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17、铃兰曲，梦里吟（一） 月色撩人

　　月色撩人，即便是在深蓝色的天空之下，誉诚的火光还是如此明亮。
　　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他吐露的气息带着一股雄性特有的味道，与这黑夜相衬格外的引人入眠。但是即便是如此，躺在他身旁的少女却迟迟没能闭眼。
　　她柔顺的长发散落在两旁，瞳孔里静漾着浅蓝的色彩，未着任何衣物的身体被毯子覆盖，唯独露在外面的手臂却光洁无暇。她淡淡的看着窗外的夜色，在那遥远的不远处就是洛冥所伫立的地点。屋内的视线昏暗，但那里确实灯火通明。尤其是那立在正中央的时钟，没到整点整刻都会适时的发出清灵的声响。曾几何时，她都依靠着那样的声音度日，就好像寻找一个可以临时落脚的港湾，让那迷茫无助的心得到片刻松愉。
　　而她也是在男人的身上，临时寻找可以依赖的肩膀，相互取暖来慰藉身上的寒冷。
　　许是睡不着，她倚靠在床头，用被单遮住胸前，望着那片灯红酒绿，渐渐地，思绪飘向了从前。
　　日笺，这是她的姓氏，是一个拥有长远历史的姓氏。几百年来，能拥有这个姓氏的人都是达官显贵，就算是放在誉诚这样先进的都城来说，其中的影响也不可小觑。当然，这都是前话。尽管是名门望族，也免不了衰落的时候。在她母亲去世不久，她的父亲就被查出有贪污受贿的行为，免不了被革职查办。那段时间，他们家的事情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不是个小事情，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名门之后，消息自然传递的很快···
　　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况且那作为一个大小姐的记忆，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太多片段。只是偶尔想起，在少有的几次派对中，会见到那个身影。窗外的灯火在她的脸庞上一闪而过，仿若不相干的过客。看着自己未着任何衣物的身体，她眼里的情绪却没有任何起伏。
　　在他父亲落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们的世界已经天差地别。更何况那个人现在，已经被编入了精英部队，无论是身份还是背景，都和她不同。现在，她更多像是个过路者，从他们的世界匆匆而过，转而，投入她自己该面对的事实。
　　她母亲在世的时候，给她取名映兰。据说是因为一次散步，看到夜色下，水面里倒映的兰花，觉得分外恬静和淡雅，于是便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像是继承了她的性格，她从不争抢，优雅的，安静的，仿若与世隔绝。母亲的离去，就好像带走了一个家族的兴衰，父亲在落败后，整日饮酒消愁。不久之后，他们便搬离了原本的宅子，而家里的积蓄也不够支付高昂的学费，于是在大概一年多前，她便出来工作了。当然，在学校里没有人知道。因为在那里，大部分人都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大概是什么时候呢···她细细的想着，是什么时候才觉得自己的世界与他们是不同的？家里的原因只是小小的一点，她回忆着，也许是因为他们那行人的羁绊太过牢固吧。她从未能有什么机会，能够进入他们的视野。
　　好像是讽刺，她有些悲伤的笑了，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在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阵被子摩擦的声音，男子光裸的臂膀自然的楼上少女的腰肢，带着少许胡渣的下巴亲昵的蹭着她的肩甲。曲卷的短发，棱骨分明的轮廓，相貌看起来不像是纯誉国的血统。
　　“不，没什么。”没有抗拒他亲密的举动，映兰说道：“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伤心的事情还是把它放在过去，这样对谁都好。”他侧身在她耳边低语道，话语里带着低沉，有些挑逗的味道。
　　“是吗。”映兰的目光看向别处，放在过去吗···那的确也没有了未来可言···
　　“说起来···”男子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身从身后的外套中拿出一摞纸币，“你交学费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他边说着，边递给映兰。少女接过，回答道：“我会尽快还你的。”
　　男子摆摆手，道：“这就当提前预支了，你在我酒吧打工也一直做得不错。”
　　“谢谢。”她小心的收起那一摞沉甸的纸币，将它好好的放在随行的包里，不知为何，眼里闪过一丝迷惘。
　　“你有考虑过去大学的打算吗？”望着少女的背影，男子用随身携带的打火器点燃一根烟，从嘴里吐出一道烟圈。
　　映兰顿了顿，“···我目前只想把高中的这三年读完，其余的暂时没有打算。”
　　“是吗。”男子看了她一眼，“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和我说。”
　　她明白，他指的是经济这方面···
　　“谢谢你。”她看着他道谢道，“一直以来帮了我那么多···”
　　“这没什么。”男子倚靠在床头，“毕竟···我们各取所需。”
　　烟头散发出的烟雾在房间四周缭绕，像是一张迷惘，阻挡了眼前的视线。

