，没有变过。
　　“可以啊···”她反应过来，露出淡雅从容的微笑，笑容中不失礼貌。
　　看着她疏离的笑容，不知为何，少年的心理有些五味陈杂。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在她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你在上星期二的下午去了哪里？”
　　他们坐在学校的食堂里，由于是早晨，来吃饭的学生也没有很多。
　　“···星期二的下午···”
　　映兰回想着，原来他想要问的是那个···她笑了笑，也难怪，不然他也不会有什么理由来主动找她。
　　“···星期二放学之后，我去了会儿书店，就回家了···”她仔细‘回忆’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只见幽茨皱起眉头，表情有些复杂，“你确定？”
　　映兰点点头，面色平静，正如她给人最初的感觉一般，“嗯···回到家之后，我就一直在复习功课没有出门过。”
　　“是吗。”
　　幽茨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如果换做是别人，他的态度不会那么客气。
　　“发生···什么事的了吗？”她关切的问道。
　　“···小事罢了。”他含糊道。
　　在持续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记下几个重要的细节，之后就是去一一核实她说的话的准确性。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问题问完了后，幽茨扫了一眼她放在一旁的吉他套，面色一惊。虽然他从以前就发现了，但是这样近距离看还是觉得有些讶异。
　　话到了嘴边，踌躇了很久才问出口，“···为什么不吹横笛了？”
　　映兰先是一顿，之后才意识到他所指的是她旁边的吉他，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之前看到有人在弹，就请教了一下，发现它的音色挺好听的，就练一练···”
　　就算她这么说，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无奈，原来他都还记得吗······
　　她表面上装得从容，看着眼前许久没正视过的面容，不由得有些感慨，“你呢···之前喜欢的事还有在做吗？”
　　被突然提问，幽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从正式参加部队后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但是现在，他却并不想把真相说出来。
　　总觉得，这是他和她之间的某种联系，如若说出来，就好像会把这硬生生扯断，他并不愿意那样。
　　“说起来···”少女却打破沉默先开口道，“还没有恭喜你被编入精英部队的事情，虽然有些晚了，但是···祝贺你···”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他感觉到有些疲惫，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但说出口时，却是云淡风轻，“不是什么大事。”
　　只见映兰笑笑，不失得体的笑着，与她从小培养的教养有关，但是这样的行为在幽茨看来是再一次拉远距离的表现。
　　再这样下去，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坚持。
　　她看了看表，起身鞠躬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上课了···”
　　看见她起身，少年有些慌忙，但还是装作从容的站起来，眼神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只见她提起吉他的带子，温柔又不失礼仪道，“那么再见了，幽茨······”
　　他既没有回应也没有示意，只目送着她的背影换换从他视野里消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喊他的名字了。那一声‘幽茨’，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她每次呼唤他时的感觉。还记得小的时候，她还唤过他‘茨哥哥’。可如今，说话的语气就连朋友也不算是。他颇有些懊恼的扶额，眼睛不知为何有些酸痛，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的情况变成了这样······
　　他从以前，就一直注视着她，即便是曾经有幸触摸过指尖的温柔，也从未想要遗失这份美好。可为什么···如今他们说话竟然变得如此生疏，就好像两个从未有过瓜葛的人···
　　是他，一开始就没做好吗······
　　同样惋惜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离开后不久的少女，神情里闪过悲伤又无奈的色彩，能够造成现在这样结果的，其实很多，都是她自己的原因。
　　况且···想起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就注定，回不去了。
　　他有他的道路还有生活，而她已经和他背道而驰了，这一切，看起来···就好像梦一样。
　　还记得曾经，少女轻柔的呼唤，那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那可以听到的呼吸声，都好像是湖面上荡漾的漪花，在那原本明镜的水面上留下了温柔。
　　幽茨···幽茨······
　　少女轻声的呼唤着，那个声音恍若隔世，从记忆的深处传来。他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的眼睛，犹如月色下的湖水般暖意，长长的发丝柔软的散落在身旁两侧，看着他的神情就犹如月兰花般洁净。
　　···为什么，要去选择当机师呢？那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她曾经那样温柔地问过他，就连语气都没带着一丝责备，反而是一股伤感。
　　那时候，他对着新机体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但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好像被一阵安静的力量所吸引。她的语气永远是平静的，从来未能想像她会有生气的时候。
　　如果说当初为什么选机师这个身份，绝大部分，是来自于父辈的要求，虽然他对机师并不排斥，也有些兴趣，但谈不上热衷。
　　为的只是将所有的要求做好，这边足够了。
　　这样的想法似乎是被她看出来了，只见她颇有些惋惜的看着他，眼里还带有心疼的味道。明明都还没有到成年的岁数，但却都被已经要求做那样危险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伤感还是因为难过，她的神色至始至终都没有平复过。
　　她手里的书，是从他那里借来的，说实话，是很无聊的资料书，记载的都是关于化学试剂的东西。这些东西一向晦涩难懂，但她却一直读着。
　　在那上面，有他细心一笔一划记得笔记，还有额外的摘要。他对待事物一向一丝不苟，但依然能看出他对这本书的用心。如果···现在誉国不是出于这样战争的年代的话，他或许，可以停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实是残酷的，对待任何人，也都是如此。
　　如果···如果哪一天，誉国没有战争，也用不到人形机体了，你会继续去研究你喜欢的东西吗？
　　少年看着她，握住她那白皙的双手，感受到那传来的余温，说道，如果真有那样的如果，这样的梦想，自然不会这样轻易的搁置。
　　就好比现在，他更多的，是想和眼前的这个人一起，静静的待着，静静的享受仅有的片刻闲暇。
　　只见她温柔似水，淡雅娴静，却从未想过，这样的片刻也会在后来失去。
　　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否让他知道，那离开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每当他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自然呼唤的名讳。
　　以至于···他在见到她的时候，都没办法···从嘴里，喊出那个名字······
　　唯独在梦里，偶尔的，能唤出，那个拥有兰花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