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18、铃兰曲，梦里吟（二) 某个夜里

　　某个夜里，有人正趴在地上认真的奋笔疾书，一边摘抄着笔记一边冷不防的打了个哈气。她缩起身子，誉诚的夜晚和玉顽的一样寒冷。
　　听到书房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半饷，只见星帘首先开口道：“···我经过同意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她以为他要指责她，赫焚解释道。
　　看着一地摊开的笔记本，以及少女认真的样子，他不自觉的想起当初杏子努力学习的时候。再看看四周罗列整齐的书房，这倒是他头一回看见父亲的书房这么凌乱。
　　“我之后会收拾干净的。”察觉到他的目光，星帘低头继续摘抄着笔记，如若不是历史要查资料，她也不会在誉国首相的私人书房大动干戈。
　　“我并不是···”察觉到她似乎是误会了，焚正想解释什么，但只见她低头继续写着作业，好像并不想继续接下来的话题便也没有多说。他看了她一眼，便来到最里面书架上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书。再等到他回过神来，地面已经自动落出一片空地，是她方便他走路故意挪出来的。他一顿，再看看依旧埋头摘抄笔记的少女，只见她摘抄的都是有关当代历史的笔记。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现在的任课老师应该是赫佐克，想起那位的脾气一直很古怪。他再次看了星帘一眼，也难怪······
　　“需要帮忙吗？”话脱口而出，开口的瞬间就连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不用了，谢谢。”结果少女头也没抬的不领情道。
　　吃了个闭门羹，他迈起脚步，正准备关上门离开，但就在关上门的瞬间，低头许久的少女突然阻拦道。
　　“等等，那个···”只见她想了一会儿，“帮助还是需要的。”
　　少年回过头看她一眼，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谓尖子生的学习效率一向比常人高出许多，这回，星帘倒是开了眼界了，只见赫焚嗖嗖嗖的从好几本厚重的历史书里划下重点，那速度之快就好比子弹从枪口蹦出的速度，不拖泥带水，判断准确且命中红心。就在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这一本到那一本，像扫描一样扫完最后一页直至把她这一星期的历史作业的概要写完后，她内心深感佩服。
　　她一页一页的翻着那几本书，“你是怎么做到把重点找到的？”
　　“我曾经也上过赫佐克的课，以前也做过差不多类型的题目，具体内容在哪里大致还有些印象。”他一边划下最后一笔，一边摊开书面递给她道。
　　“看来他从以前就爱为难人。”星帘边写着笔记边说道。
　　“不···”他说道，“从作业量来说，比平常多了好几倍，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又欲言又止，‘得罪他了’这这后半段没有说出来。
　　“看来他是因为那个···”星帘算是明了了，她知道赫焚下半句话想要说的意思。于是在心里腹诽到，这个小肚鸡肠的老头，不就是因为只有他的科目没考好吗？
　　“···不，没什么。”心里的话没说出口，星帘想到既然对方不熟，就没必要表现出自己的另外一面。
　　“谢谢。”她道谢到。
　　“没什么。”
　　赫焚回答着，但看着她却陷入了思考，他坐在少女旁边的座位上，作业弄完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星帘似乎无暇顾及他有没有离开，只是一味心思的写着作业。整个宅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前还没有发现家里有多一个人的存在，直到这几天时不时的出现个身影才反应过来。
　　不过说起来······
　　他看着少女的背影，她还真是安静，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就算知道有个人在家，他都会怀疑她在不在。除了房间里的灯，其余的都是灰暗一片，这和他之前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没有区别。
　　地上的书籍散落四周，零零乱乱的堆落着，就好像家里多了个小孩爱乱放玩具一样。他倒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孩子能翻书翻成这样的，而且她看起来并不像爱乱放东西。这倒是头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一个女孩子，不，他随后又否认到。如果顾杏子算的话，她便不是第一个······
　　看着眼前少女一股要奋战到天亮的气势，他情不自禁的问道：“你们周末的假期很长，没必要一晚上就完成所有的功课。”
　　像是被他提醒一番，星帘从本子里回过神来，有些怔怔的看着他···是了，就算一晚上把全部作业写完，明天也不知道干什么···
　　只见她停下笔来，不知为何，赫焚觉得她的面容有些沮丧。
　　“···大概是因为习惯吧。”她喃喃说到，像是回忆起什么，“每次一拿到作业，晚上就和一个朋友奋笔疾书，为的就是能够在周末没有顾虑的玩。所以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一个朋友？”赫焚问道。
　　“同班同学更为恰当吧，她的母亲和林青莲也是朋友。”
　　星帘回忆着，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距离她离开玉顽，有好几个月吧······
　　“他叫什么名字？”