　　前几天的誉诚还阴雨蒙蒙，而等到映兰起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却是额外的明媚。等到她收拾好，像往常一样的来到历史教室，却陡然察觉到气氛和寻常的有所不同。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只见赫佐克不知为何，生无可恋的瘫坐在讲台桌后的转移上，神情呆滞，看起来有些···绝望？
　　而坐在他对面课桌上的星帘则是趴在桌上，一脸的无奈。
　　映兰正一脸的不明所以，只见瘫坐在椅子上的赫佐克像是死灰复燃，抬起头说道：“说实话吧，染星帘同学，如果你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大方提出来。虽然我年纪那么大了，但该有的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星帘颇有些无语的看了这老头一眼，只见他说完这句话有蒙头摊在椅子上，继续一脸的生无可恋。
　　“其实吧···”星帘转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映兰道，“我不过是历史考了个C。”
　　说完，便递给映兰一张测验，上面用红色的字体大大的写着一个字母C。映兰仔细的看完，道：“比之前进步了很多了啊。”
　　“这不是重点！”只见星帘还没开口，赫佐克又挣扎的起来，“她是绝对对我的课有意见！”
　　“为什么老师会这么想？”映兰依旧一脸的不明所以。
　　“因为他看到了这个。”星帘无奈的抽出另一张纸，那是所有课程的成绩单。
　　“好厉害···”仔细看完后，映兰自己也不自觉地夸赞道，除了历史其他的科目基本上优秀。她现在大概是知道为什么赫佐克老师会是这副表情了。明白真相后，她颇有些无奈的笑笑，安慰道：“没关系，下次还可以努力。”
　　星帘重重的叹了口气，望着那个死尸般的老者，真不明白就连老师也会闹别扭。
　　午间。
　　“别看赫佐克先生那样，实际上他是很关心学生的成绩，他能做出那个反应其实更多的也是担心自己教不教得好，能不能让你听懂。”映兰耐心的一边拿出午餐一边说道。
　　星帘思量了半久：“难道他是小孩吗？”
　　映兰像是听到了有趣的回答，顿了顿，接而笑道：“我们以前听他课的时候也是这样，他总是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但是过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那他是喜欢教书吗。”星帘坐直身子，打开刚买的饭盒道。
　　“与其说喜欢教书···”映兰回忆道，“倒不如说老师是在回顾以前的事情吧，毕竟他以前也曾经是那样的地位···”
　　星帘拿着吸管搅动着杯里的水，虽然听说过他以前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因为她总感觉，有些东西，不是人们所说的那样。
　　映兰看着她许久，默默的观察着。如果可以，她希望在她脸上看出一丝的不同寻常。但是过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她所想看到的。
　　难道，时间还没有到吗······

　　“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刚打完篮球的短发少女将手里的篮球投给坐在一旁休息的少年，只见他随手接住道：“不···没什么。”
　　幽茨打开手里的水瓶，一口气的喝了下去。
　　“看你这架势，好像不是没事的表现啊。”阿茂坐到他的身旁道。
　　只见少年的长发束起，由于刚运动完，身上还浸满了汗水。此时他的眼镜放在了一旁，俊俏的脸庞一览无余，就连看过不少次的阿茂见到这幅景象也不自觉的有些心跳。她曾不是一次吐槽，这个男人不生为女人真是可惜了。
　　她托着腮又仔细看着那副面容，但如果是女人的话，又未免有些奇怪。还是男子的时候，更好看些。
　　“是因为新任务？”阿茂猜测到。
　　只见幽茨没有说话，也就是默认了她的猜测，只见她安慰道：“没事的，现在事情不还没查清楚吗？我们学校的学生是可以排除嫌疑的。”
　　她大致从顾杏子那里听说了什么，据说这次的事件有牵扯到他们学校的学生。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幽茨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仿佛有些犹豫，“那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边···”
　　“那个家伙？”阿茂看着少年，只见他低头不语，那个家伙？是谁？
　　只见少年握着水瓶的关节泛白，她思考了片刻，才想起来，他说的那个家伙是谁······
　　“你说的···”她目光闪烁，有些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难道是···日笺映兰······”