　　“繁琳，伊繁琳。是个···很为别人着想的孩子···”她回忆着，“···但是在离开之前一直没能见到她，好像是回了一趟老家吧。”
　　伊···繁琳？赫焚不动声色的回忆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正在他在脑内思索这个人的时候，只见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色彩，他停止搜索，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不···我只是有些担心她，毕竟走的时候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她边回答边又重新埋头记笔记，那时候走的太匆忙，就连一声再见也没能说，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对于将她直接带走这一件事，说实话，其实有些过意不去。就好比将一个孩子强行从她母亲身边带走一样，这样的做法，很欠妥当。
　　他没办法说出安慰的话语，在这方面他一直不擅长。但是一旦拥有苏布萁，她的生命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对他还有别的持有者都是如此。这即便悲哀，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我问你。”星帘突然转过身看着赫焚。
　　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少年先是顿了顿，示意她问。
　　“···我是不是···”只见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口，“···我是不是已经不能回去了？”
　　看似一个小孩的问法，但实则指向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其实她想问的，是不是她已经被誉国禁锢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了。
　　看着赫焚的表情，星帘多少有些猜到了，只见她的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而是当没有问过一样继续回头写作业。但这在转头的瞬间，他在她眼神里捕捉到失落的色彩。
　　其实他也不明白该怎么和她说，因为他也不知道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现在暂时没办法给出任何保证。
　　“···现在唯一能获得出界资格的，是能够拥有一定身份的机师。”他如实说道。
　　“···你的意思是，除了能够驾驶机体并且能够获得一定成就以及上级批准才能够出入我们这两个地方？也就是说···就算是回去也是非自由的吗？”
　　她头也没回，但是思路却很清晰，“其实你说了也等于没说。”她继续道，“因为机会，很渺茫。”
　　少年没有说话。
　　“况且···你们真的会让我回去吗？”她再次转过身来，“···其实这不都已经注定好了吗？”
　　其实他想说还有机会，但是按目前的状况来看，国防部那边，是不会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就连她现在能像正常人一样读书，也是他母亲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当然，条件是她必须待在他家里。换一种说法，就是所谓的‘监视’。
　　她，其实早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表面上专做什么事也没有，但心里却很清楚。
　　“我并不是要责问你的意思。”她看了他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只是觉得迷茫罢了。”
　　迷茫？赫焚看着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怎么说···”她望着地面上满目的书籍，颇有些复杂，“···就好比现在我能够做这些事情来活在当下，但是以后呢···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焚说道：“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他话说的斩钉截铁，“这样的情况，说实话，已经是最乐观的状态了。”
　　星帘颇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难道还会有更差的时候吗？
　　只见少年不语，但是他越是默不作声，就越能让她相信他话里的可信度。如若真的是那样，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当然，现在都还是未知数，少年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看手上的表，对着她说道，“明天你还有时间做，重点都划出来了，只要摘抄就可以了，不急于一时。”
　　星帘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的确，已经快十二点了，是不早了。
　　看着手里还没完成的作业，她还颇有些懊恼，感觉没有做的有始有终。
　　少年站在门口，深邃的眼神正看着她，“有些事情，就算暂时没有得到解决，也不代表没有办法。”
　　更何况，那还没有到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说的没有错，星帘深呼吸了一口，放下笔。
　　事情，还没有到没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